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政跟獨孤無影匯報府中情況的時候,她特意多瞧了他幾眼。
見到她時,他需要脫下頭盔,低眉順目,不得直視她。
他有著不茍言笑的面容,三千發(fā)絲濃黑如墨,被整齊的挽起用銀灰色的發(fā)帶系著。那狹長的眸子好似包含了整個蒼穹,卻沉寂的有些瘆人。他鼻若懸膽,高挺的鼻梁增添了英氣,偏嘴唇薄得厲害,比女子的還要粉嫩些,瞧著很是有趣。
她走到他的身前,俯視跪在身前的人,用手指勾起他的下巴。
他依舊垂著眼眸,微微抬起下巴。
“長得的確不錯?!彼鲅詰蚺?br/>
他也真是有幾分傲氣,從軍男子最不喜的,就是旁人用樣貌評價他們。他們要的是軍功,要的是戰(zhàn)績,可夸他騎□□準,可贊他武藝精湛,卻不可說他長得不錯。
于是,他竟然當著皇太后的面,皺了眉頭。
她被引得大笑,最后讓他出去。
這里的確太無聊了些,讓她煩悶得厲害,不知為何,沒事就喜歡逗弄這上將。
比如,在禁軍站崗的位置,故意飲酒作樂,當著他們的面嬉鬧,有意無意地撞他們的身體,他們卻只能立即恢復姿勢,目不斜視地站崗。
她會走過去,將一杯酒遞到他的面前,問道:“不知上將可否幫本宮試試這酒是否有毒?”
他不假思索,直接伸手取來,一口飲盡,將杯子遞還回去。
誰知,她竟然繼續(xù)用他用過的杯子飲酒。
他深知這有所不妥,卻不敢開口。
后來,叫來舞姬跳舞助樂,偏去問他:“這舞跳得如何?”
他瞧都不瞧,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作為回答。
她“咯咯”地笑,面色紅暈,竟然是難得的歡樂,也不知是因為這舞好看,還是這酒好喝,又或者其他的什么……
待人散了,她突然起身,遣了其他的人,獨獨留下他。
已經(jīng)入夜,碩大的花廳已經(jīng)掛上了燈籠,發(fā)出桔黃色的光亮,卻沒有天空中的上玄月來得明亮。
她甩著廣袖,在場中起舞,比之舞姬,沒有那種媚態(tài),多了許多灑脫。她是瀟灑的,動作揮灑間沒有絲毫拖沓,甚至有幾分豪爽在其中。
她學過舞,這是大家閨秀都會學一些的,她進入后宮,為了不淡了寵愛,也曾努力練過,如今就算到了如今年紀,依舊游刃有余。
他本想繼續(xù)站崗,怎奈場中僅剩他們二人,他不明皇太后的意思,便有些不安地看了幾眼,誰知竟移不開眼睛了。
皇太后并非絕美的女子,卻有著脫俗的氣質,此時略微醉酒,面色潮紅,卻是笑著的,銀鈴般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讓他不禁感嘆,一代寵后,果然名不虛傳。
但,也僅是如此罷了。
他哪里會對一個可以做自己母親的人,有什么非分之想?
秦政態(tài)度擺得端正,卻不證明獨孤無影會放過他。
她不喜歡那些面首諂媚的態(tài)度,她偏喜歡這種榆木疙瘩,戲弄起來更有意思。
于是,她開始戲弄他,甚至拎著自己的布兜問他:“這繡工如何?”
就算將他弄得惱怒,他也不敢發(fā)作,只能氣紅了臉頰。
她就喜歡看他這樣,還湊近了,依偎在他懷里瞧。
狂風暴雨、幾萬敵軍也不能讓他退后一步,今日他卻退后了一步,甚至瞪了她一眼,讓她詫異了好久。
她覺得有趣,又湊過去,在他的臉頰輕輕地嘬了一口,便轉身跑了。
這是第一次讓秦政慌了,他意識到了不對,甚至有了請退的想法,讓人出去打探宮中可有讓他調(diào)換的位置。
這消息,還是讓她知道了。
這日,皇上派人送來了貢品。
她挨個瞧了,最后選了幾顆糖果到了秦政身前,剝開糖紙,問他:“要不要嘗嘗這糖果甜不甜?”
這乃是貢品,他不敢碰,便拒絕:“屬下不敢。”
她聳了聳肩,一副失望的樣子,將糖送進了自己的嘴里,隨后夸張地贊道:“好甜!”
他依舊一動不動,毫無表情。
她扭頭去看他,又朝他走了幾步,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腳,卻也碰不到他的下巴,他也跟拼了命似的,死也不肯俯下身來,腰桿挺得筆直。
“低頭!”她命令。
他不動,帶著一絲決絕。
“你敢不聽令?”
