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搖曳,照得一室溫暖。八戒中文網.然,廳內的氛圍卻委實有些壓抑。
我靜立在希音身旁,被這超低氣壓壓得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他閉目沉吟,面上沒有一絲多余的表情。光是切脈,便已然花去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且不提太醫(yī)院如何,希音的醫(yī)術在民間絕對稱得上翹楚,否則斷不可能將我從鬼門關前救回。從眼下這般光景來看,只怕桑沐云的病情不容樂觀。
良久之后,他終于睜開眼睛,不疾不徐地將診脈小枕收回竹箱里,卻什么話都沒有說。那廂桑沐云毫無焦急之色,只是愣愣地將希音望著,水潤靈動的美眸中依稀有幾分困惑不解。
桑老爺急切道:“圣僧,沐云的病究竟如何了?”
希音徐徐啟口:“我行醫(yī)多年,從未切過像桑小姐這般奇特詭異的脈象?!彼馕渡铋L地瞧了瞧林錚,稍頓,問桑沐云:“桑小姐,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知道,今天是三月十六?!币唤z甜蜜的笑容在她臉上漾開,她問身旁的貼身丫鬟道:“小月,昨日我才去的游園會,對不對?”
話音未落,在場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哀嘆了一口氣。
那丫鬟面有菜色,支支吾吾不知該答是不答。雖然只是極快的一瞬間,我卻分明看見她向林錚投去了一個求救似的目光。林錚緊抿雙唇,神色驟然一緊,清俊的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傷痛,或許還有愧疚與自責。
有古怪,絕對有古怪。
希音端起茶杯小呷一口,竟風輕云淡地與桑沐云閑聊起來:“桑小姐似乎對游園會情有獨鐘,是不是每月都要去?”
桑沐云輕輕頷首:“是?!?br/>
“那游園會可有什么新奇有趣的見聞?可否說與我聽聽?”
圣僧啊圣僧,勾搭美女你好歹也要分分場合吧。我不動聲色地用胳膊肘捅了他一記,用目光對他說:醫(yī)德,醫(yī)德何在!
希音轉過頭,挑起劍眉笑睨我一眼。那深沉的眼眸中閃過幾分玩味,旋即用口型回答我:工作,工作而已。
桑沐云面帶淺緋,羞赧地垂眸不語,舉手投足皆是曼妙的風景。這般風情萬種的女兒嬌羞,哪個男人見了不動心?話說回來……好端端的,她這是在嬌羞什么?
丫鬟的腦袋埋得更低了,林錚的雙眉蹙得更緊了。不知何故,我忽覺心頭一刺,低頭見他雙手緊攥,骨節(jié)隱隱泛出青白色。
半晌,桑老爺終于忍不住出聲提醒希音:“圣僧,小女的病應當如何醫(yī)治?”
希音道:“莫要著急,桑小姐的病雖然蹊蹺,卻也不至于危及性命。至于如何醫(yī)治,貧僧此刻尚無頭緒,還請桑老爺給貧僧一點時間?,F(xiàn)在天色不早,各位不如早些休息,明日再做打算。”他裝模作樣地念了聲佛,便起身拂袖而去。
我急匆匆地跟上他的步伐,“圣僧,你知道桑小姐是什么病,對吧?”
“知道?!毕R羲尖饬似?,點頭。我大喜,剛欲張口夸他是一代神醫(yī),他卻又搖了搖頭:“不知道?!?br/>
我一頭霧水:“究竟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我并不知道她究竟所患何病,她的脈象很是奇怪,好像……”希音故弄玄虛地停頓一瞬,湊過來壓低聲音道:“不是人的脈搏?!?br/>
“什、什么!”我驚悚地倒抽一口冷氣,頓覺陰風陣陣、脊背發(fā)涼,不由得往希音身上蹭了蹭,結巴道:“不不不不是……人、人的脈搏?那那是什、什么的脈搏?”
唇畔的笑意再深三分,希音伸手將我攔在懷里,濕熱的氣息在我的耳際噴灑,“你說呢?”
