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葉輕舟去，故人不再歸。

    黃鸝憑著宮女的身份順利的進(jìn)入京城，她帶著秦蓁蘭的臨摹的圖樣，拐進(jìn)一條羊腸小道。她知道小道的盡頭有一個默默無名的匠人。

    走到街道的盡頭，黃鸝的新襦裙的裙擺已經(jīng)被街道中的污水打濕。她拖著濕漉漉的裙擺，走入一家耗不起眼的店鋪。

    “姑娘，提起你的裙子！你腳下那條門檻是皇帝御用的金絲檀木。還有別亂摸亂碰，這里都是有名的古董字畫，你一個小宮女賠不起?！?br/>
    黃鸝一聽見對方囂張的語氣，就知道自己沒有找錯人。

    “老板，我摔碎了祖?zhèn)鞯挠衽?，你能不能?fù)刻一塊？”

    一個駝背的男子從畫布堆中走出來，伸出沾滿涂料的雙手，想要看黃鸝手中的物品。黃鸝收回圖紙，指著他骯臟的雙手說“圖樣只有一張，你弄臟了我可畫不出一張一模一樣的圖畫?！?br/>
    “小姑娘不誠實，老夫不做你的生意?！瘪劚衬袛[擺手，又走回畫布堆中，對著一副山水畫，認(rèn)真的臨摹。

    “鬼才畫家莫希萊，我沒有叫錯你的名字吧？”

    駝背男艱難的抬頭，看著這位黃衣女子，卻怎么也想不出對方為何會認(rèn)出自己。

    “我只會創(chuàng)作真品，不會復(fù)刻。你們這些小宮女做事怎么這么不小心，今天打爛主子的瓷瓶，明天弄濕主人的名畫。我勸你還是乖乖自首，這塊玉佩沒有人愿意復(fù)刻。”

    黃鸝拿起身邊的一副墨汁干透的字畫，說“我曾經(jīng)負(fù)責(zé)運送先帝陪葬品到九重天，這幅云野仙人的《閑云賦》是先帝最愛的字畫之一，被封鎖在棺木之中，你私自收藏，真是目無王法。我手中的令牌的確不是普通之物，不過正是這樣特殊，你創(chuàng)作起來不是更有成就感？”

    莫希萊緩緩走出，拿著畫紙，走到碎玉堆前，翻找一番。

    “姑娘，我手頭上沒有畫紙上寫的石料，最多只能用相似的玉石。成型后只有九成相似，它的主人很有可能一眼就看出?！?br/>
    黃鸝在桌子上放下一錠金元寶，豪氣的說“你放手去做，錢我照付?！?br/>
    莫希萊選了幾塊碎玉，點亮屋內(nèi)所有的燈光，拿著工具在燈光下一筆一筆的雕刻。桌上的邊角料越堆越多，莫希萊筆下已經(jīng)出現(xiàn)一條飛龍的雛形。黃鸝看著窗外的太陽漸漸西沉，心情更加復(fù)雜，來回在房中踱步。大街上傳來父母呼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讓莫希萊難以專注，一筆下去，龍爪斷開兩截。

    “你有沒有搞錯！這塊令牌我是用來救人，十萬火急，你都快要完成一條龍，現(xiàn)在才”

    莫希萊拿著兩塊棉花塞在耳朵，一邊雕刻余下的石料一邊說“你先別急，坐下來喝杯茶。明天一早，我一定會雕出四條龍給你?！?br/>
    黃鸝忍受不了慢條斯理的莫希萊，一個人走出了冷巷，來到大街之上。她坐在打烊的商鋪前，觀看著被母親追趕的小孩在街上奔跑。她從來沒有被母親追過，甚至連母親是誰都不知道。她生來就是一個人，不過她的人生從來不止一個人。她有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主子，還有一個八面玲瓏的好姐妹現(xiàn)在，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黃鸝低頭，看見自己身旁多了幾枚銅錢，或許，是剛剛過往的行人覺得自己太多落魄，施舍留下。她還沒抬起頭，就看見一雙綠色的鞋子出現(xiàn)。

    “黃鸝，公主還好嗎？”翠柳問到最后，喉嚨都是干澀發(fā)苦。

    黃鸝沒有開口回答。她不知道自己一開口，會不會讓公主的處境更加困難。她心中有很多話想找人傾訴，但最后還是選擇沉默。

    “我知道我是最沒有資格過問公主情況的人。畢竟主仆多年，按理也應(yīng)該詢問一番?！?br/>
    按理？沒有人指著翠柳的頭讓她來問公主的近況，她大可不必過問。黃鸝雙手捏著翠柳的肩膀，就算衣服皺成一團(tuán)，她也沒打算放開。

    “你背叛公主的那一刻起，她的一切就和你沒有關(guān)系！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臉，沒有你在太子面前搬弄是非，太子又怎么處處猜疑公主？”

    翠柳一根一根的掰開黃鸝的手指，如同鳥兒愛惜羽毛一樣整理自己的衣服，緩緩開口“我曾經(jīng)給了機(jī)會給公主，只是她不肯領(lǐng)情。我讓她把令牌給我，她不愿意，認(rèn)為我是太子的人馬，會陷害秦嵐。”

    “你背叛過公主，換做是我，我也不會信你?！?br/>
    “她要是把令牌給我，令牌變假，她大可以把我當(dāng)成疑犯。反正死的不是自己人，一點都不需要憐憫。如果我不換走令牌，秦嵐拿著真令牌，林家在陛下面前的信譽(yù)就會跌至谷底。皇后娘娘要想從禮佛閣中出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黃鸝你就是太傻，才會讓落入如此困境。其實，你一點都不想被你的主人拋棄，對嗎？”

    黃鸝還沒來得及回答翠柳的問題，手中就多了一塊護(hù)龍令的牌面，她偏過頭，看見高聳的駝峰，便知道莫希萊從店鋪里出來。

    “正真悲哀的是你，綠衣小姐。你的主人在舍棄棋子的時候根本沒有記起你這個選項，你不覺得你這個奴才當(dāng)?shù)煤苁幔奎S姑娘，我還差一塊脂玉，你快去買。”

    黃鸝看著街上告示的日期，拿著那頂金元寶，準(zhǔn)備跑去城中的玉器店。

    “不必了，我手上就有一塊?！?br/>
    翠柳從袖中取出一塊鴕鳥蛋大小的脂玉，交到黃鸝手中。莫希萊看著這么一大塊石料，趕緊抬入室內(nèi)，加班加點的雕刻圖案。

    黃鸝支著頭，看著看著，忽然就進(jìn)入夢鄉(xiāng)。等到她再次醒來，天已經(jīng)放晴。她帶著石頭走出店鋪，荀麗的陽光照在她的玉佩上，轉(zhuǎn)化成一道柔和的白光。

    “罪奴黃鸝請求面圣！”

    黃鸝被宮門守衛(wèi)押入大殿。她在朝堂上對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認(rèn)不諱，請求秦皇立刻釋放秦嵐，還他一個清白。

    “陛下，黃鸝這時認(rèn)罪，多半是替罪，還請陛下明察?！?br/>
    黃鸝將假玉佩呈上，收條上的時間比林家提供假玉佩的時間還早，陸蕭不得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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