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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宋導還是岳濯, 這么快就把她的微信號給賣了。
聞名遐邇的六度空間理論說, 通過五個人就能認識世界上的任何一個陌生人。遲櫻本是將信將疑，卻沒想到, 即使是陸靖言這種活在新聞里的大佬，也能通過三兩個人和她產(chǎn)生聯(lián)系。
不過, 遲櫻仍然面無表情地選擇了忽略。
宴會上陸靖言和她的對話其實并沒有必要性, 他當時正與合作商交流，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中止了談話，直直地凝視著她。
程寰把她堵在洗手間的時候，陸靖言也忽然出現(xiàn)，自稱“行個方便”。
正當遲櫻發(fā)誓，以后一定回避所有陸靖言可能出席的宴會, 并把昨晚的一切都當做沒有發(fā)生過的時候, 又被陸靖言申請?zhí)砑游⑿藕糜选?br/>
若說陸靖言沒有發(fā)現(xiàn)些什么，遲櫻是不相信的。
但若說日理萬機的陸靖言會一直做出諸如這兩日的奇怪舉動, 遲櫻也是不相信的。
睡了就睡了, 晾著就好了。
大腦中飛快地閃過這個有點渣男味道的想法, 遲櫻愣住。
遲櫻發(fā)現(xiàn)離導演的工作時間還有點早, 她便踱著步子去了廚房。
從阿姨的手里接過廚具, 準備親自為遲澄準備一份愛心早餐。
不知不覺中七點半了, 到了小家伙起床的時間。
遲櫻推門而入, 寶寶房的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濃濃的奶香味。
遲澄仍然睡得香甜, 呼吸聲非常均勻。
也不知道他沉在一個什么樣子的美夢里，唇角無意識地勾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看起來心情意外地不錯？
她輕輕地拍了拍他，“澄澄，起床啦?！?br/>
小家伙翻了個身，小手一扯，空調(diào)被就蒙住了腦袋。
遲櫻輕笑。
“澄澄？”
在媽媽的呼喚聲中，小家伙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終于悠悠醒轉(zhuǎn)過來。
他從被窩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前一秒還因剛睡醒而迷蒙著霧氣，下一刻就因為映入了媽媽的身影而變得晶亮。
“媽媽！”遲澄小嘴一咧，從床上爬了起來，飛撲進她的懷里。
他緊緊地抱著遲櫻，像塊口香糖似的粘在了她的身上。
遲櫻眼睛彎起來。
她帶著遲澄洗漱完畢，給他換上了幼兒園定制的英倫校服。
領(lǐng)結(jié)一打，竟然帥氣得有模有樣，像個小大人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校服帶給他使命感，遲澄在餐桌前表情嚴肅地正襟危坐，等待著媽媽把早餐端上來。
當眼前被擺上了水果三明治、蛋煎面包和牛奶，卡通餐盤上還用巧克力醬涂鴉了一個可愛的笑臉，遲澄還是沒忍住揚起大大的笑容，驚喜地“哇——”了一聲。
他咂吧著小嘴，還不忘時不時贊揚幾句“好吃！”。
遲櫻認真地說：“澄澄，媽媽向你道歉。昨天媽媽有點事情，沒能去幼兒園接你?！?br/>
“媽媽不用道歉?！毙〈笕诉t澄客氣地晃了晃白白胖胖的小手，“外婆說媽媽很忙，很辛苦，澄澄理解媽媽。”
遲櫻心虛而羞慚，“但是昨天是澄澄上幼兒園的第一天?！?br/>
有著不一樣的意義。
小家伙卻歪了歪腦袋，好像并不能理解她話中的意義。
反倒是睜著大大的眼睛，用一種安慰的眼神看著她。
遲櫻目光寵溺，“那周末帶澄澄去動物園好不好？”
