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恒舟暢快之極,挺刀而立,丈許方圓之地,氣勢懾人。方才他工于心計,稍早幾招故意以金剛純陽經(jīng)握雪冷刀,以致無法得心應(yīng)手,讓黑風(fēng)老妖錯估情勢。最后那一刀,他便是施展四君子真經(jīng),以純陽化玄陰。玄陰之氣握刀,出刀至快,狠準(zhǔn)沉穩(wěn),搭配銘刀訣,殺得黑風(fēng)老妖猝不及防。
黑風(fēng)老妖怒道:你竟然會四君子真經(jīng)!可惜,不過是負(fù)隅頑抗。你此刀未能將我斬死,便是你命殞之因?!痹挭q未畢,黑風(fēng)老妖登時撲上。稍早謹(jǐn)慎,全是畏懼鄭恒舟手中雪冷刀,此時刀已脫手,便無膽怯之心。黑風(fēng)老妖鼓吻奮爪,四足一蹬,拔山倒樹般全力襲來。
鄭恒舟運起金剛純陽經(jīng),奮力一擋,黑風(fēng)老妖雙爪聚合,剮入他身子。鄭恒舟吐出鮮血,仰躺而去。黑風(fēng)老妖一個躍身,跨到他胸口。鄭恒舟命懸一線,黑風(fēng)老妖只要伸爪一劃,便能斷他咽喉。
鄭恒舟從容一笑,道:“方才所述,你似乎沒聽見。輕敵乃大忌?!辈坏群陲L(fēng)老妖回過神來,鄭恒舟凝聚真氣,以掌化刀,使出偃月狂刀,往他下腹部的傷口砍去。氣勁入體,打破寒霜,墨綠之血如土石流般滾下。
黑風(fēng)老妖哀叫一聲,胡亂出爪,鄭恒舟以僅余真氣,再使云煙十步訣,驀地往后掠開數(shù)丈,直至撞到樹干,方才停下。
黑風(fēng)老妖不顧戰(zhàn)局,拖著身子,往山下狂奔而去。鄭恒舟想攔住他,無奈自身也精疲力竭,無法再追上去。
他轉(zhuǎn)眼一瞧,南宮蘭和刑玄霜正陷入苦戰(zhàn)。刑玄霜妖氣薄弱,本就非刑天揚對手,節(jié)節(jié)敗退,再所難免。至于南宮蘭,雖然他南宮劍法使得嫻熟,可對方是頭妖狼,許多招式對這般妖怪,無用武之地。南宮蘭一邊揮劍,一邊想探出對方底蘊,方能見真章。
妖狼雖不如黑風(fēng)老妖龐大,身長亦有三頭猛虎疊加,威嚇常人已綽綽有余。妖狼速度之快,南宮蘭難以掌握,處于被動,難以對抗。大雨落下,視線不佳,體溫漸減,也是南宮蘭擔(dān)憂之因。
便在此時,刑天揚揮出百斤鐵锏,重?fù)粜绦?,刑玄霜嬌若身?qū),難敵此等威力,筋骨斷裂,登時飛出去,滾落數(shù)圈,身上沾滿泥濘和血漬。
刑天揚沖上前來,鐵锏握手,打算結(jié)果她。刑玄霜對著妖狼大喊道:“爹,女兒不孝,來生愿再做你的女兒。”
此言甫出,本要俯身掠前的妖狼忽然頓下,轉(zhuǎn)頭一瞧。片刻之間,牠沖向了刑玄霜,擋在面前。刑天揚招既已出,便無收手之由,鐵锏落下,當(dāng)場給了妖狼一記。妖狼頭破血流,彎身倒地。
刑天揚見狀,先是遲疑,旋即下定決心,再使鐵锏,打在妖狼身上。刑天揚大聲怒道:“你已不是我爹,何必來攪局。既然要死,我便成全你。”
刑玄霜爬著身子,哭喊道:“大哥,不要傷了爹!”
刑玄霜束手無策之際,南宮蘭搶步而至,乘其不備,從后方一刺,刑天揚沒有料想到,硬生生被刺穿,跪倒前方。
妖狼望向刑天揚,兇目忽然變得和緩,透出一絲憐憫。刑天揚不堪忍受,提起鐵锏,迎面而來。南宮蘭不給他機會,再度一刺,刑天揚早有防備,一個旋身拍擊而來,南宮蘭腰部受擊,彈開數(shù)尺。
本來已無余力,眼見南宮蘭受傷,鄭恒舟不顧自身,奮力提刀襲來,刑天揚瞠目之際,刀尖一甩,胸膛一刀,臉無半分血色,當(dāng)場殞命。
妖狼哀號一聲,旋即沉下。牠勉強撐起身子,爬到刑玄霜面前。鄭恒舟本想舉刀再戰(zhàn),但妖狼背影,寂寥凄涼,不禁讓他停手。
妖狼來至刑玄霜面前,低鳴幾聲,擠出字句,含糊道:“霜兒。”
刑玄霜雙目一紅,又驚又喜,抱住妖狼。片刻之后,妖狼闔眼,屈著身子,倒在地上。牠痛苦抽搐,妖氣亂散,殺意漸濃。刑玄霜看向鄭恒舟,忙道:“拜托你了,爹控制不住了。”
鄭恒舟持刀,舉步走來。他知曉再過半晌,妖狼便會再次喪失理智。方才牠護住刑玄霜,怕是回光返照。鄭恒舟輕嘆口氣,道:“轉(zhuǎn)過身去。”
刑玄霜聞言,緩緩闔上雙目。刀聲呼嘯而下,噗哧一聲,妖狼仰天嚎叫。刑玄霜再次睜眼,妖狼已無呼吸,癱軟在地。
南宮蘭拖著沉重步伐,緩慢而至,道:“先離開這里再說。若是黑風(fēng)寨余黨此時追來,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刑玄霜哽咽啜泣道:“他們不會來了,全部喪生于黑風(fēng)老妖手下。我那兩位兄長,也已經(jīng)死了。”
南宮蘭心中凜然,垂首輕嘆道:“這黑風(fēng)老妖,竟然如此狠毒?!?br/>
不知過了多久,烏云散去,光芒緩緩灑下。三人齊力挖出一道大坑,將刑天揚和妖狼埋入土中,隨手插了塊木牌,以血代墨,刻上字樣。安置完之后,三人往山腰下走去,找到馬車,朝著朱雀鏢局駛?cè)ァ?br/>
南宮蘭馭馬,路面顛簸,又適逢雨水沖刷,滑不抓蹄,馬車跌跌撞撞。鄭恒舟摟住刑玄霜纖細(xì)腰肢,讓她不受搖晃。刑玄霜見狀,紅羞著臉,赧然抿唇,垂下螓首。過了片刻,馬車緩駛,鄭恒舟眼光一掃,鋒銳如刀,道:“你那兩兄長沒死,對吧?”
