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學校的清潔工包吃住，員工宿舍是住的空學生宿舍，六個人一個房間。

    趙靜正看著對方進了學生宿舍，人都傻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有用的線索。

    “她們和人合租怎么可能把人綁回去?！?br/>
    李尋聽到這話，有一種時空交疊的錯覺。

    她看了一下趙靜正，對方的父親在當年的連環(huán)殺人案期間，要么是和妻子孩子住在一起，要么就是和孩子住在一起，還是住的教師宿舍。

    也就不奇怪她媽媽會覺得她們現(xiàn)在租的那個房子是當年的案發(fā)地，因為真的太符合要求了。

    李尋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她是這個學校的人，經(jīng)?？吹綄W校清潔工阿姨們一個在二樓一個在三樓，一邊打掃衛(wèi)生，一邊扯著嗓子聊天。

    趙靜正一個學生模樣的人，跑去問一個奇怪的問題，人家能說實話就怪了。

    “我明天再查查害死學生的傳聞是怎么回事，看看那些學生跟這些清潔工之間有沒有什么關(guān)系。”李尋說道：“你再盯她們兩天，再看看。”

    趙靜正原本非常失落，可聽李尋這樣一說，又覺得有希望了。

    李尋當天晚上回去，沒有給趙老師帶吃的，這個人再餓一天應該沒事，也沒去地下室，她在找到對方弱點前都不想下去給人取樂。

    李尋非常記仇，她也就是面上給人非常好相處，實際上她符合她自己推出來的情緒守恒定律。

    李尋對于情緒守恒如此了解，因為她自己就是這種人。

    她是人，自然也免不了從外界吸收到負面的情緒，她和趙老師不一樣的是，她從哪兒吸收的負面情緒就會從哪發(fā)泄出來。

    如此一來，她對其他人就會處于一個非常平和的狀態(tài)，舒展溫和，其他人自然也就愿意跟她相處。

    如果說之前她想的是撈她媽，現(xiàn)在就多了一個目標，她一定要擊潰這人的精神。

    在她看來，趙老師就是一個全方位的變態(tài)，沒有一點弱點，他不在乎他兒子，這兒子死了，估計他都能松一口氣，面上大哭一場，再扮演一個可憐的慈父。

    他不在乎失去自由，不在乎沒吃的，不在乎□□傷害，他真的無懈可擊。

    她人的痛苦使他愉悅，這怎么辦？李尋能力再大也沒法讓受害者家屬們別痛苦。

    李尋從小就聰明，使得她甚少碰壁，這是她第一次遇到這么大的挫折。

    整整一晚上，她都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海里在天花板上模擬這個人的童年青年和現(xiàn)在——

    那些受害者，平城中學那些自殺案件，一個一個的在她腦海中劃過。

    他做過的案子里面其實有兩大特點：要么是孩子非常吵鬧，聽說那段時間孩子在公共場所都不敢哭。要么就是家長非常暴躁，孩子很可憐。

    李尋推測，前者應該是對應了他家里那個高敏感度的兒子，他殺死受害者是為了彌補，彌補自己無法殺了家里那個制造噪音的家伙的遺憾，后者對應他童年時期遇到過的暴躁父親，他殺了孩子，是為了看那個暴躁的家長后悔，痛苦。

    可為什么后面就不殺了？

    這不符合常理。后面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讓他改變了。

    李尋總覺得讓對方改變的點就是關(guān)鍵，只要抓住了這個關(guān)鍵應該就能抓住這條毒蛇的七寸。

    李尋到了凌晨五點才迷迷糊糊地睡下，就睡了兩個小時，還全都是在做血腥的噩夢。

    可能是昨天晚上想殺人案想太多了，夢里都還沒有逃過這個事情。

    她做夢，夢到自己被逼急了，拿了廚房的菜刀，在地下室把趙老師給殺了，血淋淋的，非常嚇人，趙老師在夢里還能笑出來。

    夢醒過來，手里全是冷汗。

    正常人真的很難做到殺人，不行，她得找個靠譜的盟友，排解一下自己的壓力。

    而這個時候，她手機收到了一條信息——

    “你是誰？你為什么會知道李豪和趙老師的事情？”

