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改制方案
（一）
兩天后，石穩(wěn)在財政局大門口等著楊沖鋒，走到車邊招呼，說：“組長，今天正式向領(lǐng)導報到了?！眱扇艘呀?jīng)見過多次比較熟悉，楊沖鋒說：“石哥，我們是老朋友了，能在一起是前輩子修的緣分。說什么領(lǐng)導不領(lǐng)導的！在一起就是兄弟，叫我沖鋒或叫我老弟更親切些?！?br/>
“楊組，您看得起我，我們干工作、喝酒吃飯都是兄弟，今后楊組指向哪里，我絕不會有任何推托。說心里話，還指望著跟你做一番事業(yè)，拼幾年也弄個級別?！笔€(wěn)將自己的意圖先說出來，又表了心跡。
今天經(jīng)濟小組的人都該到齊了，昨天組織部找到楊沖鋒，將小組里的名單給了他，上面的名字和前次見到的，還是變了兩個人。副組長兩人：關(guān)躍進和文怡芳。關(guān)躍進見過了，也知道他對自己的態(tài)度，今后有得玩；文怡芳不知道是誰，資料上寫著是個28歲的女人。財務是個叫肖青霞的女人，36歲，之前是在稅務局。文秘也是個女人，叫付晴晴，年紀小，才23歲。辦事員就是石穩(wěn)和另一個叫楊輝的人。
時間要到了，沈崇軍也來參見小組里的第一次見面會。楊沖鋒往他辦公室走，要去將沈崇軍接過來。兩人關(guān)系雖然好，場面上得多給他面子。
沈崇軍辦公室里有一個人，楊沖鋒怕耽誤沈崇軍談事，正準備退出去。沈崇軍見他要走，說：“怎么啦，見到部長過來還往外走，不是讓部長心里有想法嗎？”其實，辦公室里的另一個人是組織部長趙建國。
“啊，部長、沈縣，見兩位領(lǐng)導談得正歡，怕打攪兩位談工作。部長不會見怪吧？”楊沖鋒轉(zhuǎn)過身走進來說。
兩人知道楊沖鋒說的是實話，也沒有真怪罪。趙建國說：“沖鋒，在經(jīng)濟小組辦公室里就算和人談話，你也有權(quán)利聽的?！薄熬湍阋粋€人小心，部長在我這里你回避什么?！鄙虺畿娨残χf。“兩位領(lǐng)導抬舉我、關(guān)心我，我自己也要有規(guī)矩不是？”楊沖鋒笑著。
三個人又說了會兒話走出辦公室。楊沖鋒跟著沈崇軍和趙建國兩人，迎面走來一個人是財政局局長吳顯求。楊沖鋒和吳顯求沒有什么往來，到財政局來辦公，遇上過也客套過兩次。吳顯求急急趕過來，意圖明顯。見恰好趕得及，忙把笑臉兒堆到最盛大，迎著趙建國說：“部長，您好、您好?！闭f著伸手過去，與趙建國相握。吳顯求在縣里是一方巨顯，平時有幾個人能夠看到他如此真誠的笑意？他都是居高臨下的俯視，又或應付的假笑。財政局局長是全縣的財神爺，誰敢不仰望鼻息？但吳顯求也知道自己在縣里身處敏感位置，對幾大關(guān)鍵人物時時留心，用心巴結(jié)著。
組織部長有人事任免和考察的權(quán)力，所謂重權(quán)在手。吳顯求伸手過去，腰稍微低，整個動作連貫又恰到好處。趙建國和吳顯求兩手相握，看著身邊的沈崇軍說：“沈縣，我們的財神爺還能抽空過來，難得難得?！眳秋@求又和沈崇軍握手，說：“沈縣長，好啊?！?br/>
趙建國停步不走，說：“沖鋒，縣里的財神爺，吳顯求局長熟悉吧?！眳秋@求是何等精明的人，平時見楊沖鋒都只是禮貌性地嗯一下，算是招呼了?，F(xiàn)在見趙建國這樣，就先開口說：“楊組長是老熟人了?！闭f著也和楊沖鋒的手沾一沾。楊沖鋒是縣里新近躍起的新人，很多人對他都有不同的猜測，吳顯求也沒有必要去猜。縣里的人，不是正處級的，又有幾個人讓他放下臉色去對待？
說了幾句話，吳顯求才離開。
