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官者,消息自是靈通,一夜之間,鳳翎將軍還朝之事文武百官全都有所耳聞,所以天還未亮,文武百官已經聚集到了供朝臣早朝前休息的養(yǎng)心殿互探消息。
早朝在卯時開始,一般大臣在寅時三刻就已經在養(yǎng)生殿內候著,而今日,大臣們似乎同感朝內會有大事發(fā)生,在寅時正點,養(yǎng)生殿內除了韓、鐵兩家之人,其余的大臣已經全在這里。
眾人揣測不安,左等右等了一刻鐘,宰相韓墨同其子左衛(wèi)神策大將軍韓修才如常來到養(yǎng)心殿,眾臣紛紛向一國首輔詢問關于大將軍之事,韓墨心里明了,然面上卻露出和重臣一樣的茫然,果然是個老奸巨滑之人。
此時的宮外一輛華貴馬車疾馳,車內傳來女子的抱怨之聲。
“好久沒上早朝,那么早起簡直不習慣?!辫F心竹腹里先叫一句他娘的,然后再出口抱怨,她在外晃蕩了一年,自由散漫慣了,突然收心收性實在有點轉不過來,一時貪睡就起的晚了。
鐵心梅聞言‘咯咯’直樂,心想要不是初夏在這個娘親身上畫了個大地圖,她大姐這時候怕是還沒起呢。
“我上早朝,你干嘛也跟著來?”鐵心竹一臉不爽,大清早就被初夏給尿醒,她正郁悶呢,心想今天該不會倒霉一天吧。
“今日大姐榮歸,做妹妹的替大姐壯勢不好么?!辫F心梅嘻嘻笑道,她心里清楚大姐將自己還活著的事連家人都瞞住,在外漂泊一年,定是有重要的事待辦,如今辦完了,自然回到家中。
她不會去問大姐的私事,大姐想說時自然會告訴她,他們要做的也只是在大姐疲累時給她一個可以安心依靠的家。
“開玩笑呢,我用得著你來給我壯勢?!辫F心竹食指一彎,輕輕刮在三妹玲瓏的鼻頭上,雖然嫁了人不過還是小不點一個,還給人壯勢呢。
“從官位來說,我還排在大姐之上呢。”鐵心梅擺出大官的威勢,還真有三分的像,鐵心竹看了樂倒在一旁。
其實鐵心梅也只是想保護大姐而已,畢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女人為官,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甘心屈居女人之下,她大姐雖為官多年,但真正上朝的日子并不多,對朝中的勢力更是模糊的緊,這樣來說吧,大姐打仗是天下無敵,為官就是一塌糊涂。
光是一個北云十郡打理起來就已經千頭百緒,她應付起來都嫌苦累繁瑣,何況這還是御翰,她這個憨厚直爽的大姐,單憑那直言不諱的快嘴,就得罪了不少人,以前還有寶親王爺為她周轉掩護,如今她一個人面對,如何能應付。
“是,是,是,你官位大,我是該叫你都督大人、懷安公主還是叫你北云郡王妃呀?!辫F心竹故意一口酸溜溜的語氣,引得鐵心梅一聲嬌斥。
“大姐!”一團絨黃偎進一簇火紅之中,撒起嬌來。
笑鬧間,已到了宮門,兩姐妹相攜而入,兩朵明艷嬌花引得宮人紛紛側目,管事太監(jiān)一見來人,當時就懵了,為啥兩個女子會到養(yǎng)心殿來,可打量二女的著裝,一個絨黃華麗,渾身釋放著冷然,貴氣逼人,另一個身著大紅女裝朝服,服飾上的繡紋分明是大將軍的虎紋,修長的身形盛著不怒而威的氣勢,威風凜凜,洋洋灑灑。
鐵心竹見小太監(jiān)光站在原地發(fā)呆,知他沒見過這仗勢,于是掏出自己的虎符,鐵心梅也拿出她專屬官印,小太監(jiān)以冊相對后,忙跪下,向二人問安,然后掌了燈,為二位大人引路。
踏進養(yǎng)心殿的一瞬間,鐵心竹分明聽到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她只當沒聽見,四下找她熟悉的官員打招呼,她的那幫戰(zhàn)場上的老兄弟,見她跟見鬼一般,沒想到真的是她,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她穿女裝,只后悔當初在軍營時怎么就沒發(fā)現她是個女兒身。
鐵心竹和眾人寒暄幾句,才發(fā)現有人竊竊私語,還有人指指點點,鐵心竹不明所以,遂問鐵心梅:“三妹,我身上有什么不妥嗎?”
