果然正如乾宗所料的,第二天的早朝上眾大臣就大內(nèi)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的人選展開了激烈的討論。乾宗只是安靜的聽著,他也插不上話,反正不會是他心中想要的那一個。最終爭論的結(jié)果集中在兩個人的身上,靖遠侯的長孫趙銳英和京城守備副將宇文錚,一個是周大人新交的盟友,一個是劉相爺?shù)膶W生之子。乾宗最終還是敲定了趙銳英,畢竟他是皇后的母族,守在宮中他還能放心一二。
而洪大人和白子玉也開始了案件的審理。洪大人當然是能拖就拖,能和稀泥就和稀泥,總是想找點什么來偏袒劉相一邊,可白子玉也不是吃素的,總是在洪大人要得逞的那一刻給制止住了并反轉(zhuǎn)了局勢,讓洪大人十分火大,最終,第一天的審問下來,只能確定劉三公子強搶了民婦,結(jié)果是暫時收押了劉三公子。生來就嬌生慣養(yǎng),沒有吃過苦頭的劉三公子是哭號著被帶到監(jiān)獄里的。
晚上,白子玉在與寧先生商討案情的時候,心細的寧先生還是發(fā)覺了白子玉的變化。雖然白子玉待人和煦依舊,但總覺得少了幾分親近感。白子玉也是明白自己的心境變化的,他已在努力調(diào)整自己,不要被周老夫人的話影響到??伤吘鼓贻p,心境還不夠沉穩(wěn),且做為一個男人,多少還是有些愛面子的。一整天,“吃軟飯”、“高攀”、“和親”等字眼不停在他腦海里盤旋,揮之不去。他也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不要中了周老夫人的離間之計,可又一遍遍的問自己,自己與長公主之間有可能嗎?她的身份如此尊貴,自己是不是“高攀”,可即使高攀怕也攀不上吧,歷代公主都是和親的命運,真有哪國皇子來求娶那又要怎么辦,事關(guān)兩國和平,是他們能阻止,能拒絕的嗎?或者和長公主劃清界限才是最明智的做法。從昨晚開始,白子玉的心中一直在不斷的天人交戰(zhàn),一會兒想著云雨虹和親他國,他的心里像被撕裂般的疼痛,一會兒又想著和云雨虹在一起,可心里總在說,自己這樣是不是就成了吃軟飯了。
洪大人經(jīng)過一天的審訊后,也是氣憤難平??蓜偦馗?,就聽說劉二公子到了,正在書房里等著他。于是,洪大人連官服都沒來得及脫,就又趕往書房,心里卻不停的在叫苦,明天的審理就該是劉二公子的部分了,劉二公子這時候來可不太好,被有心人看到他可吃不了兜著走。
劉二公子也不想這個時候來,只是劉相是不能跑來找個下屬的,劉大公子還病著躺在床上,劉家只有他出面了。而在心里,劉二公子也是有些擔憂的,從今天的審訊過程看,白子玉此人比想像中的要厲害得多,許多蛛絲馬跡都逃不過他的法眼。明天的案子,他要出場了,可這心里也有些沒底了,他可不想像三弟那樣被關(guān)進牢里,所以今天他必須做點什么。
劉二公子與洪大人在書房商量了半個多時辰才離開,留下洪大人卻是滿臉的苦澀,他起身吩咐管家去找個大夫來。
被“吃軟飯”、“高攀”等字眼又折磨了一晚上的白子玉早早就來到了大理寺,卻被告知洪大人生病了,今日告了一天假。白子玉皺眉,知道這是劉相一派的托詞,但也不想深究了,他今天的狀態(tài)也不好,不如去找下仵作,看下那些刺客的尸體檢驗得怎么樣了。
可他剛走了沒幾步,小氣鬼跑了過來,小氣鬼是替云雨虹傳話的,他笑嘻嘻的對白子玉道:“主子約你午時老地方見?!?br/>
白子玉看到小氣鬼的笑臉十分刺眼,而且現(xiàn)在他一點兒也不想見到云雨虹,于是回絕道:“今天事兒多,不便相見?!闭f完轉(zhuǎn)身走了。
小氣鬼愣住了,這是怎么了,以前不是一聽主子約見就眉開眼笑嗎,今天怎么冷著臉了,兩人鬧矛盾了?可他也不能說什么,只好把話傳回去。
白子玉心煩意亂的等到中午,突然一個白府管事慌慌張張跑了進來,向白子玉稟報道:“大公子不好了,今早老夫人帶著幾位夫人和幾個小公子去城外盤龍山上上香,結(jié)果遇到了土匪,人都被打散了,六公子不知自怎么的跑丟了,你快點帶人去尋找啊。”
白子玉聽得身子一晃,勉強站穩(wěn)后,拔腿就往外跑,在門口被小氣鬼見了攔下問道:“你這是去哪里?”