“好?！边t澄眼睛里閃爍起光芒，點了點頭。
他拄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又說：“但如果媽媽那天也很忙的話，澄澄和外婆待在一起就好啦，澄澄也很喜歡外婆的?！?br/>
遲櫻動容，甚至起了些淚意。
幼兒園離家不遠，建在別墅群小區(qū)內(nèi)，步行十分鐘就到了。
學費很高昂，是貴族精英式幼兒園。
遲澄牽著媽媽的手，邁著小步子，腰桿挺得特別直，清澈的眸子里有掩飾不住的雀躍和歡喜。
遲櫻發(fā)現(xiàn)，小家伙非但沒有離家的恐懼，好像還挺開心的樣子。
她問道，“澄澄喜歡上幼兒園嗎？”
遲澄一臉興奮，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喜歡！”
幼兒園很大，像城堡一樣。
城堡里有一個大大的游泳池，里面沒有水，卻裝滿了五顏六色的球球。
一屁股坐下去，他就被球球們環(huán)繞啦。
和夢中一模一樣。
遲澄打開了話匣子，一股腦把昨天幼兒園發(fā)生的事情全都咿咿呀呀說了出來。
遲櫻耐心地聽著，發(fā)現(xiàn)遲澄雖然年齡不大，邏輯和條理卻很清晰。
快到了上課時間，路上涌出了很多小朋友們。
聽見他們一聲聲嬌滴滴的“爸爸背”“媽媽抱”，遲澄驕傲地揚了揚小胸脯。
他不讓媽媽累，他會自己走。
但遲澄從來沒有問過遲櫻關(guān)于爸爸的事情。
幼兒園門口，母子倆像昨天一樣在臉頰上互嘬了兩口，依依不舍地分開了。
回到家后，遲櫻首先給顧導打了一個電話。
不出意外地，顧遠琛對她說：“你后天來試戲吧，時間地點通過郵件給你。”
遲櫻沒有和娛樂公司簽約，自然也便沒有經(jīng)紀人和助理。
但在遲嶼的幫助下，她很快對試鏡機會的重要程度進行了準確的衡量和判斷。
每一場獲準的試鏡她都會去嘗試。
但顧導的這一場，將會成為她演藝道路上最重要的試鏡。
雖然試鏡的角色只是電影中的一個配角。
這場試鏡是現(xiàn)場命題的，試鏡日前，演員們不能拿到任何關(guān)于角色的信息。
但就是這樣一個配角，十八線明星們卻會拼了命地去爭搶。
顧遠琛的作品極富內(nèi)涵和深度，從不隨波逐流。
即使是劇中最不起眼的角色，無論是角色塑造還是與角色捆綁的劇情線，都會明里暗里地深扣主旨，發(fā)人深省。
無一處多余。
也是最考驗演技的。
恰恰是因為顧遠琛的真誠成為了這個時代精神洪荒中的一股清流，深深打動了觀眾，他因第一部作品成名，第二部作品登頂。
外界對他的下一部作品更是飽含期待。
選角尚未結(jié)束，已經(jīng)吸引了足夠多的關(guān)注度。
如果她真的能夠通過試鏡，有幸出演——
即使無法做一個讓觀眾記住的配角，但卻足以讓更多的業(yè)內(nèi)人士留下深刻的印象。
電影的制作周期不長，不足以浪費足夠多的時間成本。
這相當于一個跳板，對她以后的發(fā)展和晉升大有裨益。
素有“國民女神”之稱的耿詩潼，曾經(jīng)出演顧導第一部電影的時候還是無名之輩。
但因為她在電影中一個乞兒的眼神，被大導遴選為熱播電視劇的女一號，如今已經(jīng)成為了大紅大紫的一線女星。
**
試戲那天，遲櫻來得很早。
地點在市中心一棟摩天大樓的十八層，裝潢奢華高級，大理石地面锃亮。
但她依然不是來得最早的。
有很多從外地飛來的小明星，前腳剛下了飛機，后腳便直接奔赴場地。
她們的臉容上都寫滿了驕傲，但只有在眼眸深處，才能捕捉到那些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緊張。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躁。
對于圈子里沒什么名氣的十八線明星而言，試鏡，幾乎占據(jù)了她們?nèi)康墓ぷ鲿r間。
