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戶回道，“這就是那個被高遠搶了的?！?br/>
    孟婉眉頭微微撇了，“你跟那人說了是我孟家要她？他還不肯給？”

    周戶一回憶起當(dāng)初臉上就覺得疼，只詆毀道，“那就是個夯漢，滿臉胡子邋遢的，只憑著幾分武力暫時拿了西北。局勢都看不清楚，哪里曉得咱們孟家？”

    孟婉秀眉還未松開，繼續(xù)看冊上的美人。畫師畫人都會美上三分，可這家女不出畫就有股味道，那是一種無害的美，這樣田間里眉宇無憂女子天生看著就讓人想保護——也更想爭奪。

    色之一字孟婉試過，更知道這東西對權(quán)力巔峰的男人們意味著什么。有時它是可有可無的東西，有時卻非奪不可，皇家更是先例不少。

    孟婉眸光微動，突然想到一個能解開現(xiàn)如今孟家困境的極好主意。

    揮手示意周戶先退下，

    待屋內(nèi)只剩父女二人時又走近孟宗身側(cè)，“父親說我孟家如今最缺什么？”

    孟宗皺眉思忖，片刻后道，“強權(quán)。”

    孟家有權(quán)，可這些權(quán)力都是建立在天子寵愛之上。天子亦只能在皇宮中保護他們，一但離了皇宮，就如那日孟家滿門被屠一樣，腦海中憶起當(dāng)初，孟宗將手狠狠的錘在一側(cè)。

    “如今你我父女二人如同在火石上行走，周能司徒家乃至劉嗣，與父親都有舊怨，朝堂上我們依附那位只圖享樂，根本是個無能的。若不再給自己打算，怕會走了前人老路?！?br/>
    大周之前還出了個華端夫人，容貌秀麗無雙，家族自也是鼎盛之家才能培育出這樣一個女人?？赡羌胰诉療o遠慮，扒付上兩方豪強便以為高枕無憂，最后落得現(xiàn)在整個汴城年幼兒童都不曉得那百年世家。

    權(quán)力是個再危險不過的東西，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孟婉生的美，自小被汴城貴族男子追逐。她從前以為靠美貌加自己的才智可以征服自己想要的男人，可現(xiàn)在得到的卻與想像的不一樣，她一個男人太懦弱，對她言聽計從卻也在大事上沒主見，另外一個卻又太剛，自己真心愛的卻又不知去了哪兒。

    劉嗣便是那剛的，他掌管汴城兵防的都指揮使，孟宗瞧上了他兵力便讓孟婉與之交好。他嘴里說著甚愛她，可一但下了床，與孟家有齷齪時他可絲毫沒留情面。

    孟家祖籍在山西一帶，如今汴城的底兒被人抄了，孟宗為保命絲毫不敢離開女兒半步。如今看她似乎有主意脫開這困境，忙問道，“你打算如何？”

    孟婉附在他耳側(cè)，輕聲說了些什么。

    ——

    蕓珠這日早上被萬媽媽折磨的不輕，禮儀舉止方面先不說，光是咸城官家夫人的名字她都背了兩百來個，還沒計那些將士。

    午間休息的時候萬氏又拿了幾冊賬本過來——上面的銀兩比平生她所見還多，看的是頭暈?zāi)垦?。只覺得不如嫁給個真屠戶好，她更寧愿在豬肉上指點江山。

    天氣漸熱，萬媽媽喚廚下去備了涼湯，又遞給蕓珠，“算珠統(tǒng)籌，都是掌家主母必須會的東西。夫人學(xué)的晚，自得比旁人更努力些?！?br/>
    屋里悶，這涼湯就顯得尤為美味。萬媽媽從汴城里帶來的好廚子，這幾日一飲一食都與她從前相去甚遠，涼氣入了肺腑又有絲絲甜意，一時間神清目爽，連萬媽媽這張從見面開始都沒笑過的老臉她都感覺有點甜。

    “這是幾冊老賬，夫人今晚之前對好給我。”她不知道從哪兒變來了厚厚的一側(cè)墨味濃重的本子，蕓珠瞪圓了眼珠子，萬媽媽還是冷著臉的萬媽媽，就是給個甜棗再打一棒子這事兒也做的確實忒順手。

    萬氏從席上起身，“夫人先看，早上讓孫管家采買的冰應(yīng)該到了，我去點點。”

    過沒多久就盛夏了，二少爺向來耐不住熱，平時屋子里都三四個冰盆子。西北又不向汴城那樣氣候適宜，只怕比以往更熱。

    她走之后蕓珠便垂頭瞧著賬冊，一邊撥弄著算珠。許是因為天熱，也因著心里有事兒，進程一直很慢。

    明天就是第三天，照理該回門了。萬媽媽早上就備好了回門禮，也不曉得他今晚能不能回來，自己一個人回門的話家里人又少不得操心，又引的旁人閑話，這一算就是到了夕陽沉下。

    想的心里正煩，突然卻聽到鼓聲擂擂，像從天際傳來一樣。蕓珠忙提著裙角從桌上起來，正想找個仆人問了，一出去卻正好撞著神色匆匆的萬媽媽，定神抓著她的手，“媽媽，怎么了，我怎么好像聽見戰(zhàn)鼓響了？”

