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是后半晌了,之前異樣的天色維持了一陣,便又漸漸歸于黑暗。好像一切都不曾發(fā)生過一樣。蒼天如若有眼,知道為人間新生的孩子表示歡迎和祝福的話,為什么不能聽到他的祈禱呢?他,只需要床上這個女人,能夠平安活下來就好了。都說他是天子,那他的話,上蒼會不會更容易聽到呢?建元帝呆呆地望著窗外昏暗中微微泛白的天色,暗暗祈禱。
銀白色的月光照進來,如白練一般鋪在床上這個女人身上,也照得她愈加沒有血色和生氣。建元帝呆坐了一會,回頭打量了一下李燕婉,陡然變色。走到床邊就將窗簾給緊緊拉上了。剛剛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這銀白的月光,如同白布一樣,蓋在他心愛的女人身上,預(yù)示著某種不祥的征兆。
心有余悸地緩了緩,反復(fù)安慰自己會沒事的,建元帝才慢慢踱到了李燕婉的床頭。她難得這樣安靜,平時在他面前,總是嘰嘰喳喳的,像有說不完的話,他有時候甚至有一點煩??墒乾F(xiàn)在,她安靜了,毫無生氣地躺在這里,再也不會還未說就帶笑地看著他,也不會張著小嘴說出那些讓他憤怒傷心的話了。他……難道真的會再也聽不見她再開口喚自己一句了嗎?
手指一點一點地撫過她的臉,這張臉,滿打滿算他也才只見了一年多的時間,可是為什么,他閉著眼睛都能描畫出她的樣子,好像已經(jīng)在生命中存在了許久,不可或缺?,F(xiàn)在,他們卻告訴他說,她就要丟下他離開這個世界了。建元帝根本不愿意相信這個事實。明明,她還好好地躺在這里,睡上這一覺,明天就又面色紅潤地跟他說話了。
是吧,婉婉?
沒有應(yīng)答,一室安靜。
建元帝嘴唇動了動,用小到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話,然后慢慢地用手臂抱住了頭,趴在李燕婉的床頭,肩膀微微抖動。
第二天晌午,李燕婉終于從昏睡中緩緩醒來。看著還坐在床頭,眼睛已經(jīng)熬地通紅的建元帝,小聲地說了一句:“阿舜。”
建元帝從朝會上趕過來沒多久,來的時候,看到李燕婉依然躺在床上沒有動靜,還好一陣失望。他早上本來是沒打算走的,一定要守到她醒為止。只是在凌晨的時候,他依稀感覺到她動了動,便喚了太醫(yī)進來查看情況,得到的回答是血止住了,貴嬪沒有生命危險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氣。趙全便進來勸他去休息休息,熬了一整夜了,大喜大悲之下,精神肯定跟不上。他下意識地拒絕,可是想到兩個孩子,他身為父皇,總要為他們的存在做些什么,再加上太醫(yī)反復(fù)確認婉貴嬪已經(jīng)沒事了,她現(xiàn)在沒醒只是因為太累了,他才深一腳淺一腳地去上朝——去宣布三皇子和三公主的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