鐵心梅看了半天也沒發(fā)現有何欠妥當的地方,遂搖搖頭。
“將軍大人,都督大人?!泵闲呛圩呓鼤r抱拳作一禮。
鐵心竹和鐵心梅聞聲也見一禮,鐵心竹再看孟星痕,那一身朝服,分明是右衛(wèi)神武大將軍的服飾,這可是正二品吶。
“孟兄弟,許久不見,官位快趕上我了?!辫F心竹戲道,她才正一品呢。
“孟大哥,恭喜恭喜?!辫F心梅也盈盈笑道。
“你兩姐妹可在取笑我了,我可不敢在兩位一品大人面前買弄?!泵闲呛垡残χ鞔?。
御翰武官官位的前三甲,以御天元帥(正一品)為最大,只有皇帝親征時所點的將軍才能暫時擔此元帥之職,統(tǒng)領天下兵馬,等戰(zhàn)爭一結束職位就得收回,其次就是統(tǒng)領都督(正一品),也就是現在的鐵心梅,鐵家二十萬精兵她統(tǒng)領五萬帶去了北云十郡,第三便是鳳翎將軍(正一品),也就是鐵心竹。
這樣一看,御翰的江山可真掌握在女人的手上。
孟星痕突然將聲音壓得極低,指著鐵心竹的朝服道:“你怎么穿紅色的朝服?!辈幌牖盍嗣础?br/>
“怎么了?”
“你怎么這樣糊涂,當今天子的龍袍是白色,五行屬金,所以朝中大臣的朝服幾乎以綠色為主,意屬木,有金克木之意,你這一身大紅屬火,火克金,你這不是克天子嗎?”在朝中為官多日,連孟星痕這樣的武官也學會了小心謹慎,畢竟在朝廷之中,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孟星痕話剛說完,已見鐵心竹滿頭大汗,伸手就要扒朝服,還好鐵心梅動作快,一把將大姐抱住,要不以鐵心竹的性子,絕對會在眾大臣面前寬衣解帶。
此時早朝快開始了,文武百官紛紛向金鑾殿而去。
“心梅,這朝服哪里來的?”鐵心竹問道,早間扇兒替她著衣時她就覺得奇怪,朝廷什么時候有女裝的朝服來著。
“今日一大早便有人送來朝服。”鐵心梅本以為是皇帝給賜給她的,現在看來,恐怕不是。
“不知這身朝服,將軍大人滿意否?”邪魅的話音,出自韓修之口。
鐵心竹聞聲有片刻怔愣,但立馬平復,轉身揚袖笑道:“韓將軍費心了,很適合本將軍。”
看見韓修,鐵心竹就覺得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當初韓修對策和她所做的事歷歷在目,要不是不可打草驚蛇,她早在一年前就找韓修拼命去了。
“那就穿著吧,當然,我還是喜歡看你一絲不掛的樣子……”韓修說話間,右手已經摸上鐵心竹的后腰。
“好銷……”
魂字一音還未出口,鐵心竹反手抓了韓修,一個瀟灑漂亮的過肩摔,將韓修擲在地上。
“最難消受美人恩,韓將軍可舒坦了?”鐵心竹望著躺地上韓修那狼狽樣,笑得那一個得意。
說完拉了鐵心梅就走,孟星痕緊一步跟了過去。
看著剛才那一幕,鐵心梅心里稍寬,她怎么能忘了,她的大姐可不是一個能隨便讓人欺負之人啊。
“大姐,這身朝服還是回府換了罷。”
“不怕,皇上不是昏君,不會為件朝服砍我的腦袋,頂多打我一頓板子?!彼挪慌隆?br/>
踏進金鑾殿前,鐵心竹只覺得壓抑難耐,縱使她能馳騁沙場所向披靡,但朝堂上的風雨,她卻不能預料,想想以前,策應該為她擋下過不少‘暗箭流雨’吧,如今她獨自處廟堂之高,才知道,原來,沒有他的朝堂,她一刻也撐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