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鐘毓康忽然發(fā)出了一聲嘆息,不知道是因為塵封已久的往事終于在這一天就要被全部扒出來,還是覺得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天終于還是到來了。
他抬頭看看天空,依舊是一片湛藍的顏色,好像那一年齊家發(fā)生大火的那天,天氣好的要命。
“進來說吧!”
葉穹宇再一次踏進這個小小的屋子,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樣,這里一點都沒有變化,那張古色古香的木桌子擺在大堂里面,早早的就燒好了熱水。
鐘毓康在蒲團上坐下來,順手朝著葉穹宇比劃了一個手勢,于是他毫不猶豫的坐在了對面的蒲團上。
熱氣就像裊裊的青煙一樣,緩緩的在茶壺里面冒出來,熱氣騰騰的茶水倒?jié)M了兩個杯子。
“從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總有一天你會回來的,只是和我想的有一點不一樣,你來的比我預料的還要早一點?!?br/>
葉穹宇沒有直接接話,反而抬起眼皮。
“公安局那邊的舉報材料,不是你提供的嗎?既然教授這里似乎隱藏著很多東西,不如一次性的拿出來吧!”
沉默了幾秒種后,鐘毓康苦笑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才放下。
“其實我本來不愿意讓你知道這些的,葉穹宇,有時候人活的什么都不知道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就比如你現(xiàn)在,背負了那么多的仇恨,怎么可能活的輕松呢?我只是再想,要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好好的發(fā)展下去,這些事情我其實愿意咽在肚子里的。”
男人炯炯有神的眼睛盯住了白發(fā)蒼蒼的老人,一句話意味深長。
“教授,我并不能認同這樣的觀點,要是我齊家滿門死的不清不白,我這個唯一的血脈卻還活的好好的而且認自己的仇人做父親,你不覺得很荒唐么?你不覺得我會被天下人恥笑么?你不覺得,我會無言面對我死去的父親么?”
聞言,鐘毓康垂下了眼眸,久久沒有開口說話,隨后仰天長嘆,苦笑著開口。
“我就知道這一天會藏不住,既然你一定要知道,那我也就直接說了,我是齊晟和李月華的學長,在校期間。因為大家都是中國人,我們在一起研究項目,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就有了你看到的那張合影。”
“至于照片里面另外的那個男人,他只不過是一個亡命之徒,手里掌握著很多證據(jù),他知道李月華肚子里面那個孩子是誰的,因為那個孩子和齊晟實在是太像了,所以后半輩子他沒有一個穩(wěn)固的職業(yè),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用這個秘密去要挾月華,你母親做的,不過是為了保護你罷了?!?br/>
“我本來以為葉霆會就此收手,畢竟他一開始的目標不過是把你母親娶到手罷了,可是后來,他發(fā)現(xiàn)他得到的不過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冰冷的妻子,于是才想方設法的弄死齊家滿門,為的就是斬草除根,既然你今天來了,我也就可以把證據(jù)全部交給你,這樣的話,我也沒有什么可以遺憾的了。”
鐘毓康顫巍巍的就要起身,葉穹宇適時地扶了他一把,兩個人穿過屏風來到了后面一個昏暗的屋子里面,鐘毓康拉開燈。
屋子里面是滿滿的一房間的厚厚的磚頭一樣的書,有的已經蒙上了蜘蛛網(wǎng),桌子上還擺放著當年的很多照片。
“我住在這里已經很多年了,當時我在國外的大學執(zhí)教,是一個出名的醫(yī)學教授,雖然大火當日我剛好去拜訪齊晟,就在那個時候發(fā)現(xiàn)了他們卑鄙的行為,但事后就被葉霆控制起來。”
“那個時候以我的地位和影響力,他不敢拿我怎么樣。只能放過我,但是我知道,只要我活在公眾人員面前,遲早有一天會遭到暗算,所以才選擇了直接辭職,住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br/>
說著,鐘毓康打開了墻上的一個暗格子,從里面掏出來一個小小的存儲器,還有下面的一大摞資料。
“這是什么?”
葉穹宇接到手里,那些文字資料他知道,是葉霆當年不正當手段吞并齊晟公司的證據(jù),但是那個存儲器......
看著葉穹宇迷惑的目光,鐘毓康摸著自己白花花的胡子,思緒逐漸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日黃昏他尋找齊晟,到了齊家祖宅已經是很晚了,這一晚上的齊家人全部聚在祖宅,似乎有要事商量,敲了好久的門都沒有人開的時候,鐘毓康準備選擇從低矮的圍墻翻過去,這一下不要緊,直接讓他發(fā)現(xiàn)了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帶頭的是一個年輕人看上去只有十幾歲的模樣,胳膊上紋著大花臂,上面隱隱約約在黃昏的燈光下,似乎是一條大蛇,盤踞在一把劍上。
他正在迷惑當中,那個男人忽然抬頭看見了他,隨后一招手,后面出現(xiàn)一個黑衣人,不由分說的就把他從墻頭拽了下去!
