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羽拔掉叉子拿在手里,一把掀開蓋子。
不等任妃妃阻止,他已經拿叉子戳著沾滿了調料的面餅,將其弄碎了些。
“你干嘛?”任妃妃忍不住問道。
“吃泡面?!?br/>
說著,他皺著眉頭挑起一小塊,在一剎那的猶豫后,塞進了嘴里。
開水很燙,只泡了這么一小會兒,面已經有些軟了,很容易就能分開。
可必竟只有這么一會兒,這樣扔進嘴里,嚼起來還是喀哧作響。
任妃妃瞪著眼睛看著赫連羽就這樣嚼完一小塊,還想繼續(xù)去碗里撈,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真的吃過泡面嗎?”她咯咯笑著,眼睛彎成了月牙。
“嗯?!?br/>
赫連羽不明白任妃妃為什么發(fā)笑,繼續(xù)拿叉子戳了一塊飄在水上的面餅往口里送。
“不是這樣吃的,你應該耐心一些。”
任妃妃搶過赫連羽手上的泡面放回桌上,把手里酸菜包放了進去再把蓋子重新蓋好。
“等一等,三分鐘就好。”
赫連羽看著任妃妃臉上未收的笑,默不做聲地放下手中的叉子。
或許覺得自己點破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任妃妃說完后就直直盯著面桶。
氣氛尷尬的三分鐘過去,任妃妃把泡好的面再度遞到了赫連羽面前。
“吃吧,很好味的。”
赫連羽面無表情地掀開蓋子。
他先是低頭看了看,目中有訝異閃過,拿著叉子挑起一撮面送到嘴里咀嚼了兩下,迅速吞了下去。
確實是餓了,這面泡得剛剛好,爽滑勁道,加上帶著辣的泡菜,很是刺激味蕾。
赫連羽吃完了面,意猶未盡地把面湯也喝了大半。
如果不是任妃妃還在對面坐著,他或許要喝得涓滴不剩也說不定。
“夠不夠?我箱子里還有一碗,本來是準備下了飛機如果太晚,就泡著吃的?!比五f過一張紙巾給他,說道。
“夠了?!?br/>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任妃妃猶豫片刻,突然說道。
赫連羽看了她一眼,“說。”
“你真的吃過泡面嗎?”她莞爾一笑。
“當然。”
“怎么可能?你剛剛那也叫吃泡面?那是吃干脆面好不好?”
“什么是干脆面?”
赫連羽的反問讓任妃妃徹底無語了。
想到赫連老爺子提過赫連羽是從貴族幼兒園一路升上來的,倒也有些明白了,那邊應該沒有賣垃圾零食的小攤子吧。
“看上面的說明也能知道吧,這里說了要泡多久,連放料的順序都有的?!?br/>
任妃妃拿起泡面碗,指著盒子上的說明說道。
“我第一次吃這個的時候,不怎么認識字。吃了幾回覺得難吃,就沒再碰過了?!焙者B羽淡淡說道。
“不認識字?什么時候的事?。俊?br/>
“六七歲吧。”看到任妃妃眼中充滿疑惑,赫連羽便繼續(xù)解釋了下去。
“那幾天家里忙著準備我哥的十歲生日,中午來了不少人,沒誰顧得上我。錯過了飯點餓得不行,我就去廚房找東西吃,都是涼的,油都凝了沒法入口,有人翻了盒這個扔給我,叫我自己去沖水吃?!?br/>
他頓了頓,突然伸手翻起衣袖,露出左手小臂內側一塊淡褐色疤痕。
“我自己插電燒了水,倒的時候不小心,把這里燙了個水泡。當時餓得急了,疼也沒顧得上就趕緊吃了。后來再處理就晚了些,所以落了塊疤?!?br/>
赫連羽的語氣淡然,一點都沒有替當時的自己覺得委屈的意思,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將撩起的衣袖往下拉回去的時候,任妃妃突然伸手過來,輕輕摸到那塊疤上。
“當時很疼吧?”她聲音柔柔地,帶著些嘆息。
赫連羽仿佛被刺痛了一般,將手臂猛地縮回。
“不記得了,你該回去睡了。”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留任妃妃一個背影。
夜半的風勢越來越大,遠方的樹林搖晃著,窗邊的樹葉相互相拍打,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赫連羽沒有焦點地望著某一處,胸口鼓鼓囊囊地發(fā)著堵。
小時候的被忽視,對他來說簡直有如家常便飯。
從最開始的委屈、不解,到后來的漠然以對,他的心上包裹了一層又一層,直到硬得刀劈不進。
可她不過隨口說了這么一句,卻讓他的眼眶有些發(fā)熱。
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不是不委屈,而是沒有一個人可以傾訴,這么多年積壓下來,它其實一直在心底藏著。
她觸到疤痕的手雖然有些涼涼的,卻在那一瞬帶來一股暖意,一直透到他刻意掩藏起來的心中某處。
身后椅子的推拉聲響起,赫連羽輕垂雙眼,呆呆看著窗棱上的某一處痕跡,等著她出去的關門聲。
正在他忡怔間,一雙手臂從背后環(huán)住了他的腰,緊接著又將小小的身體靠了過來。
赫連羽身子一震,不可思議地將目光移向身前交叉在一起的那又白嫩小手。
“肯定很疼,我小時候也燙傷過,留了好大一塊疤。別人都當是胎記,可那不是?!?br/>
赫連羽喉頭滾動了一下,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該怎么說。
“我爸媽急壞了,把店子都拋下了抱著我沖去了醫(yī)院,還好去得及時,這塊疤只是顏色深些?!?br/>
說完,任妃妃有些抱歉地抬起頭,“我不是在向你炫耀我有人疼愛,只是想說明當時真的很嚴重,比你要更疼些?!?br/>
“所以呢?”赫連羽聲音有些沙啞。
“所以你就把這個忘了吧,也別想著難過了?!?br/>
“我為什么要難過?我身上哪處傷的不比這個重,活到現(xiàn)在實在辛苦不易,要是每受一次傷都要悲春傷秋一次,我早就抑郁死了。”赫連羽語氣有著故作輕松的夸張。
“如果你以后心里有什么不舒服,就和我說。我雖然不能為你解決什么,但開導開導還是可以做的。”
赫連羽將任妃妃環(huán)在腰間的手拉下,轉身看向她。
他的眼神不像平時那樣冷漠,卻并不怎么熱切,只是這樣靜靜看著,好像在思索什么。
任妃妃被他看得臉上微微泛起了紅,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舉止有些太過沖動。
“我該拿你怎么辦才好?”赫連羽輕嘆一聲,低下頭輕輕將唇覆上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