刑玄霜心中一驚,雙目瞠大,顫聲道:“為、為何你會知曉?”此話甫出,她雙肩一顫,掩口噤聲,儼然已晚。
鄭恒舟苦笑道:“你方才對你爹,那是真情流露,無法作假。但你提到你那兄長之時,刻意啜泣,所以我才知曉。”
刑玄霜忙道:“他們已悔悟,離開黑風(fēng)寨,不在作惡。”
鄭恒舟眼中透出厲芒,凝望著她,道:“事實并非如此,對吧?”
刑玄霜搖頭嘆道:“果然什么都瞞不住你。你猜得沒錯,他們是因為隴江雙煞尚在人世,畏懼潛逃。但我向你保證,大哥已死,他們傷殘,縱使想作惡也辦不到了。”
鄭恒舟冷冷道:“對上手無寸鐵婦孺,難道也作不了惡?”
刑玄霜失聲道:“他們是我惟一親人了,我求你饒了他們。這樣好了,從今以后我跟在你身旁,為你作牛作馬?!?br/>
鄭恒舟嘆道:“罷了?!贝搜砸怀?,刑玄霜心中又是感激,又覺慚愧,拼命磕頭道謝。半日之后,他們抵達朱雀鏢局,南宮梅佇立門口,瞧見鄭恒舟回來,心中一蕩。由于旁人再場,不便表現(xiàn)。等他包扎好傷口,回到客房,南宮梅一個擁抱,讓他措手不及。
南宮梅秀頷仰起,千嬌百媚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一定會平安回來。”
鄭恒舟心下歉意,低頭道:“可惜那黑風(fēng)老妖,我沒能殺死?!?br/>
南宮梅道:“人事已盡,其他交于天命。雙方負(fù)傷,諒他暫且不敢出來害人。待我處理好我那兩個不成材的兄長,再做打算。”
鄭恒舟一臉愕然,驚道:“你打算對他們怎么做?”
南宮梅眼神忽黯,旋即轉(zhuǎn)成怒火,冷冷道:“既然他們不仁,休怪我不義了。這些日子,我已收集不少證據(jù),叫他們百口莫辯。”
鄭恒舟問道:“你打算殺了他們?”
南宮梅歉然搖首道:“倘若真到那一步,我也身不由己。先別說這了,你還是安心養(yǎng)傷。竹兒和菊兒兩人,可是很擔(dān)心你了?!?br/>
鄭恒舟道:“那你呢?”
南宮梅雙頰桃紅,艷光四射,道:“若我說不想,定是騙人?!编嵑阒蹌傁虢釉捪聛恚T扇已被推開,來人是南宮蘭、南宮竹和南宮菊。
南宮竹踮步而至,兀自坐下,看著鄭恒舟,妙目含情,溫婉道:“月哥哥,身上傷還疼嗎?”
鄭恒舟瞧他俏臉泛紅,動人至極,逗弄道:“若我說不疼,定是騙人?!贝搜愿Τ?,南宮梅與他對視一眼,彼此笑了起來。南宮菊蹙起蛾眉,不悅道:“你們又偷瞞什么了?”
南宮梅斜眼一睨,故意揚聲,捉弄道:“我只是向他說說,你小時候的糗事?!蹦蠈m菊聞言一驚,迎面撲上,小拳襲來,鬧起別扭。南宮梅順勢抓起她手,將她身子反轉(zhuǎn),伸手輕拍她的身體兩記,兩人打鬧起來。
鄭恒舟瞥向南宮蘭,關(guān)切道:“你的傷如何?”
南宮蘭道:“肋骨斷了幾根,不過稍作調(diào)養(yǎng),很快便恢復(fù)了。”
鄭恒舟目露訝色,擔(dān)憂道:“這聽起來很不妙?!?br/>
南宮蘭不理睬他,走到他身旁,徑自坐下,嬌哼道:“我負(fù)傷而來,你忍心讓我回去嗎?”
鄭恒舟不自覺伸手,摟住她肩膀,問道:“你爹有說什么嗎?”
南宮蘭雙頰通紅,羞不可抑,柔聲道:“你放心好了,我們想好說詞了,你應(yīng)該擔(dān)心自身傷勢才是?!?br/>
南宮菊瞧見他們兩人,言語曖昧,當(dāng)下就不樂意了,挽起鄭恒舟的手,象是要宣示主權(quán)般。南宮竹見狀,嚶嚀一聲,也撲了上去,鄭恒舟順勢摟住她嬌軀。南宮蘭和南宮梅見狀,紛紛笑起來。屋內(nèi)祥和,宛若今早惡戰(zhàn),根本不存在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