    萬氏平日鎮(zhèn)定的臉色也有些慌張，亦擔(dān)心自家主子，“是打起來了，夷人發(fā)難?！?，夷人突然攻城，西北當(dāng)?shù)貞猩⒌鸟v軍自然不是對手，十去七八，如今抵著的都是二少爺?shù)娜耍鰜聿艓Ф嗌偃?，能扛得住嗎，別自己傷了才好？

    上輩子平定西北的司徒將軍還未曾露個影子，如今便要開戰(zhàn)？他能贏嗎？她從前聽人說似乎與夷人一戰(zhàn)州長棄城而逃，是他嗎？心頭涌上太多的不確定，又怕家里出了事兒，蕓珠便問道，“城中還安全嗎？”

    萬氏搖了搖頭，“城中還沒有什么大亂子，只是被之前隱住著的夷人鬧出不少事兒。”還都是漢人自己鬧騰的。

    阿爹阿娘都是普通人，蕓珠放心不下。萬氏看她臉色知道她在擔(dān)憂，“鄭老爺那里夫人若不放心便派著人去守著。只是明兒的回門禮要耽擱下來，剛才葛大人發(fā)了令，怕有夷人探子入城，全城戒嚴。也恐這個時候出去會有危險。”

    蕓珠實在想去看阿爹阿娘，但又不能在緊急關(guān)頭為這樣的小事糾纏。

    “夫人父母在城內(nèi)，總歸平安無事?！比f氏道，“如今在外抵御敵手的是你的丈夫，城內(nèi)如今亂漢人夷人鬧亂，有府兵肅清，夫人上不得站場，這時候莫去添亂?！币娜撕臀鞅睗h人雖然對敵可卻也混住多年，城內(nèi)也有不少混著血的百姓。

    漢人砸店拆門的，分不清敵我，百姓自個兒亂成一團，前頭有人特意叮囑了讓家里人別出去。

    蕓珠鎮(zhèn)定下來，曉得自個兒畢竟算是個主兒，出去了府兵還要分心保護她，“派幾個護衛(wèi)去我娘家那里看看，有什么消息快替我報來?！?br/>
    萬氏松了口氣，就怕她失了分寸，“夫人放心，老奴這就吩咐下去?！?br/>
    ——

    夷人突然開戰(zhàn)，當(dāng)?shù)伛v兵向來懶散又人心不齊，數(shù)十萬的人馬被打的落荒而逃，更死傷無數(shù)。

    司徒空山二戰(zhàn)便替換上了自己的精銳之師，將原本的戰(zhàn)局力挽狂瀾。也虧西北天然易守難攻的地形，否則只以區(qū)區(qū)幾千的鐵騎如何擋住向來在馬背上橫行的夷人？

    入目是遍地殘垣的房舍，又有無數(shù)面目全非的尸首。

    “昨日在府州里我見過他”，司徒空山看著某個方向，那里躺著的昨天還替他張過圖，滿口大人。

    “事出突然，非大人之過”，葛無還不像司徒空山，秀才郎一個，到底沒見過這樣的血腥場面，又背過身用手帕遮了鼻子，“塞翁失馬，亦焉知非福。如今這樣的形勢也非不利咱們，剛好可以趁機清洗駐軍。此戰(zhàn)得勝之后，西北將固若金山?！?br/>
    司徒空山眼角微沉，片刻后道，“今日休整，明日之后所有戰(zhàn)死將士一應(yīng)以大周律喪葬安之。趙班，明日在咸城布榜募兵，凡正式入編者家中免稅，月享三金?！北戎笾芙o出的軍戶俸祿高下三倍不止。

    趙班垂頭稱是，葛無還卻有些肉疼。

    主子大手大腳，他卻要想辦法再弄軍需，招兵買馬，開始總要重金而圖之。

    司徒空山深夜才到的府里，彼時蕓珠翻了半晚的身子，剛剛睡下。

    他推開門，整個人的陰影便被外頭的月色拉長投入到房內(nèi)。鄭氏正躺在床上，許是因為天熱，床幔未拉上，帷幔輕搖。

    她頭發(fā)至一側(cè)，整個人躺的乖乖巧巧，眉頭又輕蹙，秀麗無雙。

    “鄭女容色美人，天下罕見。當(dāng)天子御之，如今以萬金相易，君莫負皇恩。易畢以正經(jīng)官文聘之?！蔽臅趁嫔w的皇印，又附帶了孟宗的親筆密函：“知君內(nèi)憂外困，愿再贈萬金?！?br/>
    以正經(jīng)官文聘之？

    他一張臉似抹漆一般黑沉，將手上的文書揉成一團，待來日他必活撕了孟宗。

    司徒空山不覺得此番會輸，卻又垂眼看著鄭氏，想著自己輸了的后果。自己馬革裹尸，司徒家覆巢，貌美的鄭氏亦會被另外一個男人壓在身下輾轉(zhuǎn)承歡——想來想去最令他怒的卻只是最后一件。

    天底下所有男人的通病，自己個兒的女人就算自個兒不睡也不許旁人沾染半個手指頭。

    他盯著她的臉，鄭氏卻是甚美，便是睡時微蹙的秀美也格外婉順，他手自她彎如淺月般的蛾眉處撫下，又輾轉(zhuǎn)落至唇瓣——朱色不勝唇，天生的尤物，又引得無數(shù)強權(quán)來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