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如昔的臨安城,風(fēng)平浪靜的西子湖。湖上畫舫悠然游曳,輕歌曼舞徐徐的氣息飄散于沁綠的楊柳清風(fēng)之中,顯貴悠閑的日子一如既往,為博美人一笑一擲千金。城中笙歌曼舞,歡聲四起,金銀出入只作尋常之物,京城不負(fù)“銷金窩”的美名。
滿城的風(fēng)平浪靜掩飾不住人們內(nèi)心的暗濤洶涌。如若戰(zhàn)事一起,這四平八穩(wěn)的畫舫、風(fēng)光旖旎的西子湖,紙醉金迷的臨安城都將如海中浮萍,顛簸不知歸處。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如今任何風(fēng)吹草動都能令人草木皆兵。
朝中各員不論是奢靡紈绔之輩還是清廉飽學(xué)之士,這些日子都伸長了脖子探出安插在宮里各個角落的觸腳,想要看清楚朝堂和后.宮之中暗自涌動的滾滾熱浪流向何處。
當(dāng)武學(xué)生華岳被削去學(xué)籍,遭到監(jiān)禁之后,他們迅速收到了信號,又迅速作出了反應(yīng)。主攻溜須拍馬之輩可謂兢兢業(yè)業(yè)見縫插針,有人將辛棄疾去歲因諫官攻擊而退居故宅的詩作翻了出來,附在懇請皇帝北伐的奏折里,稱此詞風(fēng)靡民間,老叟孩童競相傳誦,皇上決定北伐上應(yīng)天意下順民心,乃千古明君云云:
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
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
舞榭歌臺,風(fēng)流總被雨打風(fēng)吹去。
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當(dāng)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
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yáng)州路。
可堪回首,佛貍祠下,一片神鴉社鼓。
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寧宗“啪”的一聲合上奏折,冷笑一聲,隨手將它扔到御桌一角,又拿起下一份奏折來看。
李壁的折子,懇請討伐金國,用詞精練,文采飛揚(yáng),看得寧宗胸中激蕩,肅然動容。恰在此時內(nèi)監(jiān)悄無聲息地近前來稟報韓宰相求見,寧宗放下手中折子,抬頭微笑道:宣。
韓?腚腥肽冢??止Ь賜兇乓環(huán)菸氖椋?螄灤寫罄竦潰骸拔3己?腚校?渭?嶧剩?嶧釋蛩暉蛩暉蟯蛩輟!?p>寧宗忙站了起來,走下御階扶住韓?腚惺直鄣潰骸熬斯?袢瘴?渦寫舜罄瘢?拚?茸啪斯?幸?孿嗌獺!?p>韓?腚形任日酒鵠矗??種形氖楣Ь闖噬稀d?詡??绱酥v兀?幻夂悶媯?庸?氖櫬蚩?純矗?煽焐u?感校?劬o癖徽匙∫話悖?坎蛔?x19拍且灰潮≈健?p>“…天道好還,中國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順,匹夫無不報之仇?!鲇忻?,師直為壯,言乎遠(yuǎn),言乎近,熟無忠義之心?為人子,為人臣,當(dāng)念祖宗之憤…”寧宗看到會心處禁不住念出聲來,閱畢合上詔書,須臾才緩過心神道:“好個李壁,果然有謫仙李白之才。來人,即刻下旨進(jìn)著作郎李壁為禮部尚書?!眱?nèi)監(jiān)忙諾諾奉旨而去。
寧宗與韓?腚邢嗍傭?Α?p>……
吳奇站在院子里看工人們修筑竹樓。竹樓的樣圖正拿在他手里。吳逸留住在娘家沒有回冷府,長日無事,便舍了丫鬟桂子,獨自來尋哥哥。兄妹倆微笑見過,并肩站著看工人們忙碌。
吳逸瞥了一眼吳奇手中的圖,覺得好生眼熟,再一想,便認(rèn)出來這樓與冷府后園的竹樓一個摸樣。頓時心中滋味有些復(fù)雜,不說話,只站著。吳奇心中了然,不便說破,也只靜靜看著。
吳府的花園里并沒有開鑿荷花池,吳奇要建造的竹樓比冷府的多加了一層,更適合登高遠(yuǎn)眺。遠(yuǎn)處鳳凰山的東麓是皇宮大內(nèi),不知道上到竹樓頂上能看到怎樣的風(fēng)景,沒有望遠(yuǎn)鏡,恐怕看不了那么遠(yuǎn)。別人都以為吳家少爺跟其他人一樣想一窺皇宮內(nèi)景吧,只有他自己知道想看什么。
