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風(fēng)波

    宮廷確實是爾虞我詐的地方，也不是我不貪財，生命似乎比身外之物更重要，我要學(xué)會明哲保身。剛剛粉衣女子一出手，后面馬上就有人把頭上的發(fā)簪、脖子上的項鏈等物品都摘了下來，只等我收下第一個，她們就會迅速圍上來。我把手藏在衣袖里，就是一種表態(tài)。讓那些冷眼旁觀、等著給我穿小鞋的人又失望了一把。

    “小姐，到了，”侍女小聲地提醒，“明月樓沒有陛下的旨意不能進，奴婢先告退了?！迸挛液白∷?，那侍女見鬼般逃也似的轉(zhuǎn)身就走。

    “哎……哎……”我喊了兩聲，她跑得更快了，“你好歹把燈留下啊!”她像沒聽見般，給我一個越來越小的背影，空留我的音色散在黑暗中。

    啊……我驚恐地望著前面漆黑一片的“鬼屋”，似要渲染恐怖的氣氛似的，四周也是灰蒙蒙的一片，難道這地方都不點宮燈的嗎？

    剛才光顧著胡思亂想，連來時的路都沒有看清楚。群臣的議論紛紛，好像是因為明月樓很特別，我為了表明自己的清明，也沒有細(xì)問。皇上金口一開，就算前面是龍?zhí)痘⒀?，也得進。

    這下完了，我忐忑不安地看著前面那棟漆黑的房子，艱難地往前挪步。四周寂靜，心跳聲似鳴鼓般，在這個環(huán)境里，清晰地放大。

    我雙手抓緊襟前的布料，安撫自己：許清月不要胡思亂想了，老皇帝對死去的皇妃感情深厚，你跟他往日無仇近日無冤，還策劃了一個這么特別的節(jié)目，他不會對你不利。我鼓足勇氣，使勁推開殿門，隨著那聲悠遠的咚隆聲，明月樓呈現(xiàn)在我的面前。

    外殿的面積似乎很大，只有一根豆粒似的燭光擺在幾案上，打破了這滿室的黑暗，讓我邊摸邊走勉強不會摔倒。

    “這個老皇帝搞什么鬼呢，說來賞月一個人都沒有?！蔽颐髦耙疲炖镟洁毂г?。

    一陣陰風(fēng)吹來，那豆大的光也跟著忽閃忽閃的。忘記關(guān)門了，我連忙飛身奔向光明處，唯一的一點燈光，總不能讓它滅了。那小小的火光，左右搖晃了幾次，偷懶地停止了它的工作。

    我無可奈何爆了句粗口，就著幾案往地上坐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的原因，我總覺得這黑暗中似乎潛伏著很多雙眼睛，他們從四面八方看過來，想要把我束縛在他們的眼里，讓我無處可逃。

    突然，一只溫?zé)岬氖指苍谖业氖稚??！鞍　蔽殷@恐大叫，嘴下就被堵住了，他大掌一拉，我就跌在了他的懷里。

    熟悉的杜衡香，難道是子書墨織？我睜大眼睛想看清眼前的臉，他大掌把我雙手壓在背后，急促的熱氣噴到我的臉上，霸道地在我嘴上廝咬，不，不是他。

    “嗯……”我抗拒地左右擺動，咬緊了牙齒。這樣的環(huán)境，誰敢輕薄我呢？我想盡了辦法，也掙脫不開。突然嘴上傳來刺疼，一張嘴，他的舌頭靈活地抵開了我的牙齒，在口腔里卷來掃去，另一只手一刻也不安分，順著脖子往下滑，胸前一涼，似乎衣帶被他挑開了。

    他手拂過的肌膚，一陣戰(zhàn)栗，泛起了淺淺的一層疙瘩，肩上的涼意明顯，我越來越怕，嗚嗚不止，雙腳亂蹬，誰來救救我啊，我不要失身，眼眶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身上一麻，被他點了穴，嘩的一聲，衣服被撕裂的聲音，我睜大的雙眼空洞而絕望，老天真的要玩我嗎？好日子還沒開始，就到此終止了嗎？

    不，我要自救?；蕦m重地，守衛(wèi)森嚴(yán)，一般人肯定進不來，今晚我風(fēng)頭出盡，阻礙了很多人的利益，老皇帝明月樓相邀，大家都知道，誰不要命了，膽敢這個時候動我？那個婢女很可疑，難道這根本就不是明月樓，而是早就設(shè)計好的一個陷阱，就等著我往里跳？