會議室里，楊沖鋒讓兩位領(lǐng)導先坐下，給領(lǐng)導們端了茶，才說：“今天是我們第三小組的大喜日子，今天之后，我們就是一個集體，要一起來完成縣里交給我們的充滿挑戰(zhàn)性的光榮而重大的任務。團結(jié)協(xié)作、共同努力工作是今后我們的信念。縣里對我們極重視，有趙部長和沈縣長一起來給我們指導工作，首先以熱烈的掌聲歡迎兩位領(lǐng)導的到來，也用掌聲表達我們有決心完成縣里交給我們的工作和任務?！?br/>
掌聲熱烈響起?！安块L、沈縣，開會之前，讓小組的人先進行自我介紹吧？”
關(guān)躍進還沒有到，楊沖鋒也是想用這樣的法子拖一拖時間。趙建國和沈崇軍表示贊同，楊沖鋒先進行自我介紹，接下來是副組長文怡芳。文怡芳原是市政府辦的副主任，最近才來的柳澤縣。她身高一米六的樣子，容貌端莊，有女性的知性美。
等文怡芳說后，沈崇軍就補了一句：“文主任到柳澤縣來的時間不長，但我很佩服她的工作能力，特別是對群眾工作的耐心細致。楊組長，縣政府可是舍了血本來支持你們的工作啊?！睏顩_鋒忙表示自己的意思，會多向文怡芳請教。
接下來是財務和后勤負責人肖青霞，肖青霞剛說到自己的工作職權(quán)，趙建國就插話，說：“肖主任，打斷一下，請見諒。”“沈縣，經(jīng)濟小組里不是有兩位副組長嗎？”“是的?！鄙虺畿娬f。
這時候，會議室的門開了，關(guān)躍進壓抑著粗氣進門。原以為就沈崇軍一個在會議室里，進到會議室里剛要坐下，見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人趙建國在。關(guān)躍進緊張無措，趙建國見突然進來一個人，心里明白，卻說：“你是什么人，沒有看到大家在開會嗎？要是找哪一位領(lǐng)導辦事，等開完會再辦理，行吧。”
楊沖鋒心里知道趙建國不過是借機發(fā)作，給自己立威，也是看不慣這種習氣作風。對關(guān)躍進，楊沖鋒確實沒有什么好感，但也沒有幸災樂禍。自己還能跟關(guān)躍進這樣的人計較什么？說：“老關(guān)，先坐下吧，看你走得這么急，進來也不先和領(lǐng)導請示一聲?！闭f著不等關(guān)躍進說話對趙建國說：“部長，我見您到來，一激動就忘記向您匯報了。關(guān)躍進組長是我讓他到外面去辦件事，一時來遲了。您看……”
趙建國見楊沖鋒這樣說，心里雖然知道事實不是這樣，但今天來的目的是為了小組第一次集中，不是來修理人的。現(xiàn)在找到臺階下，自然是最好的，當下也不說什么，面色慢慢變得平和。
楊沖鋒小組連續(xù)工作幾天，做出來一建二建的改制的方案，至于是不是符合縣里精神，還要等縣里審過之后才知道。楊沖鋒帶著文怡芳、石穩(wěn)兩人一起到縣委去匯報。對一建二建的處置縣里很謹慎，吳德慵想法雖然前衛(wèi)大膽，但出頭鳥、出頭檐子沒有一點好處，先得保住自己，再說其他。
“書記?！睏顩_鋒一進辦公室先招呼，身后的兩人也打著招呼。吳德慵坐在辦公桌后，石穩(wěn)和文怡芳心里很緊張。
“都準備好了？工作效率很高嘛?！眳堑裸家膊蛔鲃荨?br/>