往常白子玉會求小氣鬼找云雨虹幫忙,可現(xiàn)在卻不想細說,只是說了一句“出事了”就跑開了。
小氣鬼不知何事,但云雨虹讓他跟著白子玉并保護他,他就不能離開,所以也追了上去。
白子玉騎馬跑到盤龍山下,這一路上他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老夫人沒事兒去上什么香,就算上香以前可沒帶過小弟,還剛巧遇到土匪,土匪會不長眼打劫靖國候府嗎,侯府的侍衛(wèi)可大都是上過戰(zhàn)場的士兵。這是一個圈套,應(yīng)該只是想嚇他一嚇,或者是拿小弟要挾,讓他向周大學士屈服。想到小弟如今應(yīng)無危險,他的心定了下來,帶著小氣鬼和兩個隨從向山上爬。
只是他們剛剛爬到一半,就遇到了一群黑衣人,約有三十幾人,他們拿著明晃晃的大刀一言不發(fā)就沖了上來。小氣鬼把白子玉擋在身后,與這些人斗在了一起。
小氣鬼的武功很高,單獨對付這些人可能不費什么勁,但他要保護白子玉不受傷,就受了很大的牽制,應(yīng)付起來也有些力不從心。在身上被劃了一刀后,小氣鬼突然想起來自己身上還放著愛哭鬼給的藥,暗罵自己一聲笨蛋,拿出一個小瓶向這些刺客擲去。一陣白霧升起,刺客倒了一片,剩下的人小氣鬼應(yīng)付起來就簡單多了。
砍倒最后一名刺客后,小氣鬼在刺客身上搜了一遍,只在一個尸體上找出一個圖案,是個江湖殺手組織的標記。買兇‘殺人,一時是很難查出主謀的,小氣鬼與白子玉說了后,幾人又再向山上爬去。
可惜這一路注定了不會太平,幾人走到快到山頂廟門外時,又有一批黑衣人出現(xiàn)了,這群黑衣人人數(shù)比上批多了一倍,而且武功路數(shù)也大為不同。上批黑衣人是江湖人的打法,各自施展自己的功力,這批卻彼此間配合默契,進退同步,井然有序,倒像是士兵在戰(zhàn)場上列陣。小氣鬼的心沉了下來,拿出懷里的毒藥一瓶瓶向黑衣人擲去,可這些黑衣人并不慌亂,倒了一批另一批就會立即補上,連喘息的機會都不給小氣鬼留下。好在小氣鬼武功高強,還可以支撐一二。
白子玉見狀,也覺得事情不妙,這樣不是長久之計。于是讓小氣鬼撕開一個口子,送一個待從到廟里呼救。小氣鬼答應(yīng)下來,奮力向一處攻擊,雖又挨了兩刀,但好歹把人送了出去。幾個人且戰(zhàn)且退,等待著救援。
云雨虹自吃完午飯后,眼皮就一直在跳,心慌意亂,總覺得像是有事要發(fā)生。把這些日子的事都過了一遍,卻也想不出什么,只能安慰自己是沒有休息好,躺在床上要睡上一會兒,卻又總是睡不著。只得又起來,可剛起身,機靈鬼就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拉著云雨虹說:“主子,大事不好了,小氣鬼受重傷,白公子墜崖了,你快去看看吧。”
云雨虹的頭轟的一下炸開了,“什么,什么叫白公子墜崖,你說清楚?!?br/>
機靈鬼已經(jīng)急哭了,抹了一把眼淚道:“主子,我說不清楚,小氣鬼在翠云樓,小氣鬼才知道怎么回事?!?br/>
云雨虹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能慌,還沒有人說白子玉死呢,她要救他,一定會救他的。她來不及去找乾宗要出宮的令牌了,拉了機靈鬼,閃身直奔宮外翠云樓。
白術(shù)已經(jīng)在翠云樓給小氣鬼包扎,還好,雖有十幾道口子,但都是外傷,除了失血多點,小氣鬼的傷不算重,這是白術(shù)的說法。邊上的老道卻在心底狂吐槽,這都包得只剩頭了,就這唯一露出的臉也白得見鬼一樣,還叫不重?在白術(shù)心里,沒死就不算重吧。
邊上的寧先生卻是在頭疼,主子知道這件事情會怎么樣,從小氣鬼的話里聽出,白子玉從那么高的懸崖落下去,只怕是兇多吉少了,主子對白子玉一往情深,能受得了這樣的打擊嗎?
而在一處淺灘上,白子玉趴在一塊大石頭上,感覺自己身上的血液一點一點的向外流,他似乎能聽到血滴落地上的聲音,身上也越來越冷。迷迷糊糊中,他腦中傳來云雨虹的聲音:不是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得以身相許才對嗎?而眼前與云雨虹相識以來的一幕幕不斷浮現(xiàn),戰(zhàn)場相助,為他入獄,幫他鳴不平…是啊,長公主救了他幾次性命,又對他如此的維護,他卻被人說了幾句話就動搖了,高攀也好,吃軟飯也罷,只要他們彼此之間真心相對就好,何必去在乎外人說些什么??上В谂R死前才想通這些事情。在陷入黑暗前,白子玉在心底對自已說:如果有來生,我一定要告訴長公主,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子玉愿意以.身.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