    今晚也印證了樂極生悲這句話，樂得不知今夕何年的我，也沒有跟子書墨織、方遠山他們交談?，F(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在回家的路上了吧，知道我遇險了嗎？

    不，我要幫自己爭取時間。奮力咬向那攪動的舌頭，他居然預(yù)知地縮回了嘴里，喑啞低迷的聲音明顯不是本音：“不要妄想有人來救你，這個地方就算你喊破喉嚨也沒人聽見?！?br/>
    他說話了，是不是意味著我會有轉(zhuǎn)機？我緊張到全身輕顫：“哼，堂堂武林高手，居然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用武力強上，還要趁著黑燈瞎火的時候，怎么，敢做不敢當(dāng)嗎？”我厲聲地叱問。

    “哈哈……果然有些膽色，這個時候還知道用激將法?！彼庪U地笑了兩聲，“收起你的小聰明，這些對我毫無作用。”

    “你……”我氣得血氣上涌，這個人好像很熟悉我，難道我們見過嗎？

    “你以為在黑夜里隱藏自己的聲音，我就認(rèn)不出你來了嗎？我告訴你，很多時候，我們不是靠眼睛是看、耳朵去聽，而是用心去看去聽?！蔽覊阎懽樱关埮錾纤篮淖?，只希望他能知難而退。

    “哦，你知道了?！彼氖中皭旱貜奈壹珙^往下滑，“嘖嘖……這肌膚真是又嫩又滑?！彼念^靠近胸前深深地嗅了嗅，“還真是香……”

    “你去死，你這個渾蛋，你這個王八蛋，你這頭豬，你這個該殺千刀的沙豬，你這個變態(tài)……”他還沒被我嚇到，我自己先崩潰了，破口大罵，用所有能想到的惡毒的詞。

    “你給我閉嘴，再亂吼亂叫，我就殺了你！”他惡狠狠地威脅，一只手掐到了我的脖子上，慢慢收緊。

    “啊……不要，我閉嘴，我馬上安靜?！蔽夜怨缘仨槒?，就當(dāng)一夜情好了。

    “嗯，很好，把嘴張開。”他的手又慢慢收緊。

    我趕緊張開嘴，一顆藥丸順著喉嚨滑了下去。“你給我吃了什么？”

    “你很怕死，”他又是邪邪的語調(diào)，“這顆藥會讓你欲仙欲死?！闭f著他手開始動起來，衣裳一件一件地落地。

    我渾身燥熱，在他的碰觸下，越發(fā)勢不可當(dāng)，四肢酥軟無力，意識開始渙散，就算他已經(jīng)解開了穴道，也無力反抗。

    他的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大掌游移之處，盡是灼熱一片，“嘩”的一聲，裙子也被毀了，腳下的清涼讓我稍微地清醒了一點：“不，不要……”抗拒的聲音，像貓咪撒嬌，嬌媚的呢喃，欲拒還迎。

    我使勁地?fù)u了搖頭，晶瑩的淚珠，跟著那抖動的弧度，無力地滴落在兩人的肌膚上。

    雙手抵在胸前，也阻止不了他的進攻。

    “清月，說你要我……”他在耳旁誘騙著我開口，濕熱的舌舔著我的耳珠，用牙齒輕輕地廝咬，一陣戰(zhàn)栗像股小電流滾過全身，我只覺全身溫度越來越高，強制自己想要撥他衣服的沖動，這該死的藥，這個該死的壞蛋，給我知道了他是誰，定把他的皮給剝了。

    “啪……”一聲巨響，好像是瓦片碎地的聲音，驚醒了不可自拔的我，“有……有人來了?！蔽矣帽M全身的力氣喊出了這句話，他迅速把我破爛不堪的衣服拉上，這會兒怎么感覺像偷情的兩人，發(fā)現(xiàn)有人來了，默契地趕緊銷毀證據(jù)。

    “清月，你在這里嗎？”子書墨錦清逸的聲線飄了過來，身旁的人嗖的一聲，不見了蹤影。

    “我……在……在這里?！碧撊醯穆曇粼诩澎o的夜晚，特別地清晰。

    “清月……你怎么樣？”沒過幾秒，子書墨錦來到了跟前，他吹滅了本來亮著的燭光，一把將我抱進了懷里，下巴抵著我的額，摟著后背的手，顫抖得厲害。

    “別這樣……我還好?！倍阍谒膽牙?，聞著他身上的味道，我有種被保護的感覺，遏制住內(nèi)心邪惡的念頭，朋友之間不應(yīng)該發(fā)生不清不楚的關(guān)系。

