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云華在人情上爛得一塌糊涂。更別說能言善道，他壓根就沒點亮這方面的技能點。但云華天生自帶正氣一身，如果云華一本正經(jīng)的說太陽是方的都會有不少人信服，更何況他這時候沒有說謊。

    粉衣女子點點頭，轉(zhuǎn)身就準備往云華說的方向走，不過沒走兩步就停了下來，像是想起了什么。粉衣女子猛地轉(zhuǎn)過頭來盯著鬼箭羽，看得鬼箭羽汗毛倒立，險些就要跳起來拔腿開跑。

    ——風度誠可貴，生命價更高！

    粉衣女子兩條淡如遠黛的峨眉被擰到一起，她握鞭子的手對著鬼劍羽的方向抬了抬：“剛才那個裝模作樣的小子，你是哪一家的？”

    鬼劍羽將手中的紙扇打開，風度翩翩的應(yīng)道：“在下鴻閔宗鬼劍羽。”

    “這么冷的天你扇個鬼！”粉衣女子似乎對鬼劍羽自詡風度的動作異常討厭，嫌棄之情溢于言表。她碎玉般清脆的聲音聽起來比剛才還要不耐煩：“你和宏瀚書院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什么關(guān)系。”

    “……”鬼箭羽漠然，還能有什么關(guān)系，他最近在偷師宏瀚書院啊。鬼箭羽覺得自己真的是霉星閃照，這女的討厭宏瀚書院，憎雞嫌籠之下連帶著他也倒霉。

    偏偏眼前這個女子有著元嬰后期的修為，即便穿得人模狗樣，卻跟他一樣都是個魔修。自己的境界低對方不止一級，還是個脆皮的法修，論戰(zhàn)斗力根本不是這女子的對手。

    識時務(wù)者為俊杰一直是鬼劍羽的座右銘，他摸了摸鼻子：“均為同道，偶有涉獵?！?br/>
    ——我在偷師。

    “難怪，我說你身上這味道怎么看怎么討人厭?！狈垡屡又徊顩]明晃晃的在臉上寫‘你有病’三個字，她憐憫的說道：“好好的一個鴻閔宗弟子，怎么不學好，跟那群假惺惺的家伙扯什么關(guān)系?！?br/>
    鬼箭羽啞然：“......”

    他怎么就不學好了？他這叫博聞強識，身兼百家之長，未來的集大成者，古往今來少有的天才！

    ——白瞎了一副好皮囊，有眼無珠不識璞玉！

    鬼劍羽嘴上不說，面上和氣，連連點頭似乎是覺得女子說的在理，心里卻不斷的扎這名女子的小人：

    ——有??？你才有病。修習什么功法是我的事，管那么寬也不怕被剁了手指頭！

    鬼箭羽在粉衣女子眼的里表現(xiàn)絕對稱得上是良好。女子幽幽扶額：自從跟著法智那死鬼到處跑以后，她已經(jīng)很久沒遇到與宏瀚書院有關(guān)聯(lián)，卻又這么上道的家伙了。

    女子滿意的點點頭，正想要再說幾句的時候，離這里約十里開外的地方，一道道光柱平地升起，一節(jié)賽過一節(jié)，貫/穿頭頂?shù)纳n穹。與之相應(yīng)的，是那從遙遠虛空中傳來的一道金光，與地上的光柱整齊重疊，虛空中一聲鐘響，整個夜空被陡然照亮了一半。

    光柱實在是太過耀眼，鬼劍羽不禁問道：“那什么東西?！?br/>
    剛才還盛氣凌人訓人的粉衣女子張大了嘴，雙目失神喃喃道：“這是，這是萬佛朝宗......”

    十方無影像，六道絕行蹤。

    萬佛朝宗是禪宗一脈的至高禁術(shù)，只有佛法研習有成，結(jié)出佛心的元嬰以上的修士才能施展的法術(shù)。施展的人只有舍棄一切，懷抱‘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精神才能召來佛界圣光，降妖除魔。

    一旦施展就沒有收手的可能，而施術(shù)的人施術(shù)以后會重入輪回。

    “法智！”粉衣女子清醒了過來，她驚慌失措的喚了個名字后騰身而起，手中的那條紅鞭變成作節(jié)節(jié)紅霧，繞著紅綾女往那道金柱飛去。

    云華和鬼劍羽對視一眼，均是訝然：“法智禪師？”

    禪宗的法智禪師是佛門一脈里出了名的苦行僧，也是少有半路出家自廢修為，二度修煉卻依舊能碎丹結(jié)嬰并步入出竅期的能人。

    法智禪師出家之前叫洪明，是上一屆御風榜前三十的天驕之一，最后獲準進瀚嶺天宮受天尊指點。

    御風榜之后道法觀洪明火速與晶霞島妙音仙子結(jié)為道侶，男才女貌，成為仙宗六派中讓人羨慕眼紅的一對仙侶。

    不過在與妙音仙子結(jié)為道侶后不到半年，洪明不知為何又與魔宗合歡派紅綾女繞在了一起。那時候妙音仙子正在沖擊元嬰，聽到消息的妙音仙子臨近成嬰?yún)s心魔頓生難以消除，心境搖搖欲墜。