    發(fā)件人是孫老師。

    盟友來了。

    只是，自己得準備一點東西。

    李尋給趙靜正發(fā)了信息，找他要一點東西。

    ————————————

    孫老師自從收到那條短信，連續(xù)兩天晚上都睡不著覺，時間像一下子被拉回了十幾年前。

    她的腦子里又開始不斷的跟她說，也許自己沒有弄錯，當年趙老師就是推動了整個事情，錯不全在自己一個人。

    她那個時候到底做錯了什么？她作為一個老師，那個時候難道真的要任由他們半夜溜出去打游戲，三個五個一起跟個街溜子似的到處鬼混？

    她開始翻來覆去地想，想那個時候的自己，那個時候的學生，想后來有個很優(yōu)秀的學生轉(zhuǎn)校過來，校長私下里讓對方別來自己班，盡管沒有明說，她卻知道，她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一個為了自己的工作，能逼死學生的人。

    原來各種激勵人心的故事都是假的。

    原來不愿意放棄的老師和不愿意學習學生之間的戰(zhàn)爭，多數(shù)要考老師的改變。

    最初她不懂那些老油條老教師，覺得她們不負責，后來她放松了下來，不再對學生那么嚴格，她和一些老教師一樣，開始相信老師也只能度有緣人，把更多的精力和時間花在那種自己有上進心的學生身上。

    最初的痛感消失后，她看著那條信息，還是忍不住回復了。

    李尋和孫老師約了學校見面，孫老師現(xiàn)在也是高二的任課老師，她是十五班和十六班的英語老師，兩個人約了第二節(jié)課下課的課間操時間見面。

    孫凝看到李尋，表情有些疑惑。

    兩個人在短信上沒有說清楚，李尋沒有自我介紹，只是說見面聊，孫老師還以為李尋是個新老師。

    她還以為對方是和自己有相同遭遇的老師。

    結(jié)果這就是個學生，是趙老師的學生。

    李尋是這一屆高三的優(yōu)秀學生，孫老師雖說是高二的老師，但對她有印象。

    “孫老師，方便去你的宿舍聊嗎？”孫凝眼里，這個學生有些靦腆，說話語氣也有些虛，仿佛生怕惹怒別人。

    “當然可以。”

    孫凝這一年是教高二，為了方便，也就住在了學校的教師宿舍。

    兩個人一起去了教師宿舍。

    一進去，孫凝還給李尋倒了熱水，兩個人就在旁邊的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李尋并沒有像在趙靜正面前那樣積極地掌握主動權(quán)。

    孫老師本來心里在疑惑，對方到底是從哪兒聽說了李豪的事情，可當她看到對方接過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水，再加上她眼下有紅眼圈，臉色蒼白，很是疲憊。

    她輕聲安撫道：“這里沒有其他人了，你不要害怕，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訴老師?！?br/>
    孫老師就看到對方眼淚汪汪地看著她：“那老師，你答應我，你絕對不會跟別人說這件事。”

    “肯定不說。老師給你做保證?！?br/>
    “你是怎么知道李豪的事情？你為什么說跟趙老師有關(guān)系？”

    她便看到眼前的高中生眼圈紅了，小聲說道：“我本來很尊敬趙老師，看了網(wǎng)上的事情，還在網(wǎng)上幫趙老師說話，然后我發(fā)現(xiàn)趙老師幫我是想要看我自殺?！?br/>
    孫老師身體像是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

    “你說什么？”

    “我那個時候的情況老師肯定也聽說過，當時趙老師讓我去了現(xiàn)在的班級。我一直以為他是好心，直到這兩天我在網(wǎng)上看了很多趙老師的事情，我才想起來我到這個班后，他總是會跟我們班的班委說，讓他們不要欺負我，多讓著一點我。”至于網(wǎng)上看到了什么，李尋沒有說清楚，讓老師自己去腦補。

