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4

    我把彈匣里剩下的子彈全打到了井底，然后對隊友們說：“這里危險，都下去吧。派人在這拉上燈，要看好了，里面可能有人?！?br/>
    張敬國正要上井架，見我們下來就問：“出啥事了？”

    一個隊友說：“關隊長受傷了?！?br/>
    張敬國就拉住我說：“傷哪兒了，怎么樣？”

    我還沒說話，幾個人就連摻帶扶地把我送到了教官們住的帳篷里。借著燈光，張敬國用酒精棉一點一點地把我眼角處的淤血擦干凈，剛好有兩個教官從外面回來。他們看了看我的傷，一個教官說：“差一點兒就傷到眼睛，怎么回事，是子彈反彈劃破的嗎？”

    一個曾和我在平臺上的隊友說：“好象是下面有人用槍打的，但沒聽見有槍聲?！?br/>
    教官們有些不大相信，疑惑的問：“你們確定井下有人？”

    教官這么一問，屋里的人反倒不知怎么回答，你看我我看你的誰也不說話。我就說：“我們沒有看清楚?！?br/>
    教官離開后，有人拿了鏡子來，讓我看傷疤，我看見左眼角上缺了小指甲蓋大小的一塊皮兒，就不在意地說：“小傷，我們家老祖宗保佑我。沒事。”

    張敬國要給我纏繃帶，這樣一來就得把眼睛蒙上，我覺得那樣不方便，就讓他在傷口那里上了些藥，用塊棉花蓋上，再貼上幾條膠布。

    說實在的，挨了這一下，反把我的好奇心和好勝心激起來了。我倒要看看，井底下到底藏著什么妖魔鬼怪。

    張敬國把我的傷口處理好，孫教官拎著一件軍服進來了。那軍服比教官們身上的軍服成色還新，看上去一水都沒有洗過，上面的鈕扣也很有光澤。

    這確實是一件日本制式的軍服，上面還嵌著領章和軍銜，由于對日本軍銜不是非常熟悉，所以沒有人能說得出軍銜的銜階是什么。

    孫教官見我傷不是很嚴重，才放下心來。

    這時我才想起來問道：“這黑燈瞎火的，誰上去把衣服拿下來的？”

    孫教官說不是上去摘的，是用桿子捅下來的。

    我啊了一聲，說：“天一亮，我們就應抓緊搜索地面，情況越來越和我們想象的不一樣了?？磥淼V井里不是野獸的危險，而是人。這人是打哪兒來的呢？”

    帳篷里的人都點頭，接著又搖頭。

    這時候，我似乎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了，這里十有八九就是打虎山。

    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教官讓我們趕快回去休息，好進行天亮后的搜索。

    回到我們自己住的帳篷里，幾個人都坐那兒看著我不睡覺。我說你們都看著我干啥？

    大劉說：“多懸！你出去干啥去了？”

    我就把經(jīng)過說了一遍，然后說：“這不是沒事嗎，都睡覺吧，天亮后還要干活呢?！?br/>
    他們一個個都躺下了，我知道他們都睡不著，就說：“我懷疑咱們呆的這里就是打虎山。”

    “打虎山？聽著就讓人不舒服，你在山坡上喊了那么一句，我們怎么問你，你都不說。現(xiàn)在快說說，打虎山是怎么回事？”

    我看看他們，見他們都坐了起來，剛想說什么，那個睡在里面的卡車司機卻說：“打虎山，鬼門關，閻王小鬼都不敢鉆。你真的敢說這里就是打虎山？”

    我聽了不由一愣，沒想到這個司機也知道打虎山。聽他問，我就說：“我不十分肯定這就是打虎山，但從今晚發(fā)生的事情看，這里即便不是打虎山，也離打虎山不遠了?！?br/>
    卡車司機不屑地說：“小屁孩兒，你知道個毛！”

    我反問他：“你怎么知道打虎山的？”

    司機說：“我們跑車板的，見識的人多，什么事不知道，知道一些?！?br/>
    聽他那一磕巴，我就看出他知道的并不一定很多。于是我就說：“你別看我是小屁孩兒，這打虎山，可能全基地這幾十號人里，還就真沒人知道的比我多。你們知道第一批活著進打虎山又活著出去的人是誰帶領的嗎？”