他瞳孔一顫,最后還是低下頭,接著,就感受到了她柔軟的唇,以及送入他口中的糖。
真的很甜。
殿中的人無需吩咐,紛紛退了出去。
“可甜?”她問。
誰知,他竟然直直地跪了下來,不敢吐了糖,卻梗著脖子回答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屬下……不愿做……只好請辭?!?br/>
她知道,她今日這舉動,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她當即暴怒,抬手就要打他,卻看到他滿臉的毅然決然,怕是就算今日她將他處死,他也不愿意做皇太后的面首。
這是他的硬氣,他心中有著自己的理念,絕對不做那種惡心的男人。就算做軍人需要風餐露宿,戰(zhàn)死沙場,也是死得其所。做了面首可享榮華富貴,他卻不屑。
最后,她只是冷哼了一聲,也不答應也不拒絕,只是回身到了美人榻前,大杯飲酒,一杯接著一杯。
她清楚地意識到,她不舍得這個人離開這宅子。
而秦政,怕是再也不愿意留在這宅子了。
于是她借酒消愁,喝得大醉,然后她走到他的身前,蹲下身來,卻有些身體不穩(wěn),靠在他冰冷的兵甲上,喃喃自語:“為何要……離開我……”
是我,而非本宮。
她是真的醉了。
這一夜她睡得很難受,只覺得如何躺都不舒坦,皺著眉頭睜開眼睛,入目便是冰冷的兵甲。
她看過去,秦政依舊直挺挺地跪在原地不曾動過。
而她呢,橫躺在他面前就睡著了,自己的頭,卻枕在他的手心里。
她用臉蹭了蹭他的大手,再去看他,他依舊目不斜視。
在那一瞬間,她的心口一顫,她意識到自己居然在這一瞬間動了心。
可是,她一開口說的卻是:“好,我讓你去宮中?!?br/>
秦政松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他們再一次見面的時候,已經(jīng)是幾個月后了。
有奸臣謀反,宮中大亂,就連獨孤無影這里都遭遇了行刺。
原本,她這個遠居宮外的皇太后不足為據(jù),可是這些大臣都知道她的厲害,懼怕她的反攻,為了除去后患,他們選擇一同殺死這個女人。
平穩(wěn)了宮中的動亂,秦政帶兵殺回宅子,營救皇太后。
他曾在這里任職,熟悉路線,一路狂奔到了這里時,便看到了遍地尸體,到處狼藉。
原本的世外桃源,此時卻變成了人間地獄。
秦政看著心驚,快速地尋找生還的人,直到走進后院。
這里站著幾十人,身上的兵甲狼狽至極,其中站著一道艷紅色的身影,并非她穿著紅色的衣衫,而是因為襦裙被血染成了紅色,就連發(fā)鬢都有些散了。
此時她正甩著鞭子,拷問一個人,將其打得血肉模糊,卻什么也問不出來。
見到有援兵到,女子回過身,沒有了以往的懶散,而是滿臉的凝重,眼中充滿了殺氣:“皇上如何?”
“皇上沒事,宮中已經(jīng)穩(wěn)了下來。”他回答。
女子似是松了一口氣,環(huán)顧四周,竟然揚起下巴:“燒水,本宮要沐浴更衣。”
她是那么驕傲,就算身處如此環(huán)境,也不允許自己狼狽,洗漱好了之后,她才帶領著一干人等,回了宮中。
迎他們的是當今皇后,見到獨孤無影后,當即痛哭出聲,說著他們的擔憂,還希望她能夠幫助皇上,穩(wěn)定軍心。
誰知,她竟然抬手給了皇后一巴掌,打得極為響亮:“如此時候,怎容得你如此哭哭啼啼?你是后宮之首,你若是亂了,其他人該怎么辦?”
一句話,罵醒了這個十五歲的少女,她立即收了眼淚,跟在獨孤無影的身后。
奸臣并非只是帶兵攻打宮中,還跟他國勾結,境外大兵來犯。
獨孤無影知道,如今朝中人心不穩(wěn),日夜不休,跟著皇上研究了幾日情況,處理了幾日政事。談兵布陣時秦政也在,只覺得,她一介女人家,兵法卻不輸于男子。
在之后,更讓大家震驚的是,她竟然準備親自趕往前線,指揮作戰(zhàn),就跟她當初要搬出宮中獨居一樣一意孤行,堪稱史上最任性的皇太后。
朝中沒人敢懷疑獨孤無影的謀略,他們只是怕她吃不了苦,耽誤了行程。沒想到,這皇太后跟著大批將士同吃同住,沒有半點嬌氣。
她跟著先帝時,早就習慣了被人追殺,此時這些,根本不足畏懼。
秦政一路看著,一路感嘆,很難將此時的女子,跟之前那個總是調(diào)戲她的女子聯(lián)系到一起。
前線的情況更加惡劣,不出幾日,她的嗓子就有些啞了,好在戰(zhàn)局平穩(wěn)了許多。
她跟著旁人一樣,穿著兵甲,隨時都有可能出去迎戰(zhàn)。
她身為女子,這兵甲對她來說太過沉重,想要休息都難,反而是端正地坐著更為舒服。
于是她坐在椅子上,對身邊的秦政說:“扶著本宮?!?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