年輕男人準備直接把他一塊燒死在這齊家祖宅里面,后來又礙于鐘毓康的身份,不耐煩的把他捆起來帶在身邊。
熊熊的火光燃燒起來的時候,年輕男人嘴角流露出殘忍的笑容。
這時忽然有個伙計開口了。指著最高處的那個設備。
“老大,那里有個監(jiān)控?!?br/>
年輕男人滅掉手里的香煙,一腳踹過去。
“還不快給老子搞掉!”
監(jiān)控很快就被拆下來了,年輕男人準備直接丟在火堆里面燒掉。
這時,一個手下忽然開口。
“老大,我們不如把這東西還是帶回去,萬一還能恢復數(shù)據(jù)呢!”
年輕男人點點頭,手下的人扯著鐘毓康,一行人開始逐漸遠離火場周圍。
鐘毓康跌跌撞撞的被拉扯著,回頭看過去的時候,只見火光一下子照的半邊天都是絢麗的紅色,這一幕他久久難忘。
“我警告你,不要胡說八道,要不然你也知道咱們葉大哥,有的是手段,要是走漏一點風聲,自己看著辦吧!”
他們把他從車上扔了下來,就像扔一個破布娃娃一樣,同時一個黑色的東西也咕嚕嚕的滾了出來,正好是那個監(jiān)控設備,只是,這些人好像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一踩油門跑的飛快。
后來,當他們發(fā)現(xiàn)設備丟失的時候,曾經也把鐘毓康帶走過,只是面對鐘毓康這樣的人,又不知道該怎么辦,葉霆氣的臉色黑的就像一口鍋底。
“姓鐘的,你要是給我老老實實的一輩子不要開口,不要出現(xiàn)在大家的面前,我可以放過你,要是有一天那個存儲器公之于眾,或是你自己不想活故意在我們眼前晃悠,那咱們可就慢慢算賬了!”
無奈的搖搖頭,鐘毓康講清楚了那一天發(fā)生的事情,隨后看著葉穹宇。
“存儲器里的東西,是那天的監(jiān)控視頻,當年的那個年輕人叫鄭鈺,家里是有名的破落戶,沒什么錢,只能去海外拼命,又跟了葉霆這樣的人,自然不會干出什么好事情來。”
從鐘毓康家里出來的時候,葉穹宇抬頭看著遠方的天空,彩霞照的半邊天都是通紅的。
就在此刻,身后忽然傳來一聲消音器之后的悶響,他多年以來的警惕讓自己本能的往旁邊一閃躲,一顆子彈在離自己不到十厘米的地方,謝謝的射在土地里。
葉穹宇猛然回頭,看著那幾間屋子,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急忙轉身跑了回去。
只是已經晚了,穿著白色長衫的老人躺在血泊里面,胸口是一個大洞,里面的血液瘋狂的往外涌著,染紅了白色的衣服。
在葉穹宇試圖把他抱起來的時候,鐘毓康已經開始大口大口的吐血。
“他們還是找到我了,他們是不會放過我的!”
隨后,他掙扎著從地上的暗格里面摸出來一把裝滿子彈的手槍,顫巍巍的遞到葉穹宇的手里。
“你走,他們的人很多,你一定要活下去,老頭子我活了這么多年,也該走了,好好的去和齊晟聊聊天,哈哈哈......”
半個月后葉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面對著落地窗,今天的葉霆顯得格外輕松,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他兩指之間夾著一支香煙,不管什么時候,葉氏集團只能是自己的,就算是他自己勝之不武,也不會讓任何人奪走它!
沒過多久,桌子上的手機忽然鈴聲大作,看到電話是海外的,葉霆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
“怎么樣?事情都完成了嗎?”
那邊的鄭鈺笑嘻嘻的,和多年前一樣,看上去開心而且痛快。
“老大,我辦事你還不放心么?”
“你還有臉和我說這話,二十多年前要不是你疏忽了,怎么會讓那個老不死的帶走了監(jiān)控設備,這一次要給我做干凈了,我不想再有任何的事情!”
“放心吧,那個老頭子已經被我一槍崩了,死的透透的,至于葉穹宇那小子,從那么高的懸崖掉下去,下面全部都是巖石和水流,沒有人能活下來!而且,我這已經尋找了半個月,絕對是死了,那樣湍急的水流,神仙也活不下來”
聞言,葉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下來,以他的手段,最擅長的就是斬草除根,不會給任何人翻身的機會,很快,慕秘書就走了進來。
“安雨琪人呢?”
慕秘書不知所以,恭恭敬敬的彎著腰開口。
“少夫人現(xiàn)在應該還在醫(yī)院上班,不知道董事長有什么吩咐么?”
“哦,你去通知她,就說我有事情和她單獨聊一聊,還有夫人已經很多天沒有回來了,你順便也帶上她過來?!?br/>
“好的,董事長?!?br/>
看著慕秘書的身影消失在辦公室的門口,葉霆把手里的煙放在水晶煙灰缸里面,咬著牙狠狠的一旋轉。
二十多年的事情了,今天終于要有了一個了結,這個讓自己一輩子都無法抬起頭的屈辱,終于在這一刻完全煙消云散,葉霆走路都覺得比平時格外的有力氣。
那張陰云密布的臉上,終于多了一些不易察覺的微笑,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今天是一個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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