再這么下去,這篇文便要從輕松喜樂文變作懸疑驚悚文了。我吞了口口水,復往他懷里挪了挪,“難、難道,是好好好兄弟?”
他哈哈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好兄弟哪來的脈搏?”
我呆了呆,茅塞頓開道:“對對對,好兄弟沒有心跳沒有脈搏,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噯,那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希音甚是貼心地替我順氣,道:“我看她根本不是得病,而是被人下了蠱?!?br/>
我恍然大悟,“難怪她老是那副癡愣愣的神情,好像丟了魂那般過一日忘一日,記憶只停留在三月十五那日?!痹倩叵肷c逶撇粍賸尚叩纳裆?,我便下結論:“游園會那天定然發(fā)生過什么不為人知的事情。哦不,不能說不為人知,我覺得那個叫小月的丫鬟知道,或許藏龍隱鳳也知道?!?br/>
“不錯,觀察得很細致。這正是我替桑沐云診脈所‘知道’的事?!?br/>
“那你究竟診出了什么?”
希音瞇了瞇鳳眸,玄妙一笑:“我診出了,林錚與桑沐云有私情?!蹦袣g女愛的曖昧話語卻從一個得道高僧的口中說出來,委實怪異得緊。
我瞥他一眼,哼唧道:“這個不用診脈我也知道。林錚不嫌棄桑沐云失憶健忘,日日買四喜湯圓來與她相識,瞎子都看得出來他愛慕桑沐云?!?br/>
他的眸中隱有流光,饒有興致地搖頭,笑道:“不對,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還記得管家說,林錚與桑沐云是何時相識的嗎?”
我略作回想,道:“三月十五,游園會。”
“沒錯。我不僅診出林錚喜歡桑沐云,我還診出他二人在游園會之前便已然認識,非但認識,還彼此傾心,情深意篤?!?br/>
好大一個八卦!我難以置信,“此話當真?”
“是真是假,那便要問他了?!毕R籼忠恢盖胺?,我順勢看去,見林錚正負手靜立于院中的梨樹下,抬眸仰望漫天繁星。眼底碎影斑駁,一片凄楚傷痛。
梨花似雪,籠罩在清亮的月光中,仿佛有淡淡的光華氤氳。
聽到動靜,林錚似是回過神,轉身朝我與希音看來,似是愣了愣,“王……你,你們……”
我忽然想起來,此時此刻,身著男裝的我正以一種極其親昵的姿態(tài)依偎在希音的懷里,而他的手不偏不倚正好搭在我的肩頭。
我大囧,連滾帶爬從希音懷里跳出來,干笑道:哈哈哈哈,你什么都沒看到,我不是斷袖,他不是龍陽!我倆是清白的,真的!”
希音卻不以為意,又將我拉回身邊,抱拳笑道:“林公子,別來無恙?”
“我還道是人貌有相似,原來當真是王……”林錚甚是恭敬地對他作一揖,將將要張口,希音卻一把將他扶起來,不咸不淡道:“貧僧大雷音寺主持,法號希音。這位是小徒,戒……憶?!?br/>
戒憶……我頓覺眼皮一跳,遂干巴巴地附和了幾聲。
林錚心領神會地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卻仍在我與希音之間來回打轉。
我扶額嘆息,暗道不妙,只怕這誤會是要坐實了。
***
三人在院中坐定,我終于從林錚口中得知了此事的來龍去脈。
原來,這位炙手可熱的新科狀元郎原本是個潦倒的窮酸書生。身無長物,家徒四壁。
或許是在花前月下、溪旁柳畔,心中的靈犀讓林錚與桑沐云一眼看對,彼此傾心不已。林錚唯恐桑家嫌他家貧、桑沐云將難違高堂命,便愈加勤奮地寒窗苦讀,立誓一定要鯉躍龍門、金榜題名,風風光光地迎娶她過門。
于是,纖云弄巧、飛星傳恨,日日相思卻不得相見。無可奈何之下,他二人約定將這段感情埋藏心底,只在每月十五錦城游園會那日于相會。
有情有天助。林錚終于不負眾望,以《天下論》一舉拔下今科殿試的頭籌,奪得狀元之位,官拜翰林院院士。少年鮮衣怒馬、意氣風發(fā),加之深得圣眷隆恩,一時洛陽紙貴、風頭無二,不知成為多少京城女子的春閨夢里人。遠在千里之外的桑沐云得到消息后,亦是情難自禁,喜極而泣。
到這里,他二人的事與話本上那些多情才子俏佳人的故事并無二致。然,緊接著,匪夷所思的怪事卻發(fā)生了。
衣錦還鄉(xiāng),恰是三月十五游園會。他二人久別重逢,綿綿情話訴不盡,訴著訴著便情難自持,干柴烈火一發(fā)不可收拾……而后,巫山云雨,顛鸞倒鳳,那自然是只可意會不能言傳。
“我醒來時,沐云已不再身旁。我以為她已起身先行回府,便按照先前的約定前往桑府提親。誰知,沐云她、她……”林錚深深地嘆息,黯然道:“沐云她竟將從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凈,甚至根本不記得曾經認識我?!?br/>
希音道:“你可曾問過她的丫鬟,那夜她是何時回府的?”