“一建二建的初步方案已經(jīng)出來了，書記，我們先匯報情況吧。之后請縣里審過方案后，我們再反復修改?！薄昂?，這個‘反復修改’說到點子上了，就是要這樣的工作態(tài)度?！眳堑裸颊f。楊沖鋒先謙遜一句，讓文怡芳來匯報。文怡芳還真是了得，將整個方案內(nèi)容記得很準確。說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將主要內(nèi)容說完。吳德慵一直靜靜地聽著，并在筆記本上記錄著。說到安順建筑那邊的事，主要工作是石穩(wěn)做的，安順建筑的發(fā)展時間很短，按說是沒有這樣的實力來完成這件事的，但縣里需要有這樣一件事，而安順建筑的資金問題，也會和縣里一起協(xié)商解決。楊沖鋒授意小厲，將公司的所有資產(chǎn)都拿出去進行抵押，包括順安客運站等，資金的問題雖說錢還在銀行里，但安順建筑隨時可動用，總算可堵住別人的嘴了。
將一建二建進行割裂，讓已經(jīng)壞了的死賬壞賬都擱置起來，是不少人愿意見到的結(jié)果。改制之后，工人們哪有心思再去過問以前的事？縣里的領(lǐng)導，誰又想去樹立更多的對手而去得罪人。
匯報后吳德慵認可最初的方案，也算是經(jīng)濟小組里的第一次成功。
十天之后，吳德慵通知楊沖鋒到縣委去，將審閱后的方案稿返回給他，批注了一些看法，要經(jīng)濟小組先改過。楊沖鋒估計批注后的方案是經(jīng)過一部分常委討論后的，至少是縣里黨組成員們共同的想法了。楊沖鋒心里也很高興，安順建筑和一建二建一旦并合成功，那就會受到縣里的另眼相看，不管怎么樣，今后發(fā)展中都會得到縣里的支持和幫助。就算柳蕓煙廠那里的建設(shè)工程分不到什么，但城南的建設(shè)中一定會拿下的。
領(lǐng)回的材料交給文怡芳處理。
沒幾天，吳德慵見到重新準備發(fā)的材料，較為滿意，將楊沖鋒帶到市委，一起到市里匯報，也將柳蕓煙廠的處置工作的準備工作做了匯報。
（二）
吳德慵從市委書記辦公室里出來，從面色里看不到多少喜色。一建二建的改制，正符合目前全國流行的對集體制企業(yè)和工廠、單位的處理辦法：關(guān)、停、并、轉(zhuǎn)。柳澤縣能夠為分流的職工們多想想出路，對整個地區(qū)說來，都是具有重大意義的好事。
一建二建的方案好執(zhí)行，但柳蕓煙廠這個大包袱，依然還是個死結(jié)，不是那么就容易解脫的。一建二建改制成功后，也就啟動了縣里一系列的變革，成功還是失敗，誰都無法預期。吳德慵匯報工作后，肩上的壓力反而更為重。到市委大門外，楊沖鋒不知道是不是要繼續(xù)陪著吳德慵。估摸著黃瓊潔是不是已經(jīng)到三叔家里了，想打電話，卻又不能當著書記的面打。要是吳德慵還要自己跟著他，得先跟黃瓊潔電話聯(lián)系下，免得她等著急。
吳德慵似乎一直都在沉思，等走到車邊后，抬頭看著他，說：“沖鋒，還有事情要辦吧？”“書記，我沒有什么事要辦了。”楊沖鋒當著書記的面，不好說要陪女朋友玩。
“也不要著急回去，你這段時間工作太忙，沒有冷落小黃吧。縣里那邊也不急于一時，總要將方方面面都處理到位才能做具體的事。今天是留是走，你自己看著辦吧?！眳堑裸颊f著鉆進車里，羅城拍了拍楊沖鋒的肩，也跟著坐進車里。
不忙著回縣里，楊沖鋒給黃瓊潔打電話，得知她到三叔家里。黃瓊潔說：“三嬸剛回家，你要是來吃飯，我們讓張媽準備，要不現(xiàn)在準備的飯都不夠你一個人吃。”楊沖鋒干笑兩聲，的確如此，楊沖鋒的飯量，足足是三叔三嬸和黃瓊潔三人的總和了?！澳阕屓龐鸾酉码娫?，我和她說個事?！睏顩_鋒說：吳顯求說了幾次要自己給他引見三嬸，也許今天是個機會。一建二建的改制工作很快就落實了，接下來柳蕓煙廠的處置，工作會更忙。今后也很難再找到這樣好的機會了?，F(xiàn)在陪著吳顯求一起見三嬸，要是黃瓊潔也在，自然更好些。
周淑芬知道吳顯求在縣里的地位，沒有推，就答應了吳顯求的飯局。其實吳顯求找周淑芬不外乎想攀上這條線求得副縣長的職務。不過這不是要看他自己的能力或努力。周淑芬見他是給楊中鋒面子，關(guān)于一些重要的什么，她不會答應的。
