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甲說過，大白鷹和陳家的恩怨他不插手。但他話里已經(jīng)講明了，懲罰大白鷹并不是因為它和陳家的恩怨，而是因為它藐視周水這個天差的法官。這個罪過是天罰，其結(jié)果可遠比刨了罕王墓嚴重得多。弄不好，被天雷劈殺的可能性都有。

    如玉也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才不管不顧的喊了這一嗓子。其實，如玉這一嗓子也是個因果，丁甲也是預(yù)知會有這個轉(zhuǎn)折才敢說這一席話。若真判了大白鷹，丁甲還是算參與進去了，不算直接也算間接，畢竟“天差法官”這事兒的起因，是兩家恩怨造成的。

    丁甲的話停住了。如玉出來，跪下給丁甲磕了個頭。丁甲一側(cè)身，受了半禮。如玉站起來，之所以站起來才說話，因為余下的話里要提到一個名字。

    如玉清清嗓子，說：“神仙爺爺，您知道么？我曾被這個大白鷹捉到鷹巢里，在那里我已經(jīng)打了它一頓，堵著它家門口，狠狠打了一頓?！比缬衽ゎ^又問大白鷹：“有這回事么？”

    這時侯小右和小前還按著大白鷹，但已不像先前那么緊，大白鷹還跪著，上身已經(jīng)能直起來了。它低聲從嗓子里擠出一個字：“有。”

    如玉扭頭又朝丁甲說：“神仙爺爺，憑我的力量，哪能打得過這個妖仙呢？我想過了，是地藏王菩薩爺爺給我的力量?！?br/>
    一提地藏王菩薩幾個字，丁甲馬上站起身來，顯然是不敢坐著聽聞圣號。如玉又說：“大白鷹又沒傷害我，我憑啥打它呀？您想過沒有？我想明白了。它犯了天條，菩薩代天罰了。對了，神仙爺爺，菩薩有替天行道的權(quán)力嗎？”

    如玉這一席話出口，形勢逆轉(zhuǎn)了。剛才丁甲高高在山，如玉祭出菩薩這個靠山來，丁甲倒有些賠小心的樣子，恭恭敬敬地說：“地藏王菩薩擁有無邊的智慧，老人家有替天行道的能力和法緣，這是如法的。”

    如玉偷眼看了一下小述，小述笑瑩瑩地伸下大拇指。原先如玉說這些話也有顧慮，她為大白鷹求情怕小述不高興，畢竟這個大白鷹剛剛刨了小述的祖墳。其實，小述從心里已經(jīng)原諒了大白鷹，罕王爺燒山放火，畢竟有錯在先，另外，開棺曝骨也有陪葬佛像的那層關(guān)系在里面，昨晚上小述一頓亂砍，就是想跟祖宗有個交待，也跟自己有個交待，砍完之后仇恨就掀篇了。

    見小述支持，如玉聲音也放大了許多，又說：“神仙爺爺，我看您就饒了大白鷹吧？大白鷹也說過，周水吃、喝、住都是陳家提供的，怕他不能一碗水端平，不能到堂聽判也算是自保吧?！?br/>
    丁甲看了大白鷹一眼，問：“是這樣么？”

    大白鷹臉色煞白，點點頭。

    丁甲又沉聲說：“周水是天差的法官，持理不公受罰更重，你且說說，他有徇私枉法之舉嗎？”

    大白鷹低頭尋思了一會兒，一句咒語傷了自己倒是有的，可必竟自己無視法官攻擊胡家在先。在山神爺那兒和周水接觸過，當時小述一方是占了上風(fēng)的，若不是周水一碗水端平，還有這位如玉護著自己，可就被小述一頓亂刀給砍了，這個小述是一品誥命夫人的運程，百神呵護，自己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那這樣說，周水這法官當?shù)梅浅９?br/>
    想到這兒大白鷹低聲說：“小鷹服了。法官秉公執(zhí)正，不虧天道，野妖藐視法官，愿受天罰。”

    丁甲重又坐下，大聲說：“下界鷹妖，抗拒天律，本應(yīng)鎮(zhèn)于思過崖下，受百年風(fēng)雨磨礪，可有大菩薩庇護，代天罰過，本道不再追究。鷹妖叩謝天恩吧?！?br/>
    大白鷹朝南叩首。

    丁甲待大白鷹叩首完畢，側(cè)目看了一眼周水，說道：“本道的差職到此算是結(jié)束了。該請法官上座，裁判鷹妖與陳氏的糾紛了。”

    周水雖然沒準備，不過山神奶奶跟周水說過，這事兒以說合為主，大方向有了，周水判起來也沒啥壓力。

    周水坐上丁甲讓出來的椅子，正正形象，然后問大白鷹：“你既然往山神爺那里遞過狀子，你就算是原告。請原告陳述狀詞?！?br/>
    大白鷹也沒含糊，直接就說：“小妖狀告陳氏祖上燒山放火，一把山火燒死法界生靈七千六百八十二名，螻、蟻、蟲、蛾還未計算在其內(nèi)。其中有小妖兒孫六十四口，致小鷹以滅門慘禍?！?br/>
    周水看看小述和老陳，然后眼光落在小述身上。周水沉聲說道：“請陳家公推應(yīng)訴之人?！?br/>
    小述邁上一步：“小女子陳小述愿代表陳家應(yīng)判?！?br/>
    周水面無表情地說：“請陳小述應(yīng)堂答辯?！?br/>
    小述看了一眼大白鷹，道：“請問大白鷹，依你說，法官怎樣判決你才能滿意？”

    大白鷹一抬頭，目露兇光，從牙縫里擠出倆字：“償命?！?br/>
    “好哇?！毙∈龅灰恍?，又道：“償命好，你先來，還是我先來？”說到這兒，小述一翻腕子，一把尖刀亮了出來。小述竟事先預(yù)備了一把尖刀。周水嚇了一跳，小述這是要干啥？場面一下子就亂了，高樹嶺幾個年輕人鼓噪起來，小右、小前，還有幾個不知名的小伙子搶出來圍在小述身邊。

    這時左村長也坐不住了，在周水眼里，這個左村長平時最冷靜，心眼也多。哪知一見小述翻臉，最先響應(yīng)的卻是他。只聽他大聲說：“護住姑奶奶。操家伙，拼了?！?br/>
    場面就要失控。周水一看勢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嘭”地一聲，茶碗跳起老高，他大聲喊道：“干嘛？你們要干嘛？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法官？”

    沒人理會周水，高樹嶺年輕人骨子里蒙古后裔狂野的性子表露無遺，大家怒目圓睜，摩拳擦掌，在等小述一聲令下。

    小述擺擺手：“沒事，大家先別急。”她目光又轉(zhuǎn)向大白鷹，冷笑著說道：“胡家眾仙在我家住了堂子，我們就算是一家人了?！彼抗庥洲D(zhuǎn)向姑奶奶：“小胡姐姐，你算算，這大白鷹害了胡家多少條性命？這筆賬要總算，算清了，咱今天一并了結(jié)。”

    胡家姑奶奶往前邁了一步，大聲說：“這個大白鷹光緒年間成丹，從成丹之日算起，共害了胡家一百三十三口，其中未入仙途的九十六口，養(yǎng)丹初成的十八口，己有百年丹道的十九口。若談償命，這大白鷹共欠咱家一百三十三條性命。小述妹妹，咱家人死得慘吶，這個大白鷹先是開腹剖心，再是剝皮剃骨。”

    姑奶奶越說聲音越大：“大白鷹，你還我一百三十三條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