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莫喬和祁慧倆人繞著公園走了好幾圈，連自己都不明白倆人怎么會有那么多話說。從這次比賽的過程，到祁慧學校里的瑣事，再到最近剛上映的電影，說著說著，倆人又一起去看了一場。

    這是個文藝電影，有點悶，開頭十幾分鐘根本不知道在講些什么，莫喬這些天奔波勞累，全靠一股氣撐著，這會兒人軟軟地往座位一倒，不一會兒就靠著祁慧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觀眾們正在陸續(xù)退場，祁慧一臉心疼地看著他，“我不該把你叫出來約會的，你都多久沒睡了？”

    莫喬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頭頂翹起一撮呆毛，有些懵懂的可愛，“這是哪兒??？啊，我睡著了？”倆人手牽著手出來，莫喬還在揉臉，“接連幾個晚上都失眠，加上時差還沒倒回來，有點暈。”

    祁慧愈發(fā)地心疼了，“那你就好好休息嘛，我們明天約會也是一樣的?！?br/>
    “我想見你了嘛?！蹦獑汤硭斎坏氐?。

    祁慧心一軟，一時竟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了，頓了半天，才低頭小聲問：“怎么會失眠呢？看醫(yī)生了沒，你們?nèi)サ聡皇怯嘘犪t(yī)跟著嗎，他怎么說??？”

    莫喬笑，“不是身體不舒服，就是拿了冠軍后還有點懵，感覺像做夢似的。晚上睡著了會做噩夢，總以為自己剛到德國，后面比賽的事情都是我自己想象出來的。這么一嚇，什么睡意也沒了?！?br/>
    祁慧聽得心里酸酸的，眼睛發(fā)澀。莫喬現(xiàn)在說得輕松，甚至比賽的時候也總是一副成竹在胸，我一點也不緊張的樣子，可第一次參加世界大賽，又有誰不緊張呢。更何況，相比起其他隊友，他的機會來得更晚，也更加來之不易，要是這一次還沒有打出來，他也許還要等更加漫長的兩年，甚至四年。運動員的職業(yè)生命如此短暫，他又有幾個四年可以等待。

    “那你……也該找人聊一聊，別什么事兒都悶在心里，這多難受啊?！?br/>
    莫喬伸長胳膊摟住她的肩膀，“我當然有聊天啊，每天晚上睡不著了就把萌萌叫起來陪我說話，他都快氣死了?！?br/>
    祁慧也無語，“別老欺負孫萌。他多可愛啊?！?br/>
    “沒欺負他。從德國回來轉機的時候，在機場給他買了一大箱零食，萌萌都快高興死了，一個勁兒地說讓我以后多找他。”

    祁慧：“……”噎了半天，她終于忍不住問：“你給他投喂那么多零食，古指導知道嗎？”孫萌小朋友好不容易趁著大賽的機會瘦出點尖下巴來，這一箱零食下去，不是全都前功盡棄了嗎？古指導一準兒得發(fā)火！

    莫喬一臉無辜地眨巴眼，“這個……古指導不用知道，他只需要督促萌萌減肥就行了。當然，他最好還是不知道?！辈蝗?，莫喬一準兒挨批，說不定還會被拎過去跟孫萌一起陪跑。雖然莫喬對自己的身體素質很有自信，可動不動就萬米長跑什么的，還是有點可怕啊。

    看完電影出來已經(jīng)很晚了，沒想到還是在電影院門口遇到了球迷。那是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一邊聊著天一邊從莫喬和祁慧倆人身邊經(jīng)過。剛開始只是偶爾瞥了一眼，旋即好像覺得有點眼熟，便直接看過來，其中一個猛地一拍手，“咦，這不是那個……打乒乓球的？”

    “莫……莫喬！”倆人終于叫出了莫喬的名字，一臉的驚喜，“是莫喬吧，我沒認錯吧?！?br/>
    莫喬笑了笑，朝他們揮揮手，又做了個“噓”的動作。倆小伙子慌忙點頭，怯怯地看了看四周，確定并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拍拍胸口松了口氣，然后又想起了什么，手忙腳亂地到處找紙筆，“那個……幫我們簽個名兒吧，我們是你球迷啊?！?br/>
    “對對對，就前幾天世乒賽入的坑，哥們兒你打得太好了。尤其是對鄧振宇的那一場，我的媽，看得我又緊張又興奮，最后一局都不敢看了。”小伙子壓低了聲音，激動得滿臉通紅，“我沒帶筆，你簽我衣服上吧?！?br/>
    “對對對，簽衣服上更好?！眰z小伙不由分說地轉過身把背靠過來，祁慧忍著笑從包里翻出筆遞過去，莫喬哭笑不得地簽了。倆球迷樂得直咧嘴，又嚷嚷著要拍照留念，最后三人合了張影，他們倆這才滿意了。

    “哥們兒你下次比賽什么時候啊，我們一定去現(xiàn)場看?！?br/>
    “七月份有公開賽，不過在國外?！?br/>
    “國外也沒關系，大不了請幾天假飛過去唄?！?br/>
    “十一月份的世界杯你參加不？”

    “世界杯再拿個冠軍可就不得了，距離大滿貫只有一步之遙啊……”

    莫喬苦笑，“求求您了，千萬別給我毒奶，我真扛不住?！?br/>
    倆小伙兒笑翻，說話笑又偷瞥了祁慧一眼，擠眉弄眼地問：“嘿，哥們兒，女朋友啊？”