飯后，周叔芬獨自回家，楊沖則帶著黃瓊潔一同在江邊涼爽愜意。
楊沖鋒說：“瓊潔，好久沒有玩了，要么明天我們都不回去，好好玩一天?！?br/>
“你不上班啊，你的工作那么多，誰知道會不會一個電話就把你召回去。”黃瓊潔說。楊沖鋒一想也是，也就默不作聲了。
江堤邊沒有地方停車，兩人繞了一會兒，進入中心的繁華區(qū)。柳江市新建了一條步行街，只能讓人走，不準車經(jīng)過。步行街兩邊的店面很高檔，黃瓊潔早就想去了。
步行街是一個新鮮事物，楊中鋒和黃瓊潔對這神秘的地方都很好奇。兩人并肩牽手觀賞著兩邊的店鋪，看到感興趣的就進去看看，彼此的心在默默地交流中越來越近。
美中不足的是碰上了小偷，不過有楊沖鋒這位擒拿高手在，自然有驚無險。不過黃瓊潔害怕再發(fā)生什么事，拉著楊沖鋒離開。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很短，總是格外珍惜在一起的時間，所以今晚不去三叔家而住進了賓館。
兩人走到賓館后，楊沖鋒說：“多想想明天到哪里玩?！秉S瓊潔脫下外套，準備到洗浴間去。楊沖鋒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黃瓊潔，她曼妙玲瓏的身材在脫下外衣后暴露無遺，對楊沖鋒來說是極致的誘惑。
“我們一起洗澡去吧。”黃瓊潔說完就有些后悔?！拔沂钦f我先洗，你等我洗好再洗?！秉S瓊潔心虛地補了一句。
兩人從交往之初到現(xiàn)在的纏綿不可分，之間經(jīng)歷了許多事，彼此心中都已認定，此生就是對方的唯一。
黃瓊潔每次都是強烈地捍衛(wèi)著自己的領(lǐng)土，而楊沖鋒出于寵愛尊重，一直都在壓抑著自己的情感。他也不知道當有一天爆發(fā)會不會把黃瓊潔嚇跑了。
今天黃瓊潔的表現(xiàn)充分說明她是深愛著自己。黃瓊潔想著楊沖鋒一直以來的寵愛，終于下定決心，真正和楊沖鋒在一起。
當壓抑太久，爆發(fā)出來的情感那將是山崩地裂之勢。今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李浩從周淑芬那里得知楊沖鋒和黃瓊潔都在市里，便打電話相約在黃天驊家聊天。楊沖鋒接完電話就帶著黃瓊潔趕到黃天驊的家里。
李浩隨后也到了。兩人說了幾句閑話，李浩問楊沖鋒近來的工作，楊沖鋒說起經(jīng)濟小組里的事，目前主要是要對建設(shè)局名下的一建二建兩個施工隊進行改制，相關(guān)方案已經(jīng)向市里匯報，市里大致已經(jīng)同意縣里的做法，只要回縣里將細則定出來就可實施了。
“沖鋒，你們縣里是不是改組一建二建做試點？取得一定的經(jīng)驗后，好針對柳蕓煙廠進行動作？”李浩似乎不經(jīng)意地說，楊沖鋒卻聽出名堂來。李浩進部隊之前就是大華集團的執(zhí)行人，對經(jīng)濟很敏感。
“李哥，有什么朋友呢？”楊沖鋒自然明白李浩的意圖。
李浩看了看楊沖鋒，笑了說：“沒看出來，現(xiàn)在對這些事這樣敏感了。也不是有什么朋友，只是有人向我打聽，不是還沒有動靜嘛?！?br/>
柳蕓煙廠的安置問題，縣里早就跟市里匯報過，一直沒有什么反饋，大家心里明白，這些事牽涉的利益太多。怎么樣分配這些利益，還得博弈一番，最后怎么來均衡不是楊沖鋒所能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