“問過。那日,小月為給遲歸的沐云開門,一直守在桑府后門口。天亮回房時,她竟然發(fā)現(xiàn)沐云不知何時已回到府里,正好端端地躺在床上。醒來后,沐云便成了現(xiàn)在這般光景,過一日忘一日。”林錚無奈地說完,似是自嘲地笑了笑,“她記得所有人,卻獨獨遺忘了我?!?br/>
顯然,我與希音的關注點不同,比起幕后隱情,我更關心他二人的情感糾葛。方才林錚一席話,聽得我滿心酸楚,泫然欲淚?!八?,你便每天買四喜湯圓,每天與桑小姐重新相識?”
他點頭:“除了小月,所有人都以為我與沐云是在游園會那日才相識的。我一直猶豫要不要將實情說出來,卻又怕沐云因此遭人詬病,落得不貞的罵名。不過,倘若她的怪病治不好那也不打緊,我這般每日重新與她相識,或許也是另一種長相廝守吧。”
我這人素來容易入戲,常常感動得涕淚不止。我一邊抽泣,一邊捉起希音的衣袖胡亂抹了抹?!傲止?,你的癡心守候卻只能換得她一日的記憶,值得嗎?”
林錚深情道:“只要她能過得快心,便無所謂值不值得?!?br/>
我“嗷嗚”一聲,一頭撲進希音懷疑。希音含笑望了望我,一手悄然撫上我的脊背,安撫地來回摩挲?!傲止硬槐刂保牢铱?,桑小姐的病倒也不是沒法醫(yī)治?!?br/>
林錚喜出望外,眸中泛起暗淡不明的水色,激動道:“若王……圣僧能醫(yī)好沐云的怪病,我愿效犬馬之勞以報答圣僧的大恩大德!”
“我不要你報答。”希音神色清淡,笑道:“我只要你記得當初立下的誓言?!?br/>
***
返身回廂房時,明月已升至中天。
我大失所望地嘆了口氣,道:“圣僧啊圣僧,原來你早就認識藏龍隱鳳,我還當你真的無所不知,單靠脈象便能將人家的八卦給挖出來。”
希音輕飄飄地砸了一句:“你也沒問我?!?br/>
我噎了噎,細聲嘀咕:“你也沒告訴我。”
他笑道:“再者說,我還能診出連林錚都不知道的事?!?br/>
“林錚都不知道的事?”我萬分好奇,催促道:“快說來聽聽?!?br/>
“桑小姐已懷孕一月有余。”
我驚得掩住了嘴,轉念一想,又問:“可她看了那許多名醫(yī)神醫(yī)太醫(yī),為什么沒有一人指出來?”
“即便是太醫(yī)院院長,也只能診出兩月以上的喜脈。他們的醫(yī)術不及我高明,診不出來有何奇怪?”他替我推開房門,似笑非笑道:“罷了,這些事不需要你操心,快回去歇息吧,明早帶你去吃四喜湯圓?!?br/>
只怪圣僧太妖孽109_只怪圣僧太妖孽全文免費閱讀_10第九章(補齊)更新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