    他把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包住我：“清月，你能堅持嗎？我馬上帶你回去！”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住，真怕沒意識時，像淫女一樣把他撲倒，那該多尷尬啊。子書墨錦動手封住了我全身的各大穴位：“我們走吧……”

    殿外突然雜吵起來：“啟稟皇上，就是這里?！睌鄶嗬m(xù)續(xù)的話傳到了我的耳朵里，看來是老皇上到了。

    殿內(nèi)燈火通明，我躺在子書墨錦的懷里，大大的衣服包住了身子，滿頭青絲凌亂地從他的手臂上垂了下去，整個臉不自然地潮紅，明眼人一眼就知道剛才發(fā)生了什么事。

    “誰來告訴朕，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子書贏瑞厲聲喝道，犀利的目光掃向我。

    天啊，這個時候我真不想說這件事，難不成他以為我在皇宮勾引祁國的大將軍王嗎？

    子書墨錦與子書贏瑞目光交流?！澳銈兿氯グ桑　崩匣实巯铝嗣?。

    “皇上，清月在此地被辱！”侍衛(wèi)一走，他憤然開口，就算我意識模糊，也可以感覺到他的怒氣，他剛剛似乎沒有行禮，怎么這么大的膽子。

    “什么？”老皇帝盛怒，“誰膽敢在這個時候動清月，朕要他死無全尸……”

    他們說什么，我都聽不見了……昏了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醒了，房里燈火通明，應(yīng)該還是晚上。

    我扭頭虛弱地朝四周看了看，這是一間女子的房間，我被置于一個浴池內(nèi)，四面粉色紗簾輕輕地飄動?！坝腥藛帷腥藛?？”話一出口，我自己先嚇了一跳，糯膩的娃娃嗓音咋變成了這樣一個公鴨音，啞澀難聽得分不出男女。

    “清月，好點了嗎？”子書墨錦的聲音從屏風(fēng)后傳出來，過了一會兒，他勾開了一旁的紗帳。

    我不知不覺，用手指指著他：“你……你怎么進來了？”連忙往水里鉆去。

    “不用藏了，該看的我都看到了，不該看的我也看到了?！彼麘蛑o一笑，語調(diào)難掩調(diào)侃之意。

    “你……”我臉紅紅地看著他，這才發(fā)現(xiàn)子書墨錦白色的袍子皺皺巴巴，神采奕奕的臉憔悴了不少，一雙星眸也暗淡無光，似乎很累。

    “那個……我有沒有……”我尷尬地吞吞吐吐，他這么疲勞，不會是被我拿來當(dāng)解藥用，無限索取造成的吧。

    “你說呢？”他朝我擠眉弄眼。

    “你……”我嬌嗔，這種事女孩子怎么好意思開口。

    “沒有，你神志不清做了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讓你以后遺憾。”他定定地看著我，神色難得地認(rèn)真。

    “謝謝你，墨……錦！”我感激地看著他，雖然他說得很簡短，但我能懂他為我做的一切。

    “水寒，你先上來再說吧?！闭f完，他拂開簾子出去了。

    他一說我還真有點冷了，這才發(fā)現(xiàn)，水面上還浮著一些冰塊，這么晚了，難得還弄來了冰塊。

    侍女送來了參湯，我邊喝邊和子書墨錦討論今晚的種種。

    “清月，你看清楚那個人的臉了嗎？”子書墨錦說到這件事，臉又一次黑了。

    “沒，”看著他我搖了搖頭，“不過感覺他應(yīng)該蠻熟悉我的，在你來之前他動情地叫了我的名字，那聲音特別地耳熟?！?br/>
    “清月，”子書墨錦突然抓過我放在桌上的手，放在他的掌中，“那個人可能是太子嗎？”

    看著交握的兩只手，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是誰。太子他怎么了？”

    子書墨錦神色凝重地看著我：“你昏迷的那段時間里，皇上在梅情苑拾到了太子玉，擺駕太子宮。太子并不在宮中，良久才衣衫不整地出現(xiàn)，去了哪里也說不出來，現(xiàn)在被皇上打入天牢，聽候發(fā)落?！?br/>
    “啊……”我驚得張大了嘴，過了好一會兒才稍微理出點頭緒。