    莫喬點頭，“是啊，不過她害羞，不喜歡被人知道。”

    小伙子們表示理解，“對對對，現(xiàn)在有些媒體啊真是不得了，抓著運動員私生活不放，實在過分?！?br/>
    “是呀，這么漂亮女朋友是得好好藏起來?！?br/>
    小伙子們也挺有眼力，聊了幾句后就主動道別。商場外這會兒人不多，倒是沒有人再認出他，可祁慧卻有些犯怵，幸好今天遇到的是倆小伙兒，要是遇到一群迷妹，她估計就得假裝不認識莫喬，撒腿就跑。

    “回去吧，你趕緊回家睡覺?？茨氵@眼睛都自帶眼影了，不用化妝直接變身卡姿蘭代言人，人家還不給你代言費?！逼罨壅f了句笑話，莫喬配合地笑了笑，倆人走出電梯進到地下停車場，莫喬忽然伸手攬住她往墻上一推，偏著頭壓了下來。

    晚上十點的地下停車場，燈光有些暗，時不時地有車從附近的車道開過，劃出一道光影，也有好事的司機看見了角落里小情侶的互動，開窗大笑著吹口哨。

    祁慧被他突然的親熱嚇了一跳，可又舍不得推開，抱著莫喬的脖子結結實實地啃了幾口，直到聽到電梯門“叮咚——”一聲響，她才猛地把莫喬推開，慌亂地往后退了兩步，胡亂地理了把頭發(fā)，紅著臉作出一副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的無辜表情。

    電梯里果然有人走出來，打著電話走遠了，根本沒留意藏在角落里的兩個人。

    莫喬“噗嗤——”笑出聲來，祁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還笑，也不怕被人認出來?！?br/>
    “這黑燈瞎火的，誰認得誰啊?！?br/>
    “我就能認出來。”祁慧想也不想地回道：“不管四周有多昏暗，不管你的樣子有多模糊，就算你藏在黑夜里，我也能一眼認出你來?！彼f完又看了莫喬一眼，他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她，笑吟吟的，不知道在高興什么，祁慧莫名其妙地臉上開始發(fā)熱，“回去了，回去了，趕緊回家休息?！?br/>
    莫喬說了句“好吧”，然后去開車，眼睛卻一定盯著祁慧，嘴角的笑意從來沒斷過。

    倆人這么傻乎乎地一路回了家，祁慧解了安全帶準備下車，“別送上樓了，趕緊回去吧你?！?br/>
    “等一下。”莫喬下車直奔后備箱，“給你帶了禮物?！?br/>
    “是嘛，帶了什么？”祁慧開心地把腦袋湊了過來，然后就瞅見了后備箱里兩個碩大的袋子，頓時就震驚了。

    莫喬一手一個把它們拎了下來，掂一掂，“有點沉，我還是送你上去吧?！?br/>
    “等……等一下?！逼罨鄯鲋~頭攔住他，“這都是給我的？什么東西啊，怎么這么多，你把商場搬回來了嗎？”

    “沒什么東西，就是些吃的，用的，什么巧克力之類，國內(nèi)不怎么見，就一股腦搬過來了。還有給你爸的禮物，我在盒子上貼了標記，回頭你拿給他?！蹦獑桃宦钒褨|西送到祁慧家門口，卻不進去，揮揮手跟她道別。

    祁慧依依不舍地目送他走遠了，這才掏鑰匙準備開門。才剛剛把鑰匙翻出來，門開了，祁爸從門后探出個腦袋，神神秘秘地問：“莫喬走了？”

    “您怎么知道他來過？”

    “廢話，聽到聲兒唄。怎么也不進來坐坐啊，我還在屋里等著呢。”祁爸低頭瞅見地上的東西，不由得失笑，“他送的呀。這小子真實誠，出一趟國帶這么多東西。”祁爸心里還是很滿意的，且不論這些東西貴重不貴重，單是這一片心意就很難得了。

    父女倆一起把東西抬進門，祁慧趕緊找出上面貼有標簽的盒子遞給祁爸，道：“莫喬給你的?！?br/>
    “喲，我也有份兒?！逼畎指吲d得咧嘴直笑，“我看看是什么。”拆開一看，是塊包裝精美的手表，外國牌，名字祁爸不認得，但一看就覺得價值不菲。

    祁爸有點不安，把手表遞給祁慧，“慧慧你看看這個，是不是挺貴啊?！?br/>
    祁慧有點懵，“這個……我也不大懂。”她對手表沒什么研究，頂多也就知道大牌名字。祁爸這個顯然并不是那些貴得嚇死人的瑞士品牌，不過，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東西叫做百度。她飛快地打開瀏覽器，輸入這個陌生單詞，很快就找到了這個品牌。

    “怎么樣，貴不貴？”

    祁慧有點為難，“這個……國內(nèi)的官網(wǎng)從幾萬到幾十萬的都有，沒找到跟你這個一模一樣的?！?br/>
    “呀，就算幾萬塊那也不便宜了?！逼畎众s緊把手表放回盒子里，又仔細蓋好蓋子，“這個我不能收，明天你給還回去。讓他自己戴，我一老頭子戴這么貴的手表干嘛，戴著都覺得胳膊疼?！?br/>
    祁慧“哦”了一聲，把表收好，低頭看看地上一大堆還沒打開的盒子，心里忽然有點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