    即便洪明找來無數(shù)降魔靜性的靈株法寶，妙音仙子最終沒能成功渡過結(jié)嬰時天地間降下來的心魔劫，身隕道消。

    從那以后洪明從眾人眼中消失了一段時間，再次出現(xiàn)的時候，修仙界從此不再有道法觀洪明，有的只是一名由道法觀長老引薦，半路出家入了禪宗的苦行僧，法智。

    如果剛才那位灰袍僧人是法智，那么云華他們身前這名女子一定是紅綾女。

    紅綾女是合歡宗現(xiàn)任宗主的徒弟，也是上一屆御風榜上的天驕，昔日仙魔兩宗無數(shù)弟子心中仰慕的存在。

    妙音仙子這件事后，紅綾女在魔宗依舊是不少人思慕的神女，可在仙宗六派眼里，那就是每每提起只能以鼻子出氣的對象。

    兩人剛剛想到這里，之前那道還算薄弱的金色光柱如今已經(jīng)成型，乍一看似乎只有一層，再一看，層層疊疊不知有多少。

    半透的光柱連通天地，光在柱內(nèi)有金色粒子狀的物體在浮動。粒子狀的東西越來越多，漸漸在光柱里匯集成一道道巨浪，巨浪從光柱下涌起，奔騰至天際，又從天上降落，呼嘯而下。

    一浪盛過一浪的佛光在光柱里來回奔跑，在那些奔騰呼嘯巨浪中，隱隱約約好像有羅漢身影出現(xiàn)。一個浪花拂過，卻又發(fā)覺自己剛才是眼花，那里面的不是羅漢，是菩薩金剛怒目！

    巨浪在光柱里反復(fù)多次，似乎發(fā)覺無效，巨浪慢慢的停了下來。隨后，金色的梵文驟然從巨浪里起騰起，那些匯成巨浪的粒子又變成了金色的梵文，這些梵文順著光柱直往天上飛。

    隔得遠遠的，云華仿佛已經(jīng)聽到了來自佛界的梵音，耳畔鐘鼓長鳴仙樂乍響，眼前好像有神女飛天在翩然起舞。

    這是法智舍身之后從佛界召來的佛光，是各路魔修的克星。

    云華絕對是仙宗根正紅苗的劍修，聽到這好似虛空傳來的梵音仙樂善且感到難受，他身邊的兩個地地道道的魔修如今到底有多難熬，怕是只有這兩人自己才清楚。

    對于紅綾女來說，即便再難熬，她也要過去，法智是她這一生過不去的劫數(shù)，放不下的魔障。

    紅綾女可以為了法智頂撞師傅，可以坦然面對眾人的指責，但是她就是放不下法智。成為法智前的洪明在道法觀，那她就去道法觀堵他；洪明去了禪宗成了法智，那她就去禪宗守他；禪師法智出行云游，那她就一路隨他。

    紅綾女心中一直有無邊的恨，只是不知到該恨誰。

    明明是她與洪明認識在先，他們在御風榜的五十年里從對峙到交心，再到互相欽慕是何等不容易。

    不過紅凌女是魔修，而洪明從小就修習道法觀的萬法歸一，兩人如果結(jié)成道侶，功法相沖，就會齊齊隕落。

    道法觀以此為由不允洪明同紅凌女在一起，在御風榜后迅速給洪明同晶霞島普妙音仙子辦了雙修大典。

    紅凌女眼眶微紅：可笑諸人只當是她絞斷了洪明的紅線，又有幾個人知道，洪明身上的那根紅線，本該是連在她身上的！

    那根線，本來就是在她身上的！

    五十年過去，法智從半步出竅時的修士散功成為普通人，又從普通人再登元嬰巔峰并進入出竅期，紅綾女一直都看著，然后愛著。

    即便那人的心或許早已經(jīng)冷了，即便那根線或許再也續(xù)不起來了?？墒牵嗨茧y耐，只是看著也好啊。

    ‘萬佛朝宗’是法智最厲害的一擊，佛魔不可共生，紅凌女現(xiàn)在渾身就像要被碾碎了一樣。

    若這時候在戰(zhàn)斗的人是未入禪宗的洪明，她完全可以在一旁看，甚至還可以站出來和洪明一起御敵。可現(xiàn)在洪明不再是洪明，是法智禪師，她越是靠近，越是難受，修為越是被壓制難以施展出全力。