    司機一聽，精神來了，說：“這我知道，就是原來保衛(wèi)處的關政委。我還知道關政委槍打飛燈鬼的故事呢?！?br/>
    接下來，那司機就眉飛色舞地講起了我爺爺怎么槍打飛燈鬼的故事：要說，那是一九六零年，關政委帶著一支精干民兵排悄悄地進了打虎山。這打虎山啊，可是個鬼門關，多少年來只見人進來，卻不見鬼出去。關政委之前，有那么十幾個人打黃羊進了打虎山，結果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關政委這次進山，就是為了尋找那失蹤的十幾個人的。咱們先不說關政委在打虎山看見了什么，單說宿營后的第二天夜里，那是風雨交加，電閃雷鳴，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民兵們幾次想點起篝火都被雨水給澆滅了，人們是又冷、又餓又害怕。關政委安排完民兵放哨，只說了句：夜里十二點派人叫醒我。就進帳篷里睡覺去了。

    快到夜里十二點的時候，還沒等有人叫，關政委自己就醒了。他坐在馬燈前把那支二十響的盒子炮擦了兩遍。你們別不信，那時候咱保衛(wèi)科就這裝備，民兵里還有扛三八大蓋兒的呢。擦完槍，關政委又壓了滿滿三彈匣子彈，就換了個民兵進去睡覺，自己個兒也不穿雨披就坐在帳篷門口和另外幾個放哨的民兵聊天。

    那關政委在關里和東北可是打過大仗的，要不是打四平負了傷的話，那就跟林（彪）禿子南下了，要那樣，當個軍長師長司令什么的都有可能。

    所以，有關政委在，放哨的民兵也覺得膽特別壯。

    大約剛過十二點多一點兒，突然從一個山坡后面?zhèn)鱽硪魂嚴呛柯?。放哨的民兵聽了個個都膽戰(zhàn)心驚，連那些睡覺的民兵都睡不著了。

    關政委仔細地聽了一會兒，對民兵們說：別怕，不是狼。大家準備戰(zhàn)斗！

    民兵們在關政委的布置下，面對著小山坡做好了戰(zhàn)斗準備。

    又一陣狼嚎之后不久，人們忽然看見有兩三個鬼火似的亮光飄飄悠悠地從小山坡那邊忽閃忽閃慢慢地飄了過來，幾乎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那兒了。

    那鬼火飄到離民兵營地四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一下，又忽忽悠悠飄了回去。這邊的民兵剛松了口氣，那邊的鬼火又忽忽悠悠飄了過來。

    就在所有人全神貫注地盯著那鬼火的時候，。關政委突然一轉(zhuǎn)身“啪啪”兩槍打落了從身后飄來的鬼火，那兩個鬼火還沒落地，就見兩個黑影“呼”地從人們頭頂上掠了過去。民兵們還沒弄清怎么回事，只見關政委已經(jīng)一躍而起快速躍到一個黑影上面，隨著黑影向前沖去。

    沒有人知道關政委要干什么，但沒有命令，誰也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這時不知誰說：不好，關科長自己跑了！

    聽了這話，人們一下就亂作一團，要不是關政委帶著的一個保衛(wèi)干事很快把人們勸服了，民兵里就有人真的要逃跑了。

    人們剛靜下來，就聽見對面?zhèn)鱽硪魂嚇岉?，民兵們遠遠看見前面的那幾個鬼火也被打落了。緊跟著，人們又從不同方向聽到一陣槍響。然后，一切都靜下來，雨也小了許多。

    正當人們不知關政委的去向，而為關政委擔心的時候，人們發(fā)現(xiàn)，又有一個鬼火飄了過來。這點鬼火飄動的出奇的快，還沒有容人們反應過來已經(jīng)到了跟前。人們正要開槍，那火忽地滅了，關政委騎著一匹馬出現(xiàn)在人們面前。

    關政委下了馬，人們又發(fā)現(xiàn)，他的手里還多了一把日本人的武士刀。

    關政委什么也沒說，帶了兩個人到剛從背后打落的那兩個鬼火處拖回兩個黑衣蒙面人來，他們的身上都帶著一把武士刀。然后關政委告訴大家，這幾個打著所謂鬼火的人都練過日本人的一種叫“忍術”的武功，可以飛檐走壁，武士刀用得也是出神入化，如果毫無戒備的話，三五十個毫無武功的人片刻就會死于他們的刀下。

    說完，關政委掂了掂手中的盒子炮，說了句：他的刀再快，也不如我這二十響。

    卡車司機講完，很得意地看了看我們，問道：“你們想知道關政委他們看到的最驚魂的東西是什么嗎？”

    我不緊不慢地說了句：“骷髏，幾千具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