吳老爺在前一天動身北上經(jīng)商去了,管家祥伯接手了所有的運(yùn)貨事務(wù),并沒有遣人來請吳奇。吳奇自覺不方便主動過問,只對此只字不提,一心監(jiān)工修建竹樓。
吳夫人卻是心思敏捷,時刻注意著府中動向。時刻讓知心留意著各人舉動。聽說竹樓修建順利,想到兒子也對皇宮有如此好奇之心,心里莫名有些欣慰。
府里不缺金銀,看吳奇平時的樣子也不是貪財之輩,對經(jīng)商之道興趣平平,如若他有心求取功名,倒是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兒子有了事業(yè),今后可以安心留在自己身邊。雖說京官難求,但如今這世道,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吳夫人本想喚管家來再叮囑一番,此刻倒是打消主意了。先由吳奇在家里折騰竹樓去。
可樂如今在吳府頗有臉面,年紀(jì)雖小,府里的仆從丫鬟沒有一個敢對他造次的。進(jìn)了臨安城,吳家鋪子里的掌柜伙計們也是對他客客氣氣。自從跟了少爺,臉上雖然光彩,可每天盡干跑腿的事情了。三天兩頭往臨安城里跑,一個來回就是一整天。
這次一到了鵲橋仙,先坐下來舒舒服服喝完一杯茶,才和店小二去后堂說話。
店小二先說了無人來店里給少爺留信,然后往前堂瞄了一眼,壓低聲音在可樂耳邊說道:“掌柜的恐怕是吳姨娘的人,上次我們放人之后他里里外外查問了好幾遍,要不是少爺事先交代得周全,只怕早露陷了?!?br/>
可樂聽完一驚:“真的?”
店小二一跺腳,示意他小聲,急切又小心地說:“這還能有假!放人的前一天正巧吳姨娘的貼身丫鬟采夏姑娘來過。”
可樂轉(zhuǎn)轉(zhuǎn)眼珠子:“你不早說?”
店小二急得拍了一下大腿:“之前不是沒弄明白里面的厲害么,你回去跟少爺說,讓他想辦法把掌柜的換了?!?br/>
可樂本想說少爺最近忙著修竹樓沒心思管這個,看到店小二那一臉焦躁樣就不說了,安慰他道:“你放心,掌柜的查不出什么東西來,就算查到什么,他能把你怎么樣,有少爺撐腰有誰好怕的?!?br/>
店小二心里稍稍安定一些。低著臉想著什么不說話。
可樂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囑咐他說:“如果有人來店里留信給少爺,你千萬盯緊,別被掌柜的接了去。”
“知道了,知道了。”店小二答應(yīng)得殷勤。
可樂突然想起采荷,不知道她現(xiàn)在如何了,曉漁姐姐沒有音信他也就無法得知采荷的近況。原來他心里還有這一點念想的,臉上頓時有些熱。
……
吳姨娘前一天送哥哥吳林北上之后本想留在吳府住一晚的,奈何吳夫人臉色一直黯淡,吳逸又住在娘家,她便回到冷府來。
想起哥哥臨走時的囑咐,她讓采夏喚了管家娘子來。其實她才離府了一天,哪里有那么多事好匯報的。管家娘子細(xì)細(xì)匯報了一天中府里發(fā)生的幾件小事。
吳姨娘默默聽完,問道:“來順可還在北廂伺候?”
“是?!?br/>
“大人和管家昨天可有在書房議事?”
“有,關(guān)著房門說了好一會兒?!?br/>
“來順可聽到些什么?”
“來順奉了茶進(jìn)去之后就被打發(fā)下樓來,中間倒是有小廝上去添過茶水,是管家親自喚的來喜?!?br/>
吳姨娘飛翹的丹鳳眼一瞪,透出些許凌厲的眼色,嚇得管家娘子忙低了頭。
“個個都想瞞我,”吳姨娘恨恨道:“你先下去吧。我問你的話不許對任何人提起?!?br/>
管家娘子忙唯唯稱是,行禮出去。
吳姨娘一揚(yáng)臉,靜候在一邊的采夏走過來,吳姨娘若有所思,嘴角牽起一縷冷笑,吩咐道:“天黑之后你去東廂把憐星找來?!?br/>
采夏忙應(yīng)了,眼睛卻定定看著吳姨娘。
吳姨娘斜斜眼睛,淡淡地說:“你有什么話盡管說?!?br/>
采夏頓了頓,斟酌著說道:“憐星這種賣主求榮的小人,當(dāng)初能出賣小姐,往后也可能出賣我們,姨娘千萬不可將重要的事情交予她辦?!?br/>
吳姨娘欣然一笑,臉上又透出幾分凌厲:“小人自有小人的用處,有些事情交給她辦才好收場。”
采夏聽吳姨娘這么說,不便再多言,低頭思索,毫無頭緒。片刻,抬頭輕輕問了一句:“可要婢子去接了夫人回來?”
吳姨娘思慮片刻,臉上含了幾分不安,黯然道:“罷了,逸兒死腦筋,未必會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她在多生枝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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