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晚棠萬萬沒想到進來的會是劉志!
上次見劉志還是在他偌大的劉府里,記憶里劉府雇傭的安保與工人極多。
他是涼薄的人,涼薄之人最重視自己,最終還是如此。
袁薄今天很安靜,身體底子那么好的袁義三十軍棍下去幾乎就是要了小半條命。
此時正在家修養(yǎng),對魏簡的規(guī)定袁薄從心底服從,可看著自己唯一的親人在哪里受苦,他心里很不好受。
不能外放,唯有自己默默忍受。
尚晚棠了解情況去醫(yī)館買了些外傷用的藥品和營養(yǎng)身體的滋補品,拿藥期間,張肖從后院出來,手里還端著一個水盆。
看見尚晚棠在哪里,徑直走去:“魏夫人?!?br/>
“張管家。”尚晚棠禮貌回禮,雖然已經(jīng)聽說他的情況可在見到人以后對她的沖擊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上次見面還是正當(dāng)年的高門管家,現(xiàn)在卻是一位滿面憔悴,白發(fā)的中年人。
張肖看出,笑笑:“魏夫人,見笑了,張肖此次能與老爺茍活到今天還要多謝您相公?!?br/>
“您家老爺情況可好?”
提起這個張肖眉間的川字更甚:“不大好,老爺年長,此次不僅對他的身體還是心里上沖擊都很大。唯有盡人事?!?br/>
尚晚棠提議探望劉志,畢竟上次她還從劉志哪里拿回了大青麥,雖然播種極為困難可結(jié)果還是好的,這會兒于情于理都應(yīng)該去看看。
張肖搖頭:“老爺剛睡下,夫人有心了,老爺醒后張肖會如實稟報老爺?shù)??!?br/>
張肖對劉志依然畢恭畢敬,就好像他們此刻不是在陵縣醫(yī)館還是在劉府一般。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忠仆一枚,劉府沒了,老爺狀態(tài)也很不好,一夜之間失去所有,還能有這樣的胸襟,說不佩服是假的。
“老爺在我就服侍他,老爺……也不知道了?!?br/>
尚晚棠默然。
張肖想到什么,將水盆放下,轉(zhuǎn)身雙手在懷中翻找,轉(zhuǎn)身交給尚晚棠一個小包。
尚晚棠看著巴掌大的小包沒接。
張肖解釋:“這是大青麥的種子,我同老爺跑出來沒能帶走任何東西,這幾顆種子還是逃離時在田間匆匆忙忙摘下來的。”
張肖定定看著尚晚棠:“大青麥分冬麥與夏麥想必夫人已經(jīng)知道了,夫人手里是夏麥,這個是冬麥,也是現(xiàn)在唯一的冬麥種子?!?br/>
“張肖將它們交給夫人,希望夫人有朝一日能種出更多大青麥,今日的悲劇或許就不會重演?!?br/>
尚晚棠接過只覺得手上沉甸甸的,如鯁在喉。
買來的藥交給袁薄,還說如果家里有事這幾天在家休息就好。
袁薄皺眉,如果他不在店里就只有尚晚棠一人,她是不方便露面的。
尚晚棠咧著嘴笑她早就想好了:“丘海不是在嗎?”
還在吃奶凍的丘海,噗一聲噴了出來。
“啥玩意?”
看著兩個不懷好意對著他笑的人,丘海起身:“明天后天我有病,不來,沒事我先回了!”
抬步就要走,袁薄一個閃身擋在丘海面前。
“開分店,你這半個掌柜對一些東西的基礎(chǔ)操作是要明白的吧?袁薄家里有事,這幾天就不來了了,從明天開始就是你集訓(xùn)的時間,如果你不來,呵呵分店就不要開了。”
丘海像委屈的小孩子一樣癟嘴,分店他看好的一定要開,更何況尚晚棠做的東西獨一家,根本就沒有競爭對手,這樣的生意怎么能錯過!
看著丘海高大的人影耷拉著膀子回去了,尚晚棠笑的不行。
集訓(xùn)不是心血來潮,城門一開她就要開分店,即使丘海出資金與人員也不代表他可以什么都不會。
如果他不會,心里沒有標(biāo)準(zhǔn),員工做成什么樣子心里都沒數(shù),哪就無法把控品質(zhì)。
丘海光喜歡吃不行,還要知道優(yōu)質(zhì)產(chǎn)品的標(biāo)準(zhǔn)是什么樣。
尚晚棠很期待高大的丘海明天系上圍裙的樣子。
第二天一大早,尚晚棠來到后院就瞧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在后院,天還沒亮,丘海就那么梗著脖子站著,尚晚棠竟然在他身上看出壯士斷腕的決絕。
尚晚棠如愿看到丘海系圍裙的樣子,一條大小合適的圍裙在他身上就是一小塊。
咳咳咳,尚晚棠用咳嗽掩蓋笑意。丘海臉紅好在他臉黑看不出來窘態(tài)。
尚晚棠一步一步教他,從最開始的分類,理論與配比一點一點極為詳細(xì)。
丘海是個好學(xué)生聽的很認(rèn)真,做起事來就……一言難盡。
別看廚房他來過很多次和動手操作還是頭一回,不是東西找不著了就是一個回身把工具打亂了。
叮叮咣咣演奏雜亂無章的鍋碗瓢盆交響曲,丘海在后面手忙腳亂,前面排隊的老顧客聽著聲響皺眉。
一位奶奶對另一位,顧客問道:“他家今天裝修嗎?今天還能開張嗎?我家那個小孫子還等著呢?!?br/>
對面顧客還沒答話,門板乓的一聲從里往外倒下,砰的一聲落在雪地上揚起陣陣晨雪。
丘海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看著已經(jīng)倒在地上的門板無辜的眨眨眼:“我沒用力呀!”
尚晚棠在后面扶額,丘海你上輩子一定是哈士奇的祖宗!
亂亂的一上午,在丘海將最后一張餅遞給幼童,他媽媽接過將錢塞給丘海,逃命似的跑走中落幕。
丘海樂呵呵對自己第一天的表現(xiàn)很滿意,他開心尚晚棠卻開心不起來。
今天銷量與昨天幾乎減少了一半,自從劉志回來,街上無論那家店生意都可以用慘淡形容。
陵縣百姓現(xiàn)在有錢的不敢花,還有一部分已經(jīng)快沒錢了,一次兩次這個最最偏遠(yuǎn)的,最不收人待見的,最容易忘記的小縣城來了一撥又一波的人。
外面的情況百姓多少都能猜到,雖然現(xiàn)在沒有少糧,少水,少柴,可百姓的荷包已經(jīng)捂的緊緊的。
今天她看了,許多老顧客都沒來,來的不是給孩子買就是給孩子買,家長心里給孩子的都是剛需,自己能省的就省吧。
還有一個半月才能到春天,屆時情況如何誰都無法意料,百姓更是謹(jǐn)慎。
丘??闯鏊念檻]:“掌柜的,困水難為,陵縣現(xiàn)在的情況已經(jīng)很好了,再說不是還有你相公嗎?現(xiàn)在安穩(wěn)不是挺好的嗎?!?br/>
尚晚棠知道這是丘海給她寬心,可外部動蕩下的安穩(wěn)能持續(xù)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