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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漁村有句俗話，婦人的嘴，決堤的水。這話雖有些夸張和偏頗，用在一部分婦人身上卻是再貼切不過。

    秀姑這邊兒才露了口風，不到半個時辰的工夫，整個村子便傳遍了。大家聽了先是吃驚，而后又無一例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這個說怪道大春媳婦兒那樣摳門的人養(yǎng)了沐蘭這許多日子，不吵不鬧的還當她轉(zhuǎn)了性子，敢情是拿人家女娃娃當童養(yǎng)媳呢。

    那個說，大春媳婦兒精明著呢，怎會做那虧本兒的事情？沐蘭模樣兒生得好，又勤快又懂事兒，這要不是跟家人走散了，正經(jīng)請了媒人上門說親，沒有個十臺八臺的聘禮可娶不來。這下好了，跟家養(yǎng)個三年五載的，叫兩個小的把房一圓，請媒錢兒和聘禮可不都省下了？

    大人們議論得熱火朝天，娃娃們也跟著起哄。尤其是跟山子年紀差不多的半大小子，見到山子都刮著臉兒嘲笑他，說他毛兒還長齊就有媳婦兒了。

    山子早就知道沐蘭將來是要給他當媳婦兒的，雖然有些羞惱，可也沒表露出多少抵觸情緒，只紅著臉兒，一個勁兒地沖他們?nèi)轮伴]嘴”。

    大人們說完了“童養(yǎng)媳”的事兒意猶未盡，又提起孔大娘好像也相中了沐蘭，想聘了她給海子當媳婦兒的事兒。有說海子可憐的，也有說海子年紀大人又傻，孔大娘肖想人家一個水嫩嫩的女娃娃實在是有些癡心妄想了。

    娃娃們不知這只是猜測，聽得幾句便又跑去調(diào)笑山子，說他連送上門的媳婦兒都看不住，愣是叫孔家的傻子給搶走了。

    山子正是愛面子的年紀，叫小伙伴兒連擠兌帶攛掇，便將海子當成了敵人。說來也是湊巧，正趕上孔大娘領(lǐng)著海子出來溜達，兩下里撞個正著。

    山子見到“情敵”分外眼紅，撿起一塊石頭便扔了過去。

    海子毫無防備之下，叫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打中了腦門。立時破了皮，血順著鼻梁流了滿臉。只他反應(yīng)慢，猶自怔怔的不知出了什么事。

    山子原本只想嚇唬嚇唬海子，沒成想一下子就把人打得頭破血流。自知闖了大禍，唯恐孔大娘找他算賬，掉頭就跑，那群跟在他后頭看熱鬧的男娃娃也一哄而散。

    孔大娘站街上罵了幾聲，便領(lǐng)著海子急急忙忙回家去了。

    沐蘭聽月亮講完了事情的經(jīng)過，頗有些哭笑不得。

    要說她不生氣那是假話，這個時代女子的名節(jié)何其重要，秀姑不曾問過她本人的意愿，就這樣不管不顧地嚷嚷出來，對她來說是一種極大的侮辱。

    當然，這里頭也她自個兒的責任。她早就知道秀姑的意圖，卻貪圖一時耳根清凈未能及時表明態(tài)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她縱容了秀姑。

    如今事情已經(jīng)挑明，她再想裝糊涂也不能夠，是時候?qū)⑺痛蟠阂患业年P(guān)系整理清楚了。

    “月亮，多謝你?！彼铝恋懒酥x，抬腿要走。

    月亮復(fù)又拉住她，“你怎突然跟俺客氣起來了？怪嚇人的?！?br/>
    頓得一頓，終于把憋在心里半日的問題問了出來，“你真?zhèn)€要給山子當媳婦兒？”

    “你覺得呢？”沐蘭好笑地嗔了她一眼。

    月亮一本正經(jīng)地搖頭，“俺覺得不可能。”

    沐蘭比她長得好看，以前她還為這事兒生過沐蘭的氣。后來兩個成了好姐妹，她看沐蘭就越來越順眼了。在她看來，沐蘭要長相有長相，要能耐有能耐，要成親也該尋一個像她哥那樣的。

    山子不過是個奶娃娃，整日拖著兩條鼻涕蟲，跟一群撩貓逗狗的皮猴兒混在一處，有哪一點兒配得上沐蘭？

    “你知道就好?！便逄m捏一捏月亮的手，“我先走了，得空再來找你說話兒?！?br/>
    “俺送你吧?！痹铝烈荒樀膿鷳n。

    沐蘭說聲“不用”，同她分了手，在村民們意味復(fù)雜的注目下，神色坦然地穿街過巷，徑直來到孔家。

    孔大娘已經(jīng)給海子處理完了傷口，正坐在炕沿兒上一聲接一聲地嘆著氣。

    海子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捧著一塊木頭專心致志地雕刻著。

    瞧見沐蘭進門，孔大娘表情立刻局促起來，“沐蘭來了？”

    “哎。”沐蘭答應(yīng)一聲，便急著詢問，“海子叔傷得不重吧？”

    “沒事兒，沒事兒，就是破了點皮兒，養(yǎng)上幾日就好了?！笨状竽锵葘捔怂男模置γΦ亟忉尩?，“你給海子攬了活計，俺打心眼兒里感激你，給你扯塊布就是想謝謝你哩，哪兒成想……

    瞧這事兒鬧的，沐蘭啊，俺真沒旁的意思！”

    山子為什么要打海子，她已經(jīng)聽那“多嘴多舌”的婦人說了，覺得自個兒給沐蘭招惹了麻煩，愧疚得不得了。

    沐蘭拍了拍她的手臂，“孔大娘，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今兒這事兒不怪你，我待會兒會跟大春叔他們說清楚的?！?br/>
    安撫住孔大娘，又轉(zhuǎn)頭看向海子，“海子叔，累你受傷，真是對不住?！?br/>
    “俺娘說，身正不怕影子歪?！焙Ｗ宇^也不抬地道。

    沒想到他這次回話如此之快，沐蘭心下吃驚一回，便彎著眉眼笑了，“是，孔大娘說得對，身正不怕影子歪?！?br/>
    見他沒有大礙，她也就安心了。跟孔大娘打聲招呼，便起身告辭。

    孔大娘送了她出門，有心問一問秀姑說的是不是實話，又怕她嫌自個兒多管閑事?？梢幌氲剿蘸笠谛愎媚菢拥钠牌攀掷镉懮?，就忍不住替她捏把汗。

    目送她走出老遠，才嘆著氣回了屋。

    沐蘭抄近路回到大春家，一進院子，就聽見秀姑尖聲叫嚷，“王大春，你再敢動俺兒子一根手指頭，俺跟你拼命！”

    “你給俺讓開，俺今兒非得收拾他不可?！贝蟠旱恼Z氣少有的強硬，“再不好好收拾一頓，這回他敢拿石子兒打破人家的頭，下回他就敢殺人放火。”

    緊接著傳來山子哭著求饒的聲音，“爹，俺再不敢了……”

    沐蘭回屋放下包袱，稍稍收拾一下，便到外間坐著，倒一碗水慢慢喝著。等著他們一家三口折騰完了，才聲音平靜地開了口，“大春叔，春嬸，麻煩你們出來一下，我有幾句要緊的話兒要對你們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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