    遠處的光柱一陣閃爍，化作粒粒塵埃消散在空中。

    瞬間，梵音消失了，飛天不見了，仙樂亦不再奏與耳畔，‘萬佛朝宗’結(jié)束了。

    當云華他們趕到的時候，那里一片狼藉，碎了一地的石頭以及被夷為平地的山峰在告訴他們，這里曾經(jīng)發(fā)生過多么激烈的戰(zhàn)斗。

    之前云華他們見到的那個灰袍僧人此刻面如金紙，伏魔杖碎成三節(jié)散落在他身前，僧人聽到了云華他們的腳步聲，他抬起頭。滿是皺紋的臉看起來如同枯木，眉毛胡子虛白，那雙曾經(jīng)在云華他們面前混濁的眼睛如今瞳孔中泛著白。

    ——法智禪師瞎了。

    法智看不見，但他聽得見。

    他對著云華他們這邊轉(zhuǎn)過頭來，艱難的喚了一聲：“紅綾?！?br/>
    這一聲紅綾，紅凌女已有五十年沒聽到過了。

    不過是兩個字，便將紅綾女昔日最快樂的那段時光喚醒，她的眼淚掉落，兩步跑到法智跟前，雙手輕輕的搭在法智的手上，語意柔情無限的說道：“洪明，你終于，你終于又肯喚我啦?！?br/>
    那神情動作，便是少女苦等多年，終于見到自己情郎時欣喜的模樣。即便云華知道紅綾過了百歲，也不禁側(cè)目并為之難過。

    法智的手和紅綾女的手疊交在一起，粉嫩的手臂與干枯的手臂，那是兩個人早已回不去的過往。

    手上的觸感，讓法智陡然想起那些塵封在過去，蒙上了許多塵埃的畫面在他腦海里重現(xiàn)：那個穿紅衣服，大發(fā)脾氣的女子揮動的手中的鞭子虎虎生威，在他面前恨鐵不成鋼的說：“洪明，你個傻瓜到底知不知道對方是個劍修，跟我一起說，劍修！”

    “同境界劍修無敵這件事，我問你，你到底知不知道！”

    “洪明你這么傻，以后跟我一起吧，我就勉強罩罩你?！?br/>
    ......

    愁不了愁恨又恨，靜能明靜魔非魔。

    法智艱難的將手抬起來，放到紅綾的頭上：“紅綾，放下吧。”

    “放下什么，老娘的青春不是白給的，你說放下就放下了？”

    紅綾女哭得喘不過氣來，她使勁的搖頭：“我問你，是誰打傷的你，我回去告訴我?guī)煾?，讓她去掀了那人的洞府?！?br/>
    面對紅綾女，法智只能含笑搖搖頭：“......”大愿真菩提，渡我眾生脫苦鏡。

    這世間因果，他身上纏繞諸多，理不清剪不斷。為了師門，他選擇了妥協(xié)，妥協(xié)后卻無法專注修仙，與紅綾藕絲難斷害死妙音，先讓師門蒙羞后讓紅綾受辱。如今只求受累于自己多年的紅綾，能脫離這無邊苦海。

    法智轉(zhuǎn)向云華：“這位道友，貧僧是禪宗法智。”

    “晚輩劍宗云華。”

    云華知道法智這是臨終之前有事托付，忙到法智另一邊單膝跪地，靜聽法智的吩咐。

    法智在云華靠近后，一直放在地上的右手挪開，那下面是一截佛心菩提木，明明菩提木上散發(fā)的佛性，卻讓云華無端的感受到了一陣陰寒。

    法智如今幾乎說話的力氣也沒有，用手輕推，菩提木紋絲不動：“我這里有一物，請幫我交予道法觀，呈遞天尊?！?br/>
    到手后，那陣陰寒讓云華驚訝：“這是......”

    “黃泉水。”法智這么說道。

    他無意發(fā)現(xiàn)黃泉水，原以為是佛道機緣，后發(fā)現(xiàn)那黃泉水早已被人煉化。

    ——那不是機緣，那是害人的陰物。

    法智追查黃泉水多年，一直沒能查到，知道今天，他終于截堵到了對方，卻在傾盡全力的情況下，連一刻鐘也撐不下去。天地間何時出了這么一位人物，竟是沒人知曉。

    不過這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了，唯有欠下紅綾的因果，無法償還。

    昔日重重齊齊涌來，法智閉上眼：“阿彌陀佛?！?br/>
    ——情淺情深終覺夢，緣來緣去也還空。

    紅綾女搖了搖法智，法智身上氣息全無，紅凌女終于認識到法智真的已經(jīng)離開，她直接撲到對方身上嚎嚎大哭：“洪明？法智！洪明！洪明——！”

    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放縱，所有的不計后果，從今以后都將隨風而散了。

    鬼劍羽眼珠子一轉(zhuǎn)，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美人含淚，我最是見不得?！?br/>
    “云華道友，我就先行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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