    太子那個人，雖然我沒有跟他相處過，但看他的為人，奸險狡詐，應(yīng)該不會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在皇上的面前犯下如此錯誤啊。

    可他衣衫不整，貼身玉佩遺失在現(xiàn)場，這又怎么說呢？難道他真的色心大起，已經(jīng)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嗎？如果這是個陰謀，那也設(shè)計得太天衣無縫了吧？

    安靜了半刻，子書墨錦突然扔出一個爆炸性的對話，他認(rèn)真看著我：“清月，嫁給我吧?！彼麆忧榈匚站o我的手，“你就像一個精靈般，那么甜美那么樂天，讓人移不開眼睛，那么深深吸引了我，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心中就有了你……”

    聽著他直白的情話，我羞澀得臉都紅了，最近都是桃花運不斷，這么多皇子都看上我了，讓我頗感壓力?？晌矣钟X得好笑，和子書墨錦才短短的幾面之緣，就算他對我很好，可我不能因為他對我好就稀里糊涂把自己給嫁了吧。

    “墨錦，你知道感情不能勉強，你很好，可是……”我為難地看著他，他這么聰明，不需要我說得太直白。

    聽到我的話，子書墨錦眉毛輕擰，眼里的憂傷清晰可見，我傷到他了嗎？我也跟著難過起來。

    “主子，墨王到了府中，現(xiàn)正在客廳候著?！迸赃呉粋€侍女不知從哪里鉆了出來，冷冷的語調(diào)打破了這份沉默。

    我看向那個綠衣女子，她走路悄無聲息，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到了門前，我們的對話她都聽見了吧。明顯可以感覺到她對我的冷漠疏離，她到底是什么人呢？怎么也不像一般的侍女。

    “嗯，我馬上過去。”

    子書墨錦收回自己的手，悲傷的神色消失殆盡，又恢復(fù)了冷清的樣子：“清月，跟我一道過去吧，三弟怕是來接你的?！?br/>
    “嗯?！蔽尹c了點頭，最近發(fā)生了太多事，這會兒，我的腦袋都沒法思考了。

    遠遠地，就看見子書墨織端坐桌前，捧著茶杯，悠閑地輕抿，還是一成不變的面無表情，還是一成不變的酷酷模樣。

    看到這兒，我突然鼻子一酸，覺得很委屈，他知道我差點被辱嗎？那熟悉的杜衡香，一度讓我以為黑暗中的人就是他，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我已經(jīng)慢慢泥足深陷，怕受傷的我，要逃跑要遠離，想要將那份心悸深埋，而今似乎牽扯不清了。

    “二哥，謝謝你救了清月，感謝的話我就不說太多，現(xiàn)在就把她帶回王府好好保護?！弊訒棝]有看我，與子書墨錦慢慢寒暄。

    “嗯，你先把她帶回去吧，她現(xiàn)在精神還有些恍惚?！弊訒\掃了我一眼，沒有開口留我。

    奔跑的馬車，我跪在軟榻上，回頭看了一眼，子書墨錦就站立在王府的門前，目送馬車遠走。我心里默念：“墨錦，謝謝你，謝謝你在關(guān)鍵時刻救了我。謝謝你給了我尊嚴(yán)……”

    “這么依依不舍，要不要把車停下，送你回去??！”子書墨織在一旁怪腔怪調(diào)，酸味十足。我回過頭，他正別扭地絞著我的裙擺，鐵青著一張臉，表示他不爽到了極點。

    “怎么？冷酷的墨王爺，為我這個小小的舞姬吃醋了，再用一點力，這裙子可就破了?！蔽乙惶裘?，惡趣地調(diào)笑，心情爆好啊。

    他冷眼看著我得瑟的表情，露出一抹嘲笑，冷然出口：“多謝你的提醒，本王現(xiàn)在就撕了這礙眼的布。”

    “啊……”

    突然墨織一把抱起我，一個翻身就把我壓在榻子上，這動作快如閃電，我一聲尖叫都未出口，被他順著口形吞了剩下的話。又來了，不要占我便宜啊……被他壓著，一股熟悉的杜衡香飄進鼻子，我想起了晚上那個男子似乎真的和墨織很像。真的不是他？還是確實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