    “每次班委和他見面后，回來就會很生氣的找我，問我是不是跟班主任告狀了，說他們都欺負我?！?br/>
    李尋說的都是實話。

    孫老師作為一個多年老教師，而且是經(jīng)常處理學生矛盾的老教師。

    她一聽就能夠明白，如果李尋被欺負了，她去告狀了，老師的指責只會讓欺負變本加厲，如果李尋沒有被欺負，老師一說這個話，這個年紀的高中生被冤枉，可想而知會有多憤怒，原本沒欺負都要欺負了。

    孫老師甚至都忘了她和李尋要談的重點是過去的事情，立馬說道：“那你現(xiàn)在在班上怎么樣？”

    “我和大家解釋清楚了，我沒事。”

    “那就好?！睂O老師松了一口氣，這才想起來自己真正的目的：“你從哪兒知道李豪這個人？”

    李尋抹了抹眼淚，從兜里掏出來了一張紙片，被燒得破破爛爛的，但還是能看出來，上面是一排名字，第1個名字就是李豪，而最后一個名字是李尋。

    “這是什么？”

    “有一次我回家比較晚，遠遠地看到班主任在燒什么東西，等他走了，我就從里面撿到了這個?！?br/>
    “我本來也沒有當一回事，回去以后，我還搜了這上面的名字，也沒有搜到什么，直到那天晚上，我想起了趙老師對我的額外關(guān)注，又想起了這個名單，于是加上了平城中學去搜……”

    孫凝拿著名單，她身體冷得抖了一下，可怕的念頭凍住了她。

    不算實際的證據(jù)，可是夠用了。

    李尋說道：“于是我就試探著給老師發(fā)了消息，想問問當年是什么情況，原本沒有收到老師的回復，我還以為老師也覺得趙老師是個老人，我也不知道該跟誰說，我這兩天都沒有睡好覺?！?br/>
    孫老師有些慶幸自己最后還是回復了：“我只是嚇了一跳?！?br/>
    李尋繼續(xù)說道：“孫老師，你一定要相信我，趙老師他真的就是一個變態(tài)，你一定要幫幫我，我一個高中生，他盯上了我的命，我肯定斗不過他。”李尋很認真地請求支援。這么一個變態(tài)，她覺得自己的后援不夠用。

    “你別怕，他現(xiàn)在失蹤了，你快要高考了，現(xiàn)在先穩(wěn)住心態(tài)，好好學習，考個好成績，趙老師的事情，我來查?！睂O老師下了決心，她得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有什么情況你一定要跟我說。我都快成為下一個受害者了，我怕到死都沒弄清楚趙老師要怎么害我，我知道多一點也有個防備。”

    孫凝此刻真心亂，她沒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李尋，只是安撫她：“你相信老師，老師會幫你，你不會有事。”

    李尋也沒有把目標定在第一次就能讓一個老師和自己分享這么嚴重的事情，這事得循序漸進。

    孫老師第三節(jié)課有課，上完課就回了自己家，不是教師宿舍，而是自己家。

    她家里這個點也沒人，她沒有脫鞋子，直接進了書房。

    書房最下面有一個柜子，那里面放著很多重要的東西。

    她第一次收到的學生手寫信，手工作品，還有一封遺書。

    這封遺書，其實是當年趙老師給她的。

    趙老師說：“孫老師，李豪自殺了。”

    她記不清趙老師當時的表情和語氣，這件事太嚇人了，她自己的記憶，從教師辦公室跑到學生宿舍，李豪躺在男生宿舍外面，他的翻蓋手機就摔在旁邊，電池都摔了出來……

    然后她就沒有記憶了，整個人像是被周圍的人推著走。

    她是后來才看這封遺書。

    遺書里全都是辱罵她的話。

    瘋婆子，老處女，脾氣古怪，詛咒她出門就被車撞死，說他的死全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