她們在圈里圈外的交界處浮沉、掙扎，反反復復的失敗、不可預知的未來讓她們惶恐。
殘酷的競爭與現(xiàn)實，就這樣把她們夢想一點一點地凌遲。
身心俱憊，除了繼續(xù)煎熬卻別無他法。
見到遲櫻，年輕的女孩們或多或少地投來了一些情緒復雜的目光。
在這個平均顏值極高的地方，她仍然是最出眾的。
遲櫻化著看起來素凈實則精致的妝容，不僅五官完美得無可挑剔，胸大腰細臀翹腿長皮膚好，她還全部都占了。
布料下的身材熱辣，卻又沒有一絲一毫的風塵氣息。
氣質(zhì)出挑得要命，墮塵的仙女一般。
都快要羨慕死了。
女孩們議論紛紛，但奇怪的是，在場沒有一個人知道遲櫻是誰。
她身邊連一個經(jīng)紀人和助理都沒有。
她們很快又腹誹起來，這么優(yōu)質(zhì)的外形卻仍位居十八線，一點水花都沒有，一定是演技不好啦。
或者是做過什么品行不端的事情，被公司封殺了啦。
直到緊鎖的門被打開，工作人員走了出來，告訴在場的每一個人：“這場試鏡是完全即興的，進門之前，沒有角色資料發(fā)放?！?br/>
女孩們才重新陷入沉默，一部分人緊張，一部分人麻木。
遲櫻知道，這種試鏡模式，她是具有絕對優(yōu)勢的。
前世小時候，星探曾一眼看穿她的天賦，咬定她是個小戲骨。
遲櫻家里沒有背景，資源薄弱，拿不到火熱電視劇中的童星角色。
但時常出演舞臺劇，或明或暗的燈光下，她永遠是最年輕、最靈動的那一個。
外婆一個人帶著遲櫻長大，家境并不富裕，但哪怕饑一頓飽一頓，她也要把錢攢出來讓遲櫻學習藝術(shù)。
因為知道這一切來之不易，遲櫻也從未有過懈怠。
外貌會變，軀殼會變，唯獨那股子靈性和付出過的汗水，是不會變的。
遲櫻病倒之后，徹日徹夜地陷在醫(yī)院白花花的被褥中；轉(zhuǎn)世穿書后，又給予了遲澄大量的陪伴，演戲已經(jīng)被擱置很久了。
別墅里巨大的落地鏡前，她練習了整整兩日。
遲櫻有熟練切換各種情緒的超高天賦，也迅速拾起了表演中的基本技巧。
有的人畏懼舞臺，而她卻深深享受并熱愛。
只要完完整整地投入到角色中去，她就不會覺察到一種叫做“緊張”的情緒。
這一世，命運賜予了她更加驚艷的容貌，一顰一笑都是賞心悅目。
她胸有成竹。
遲櫻坐在門口的長椅上，等待工作人員發(fā)放序號牌。
耳邊忽然傳來了一個嬌軟的聲音。
“是遲櫻學姐嗎？”
岳濯之后，又被人喊了一聲學姐。
這會遲櫻自己都覺得自己年紀大了。
她好奇地抬眸，眼前是一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年輕姑娘。
五官算不上特別驚艷，但眉清目秀的。如果妝容淡一點，看起來會更加舒服。
“你是？”
女孩怯生生地咬了咬嘴唇，“我叫舒白?！?br/>
遲櫻一怔。
舒白？
小說女主舒白？
她搖了搖頭，淡淡道，“沒印象?！?br/>
她是腦子進水了才要留在這里看男女主一見鐘情恩恩愛愛呢。
和眾人一樣呆愣在原地的舒白，突然發(fā)現(xiàn)遲櫻正在往相反的方向離開，不禁呼喊了一句：“遲櫻學姐，你去哪兒？”
空氣凝固，氣氛冷滯，場景凝如默片。
舒白發(fā)現(xiàn)自己的舉動很是魯莽，立刻住了口。
好在一樓大廳的人寥寥無幾，加上她音色軟糯，音量不大，不足以把大家的注意從陸靖言身上給拽過來。
遲櫻聲音冷淡，落在她的耳膜里。
“有東西落樓上了。”
舒白回眸，那是一記纖瘦修長的背影。
黑發(fā)垂肩，雙腿筆直，褲腳下露出的一小截腳踝纖細雪白。
像一陣溫柔的風，很快消失在轉(zhuǎn)角。
陸靖言自下車一刻起，便遠遠地看見了遲櫻。
她的肌膚欺霜賽雪，在視界中格外奪目。
一向沉穩(wěn)克制的他，此時卻完全無法控制住心臟瘋狂的悸動。
胸腔中仿佛有呼之欲出的情感爆炸開來，熟悉又陌生。
他神情冷漠，但目光濃烈。
陸靖言長腿邁開，大步走去，遲櫻只留下了一個冷漠疏離的背影。
短短數(shù)級臺階的時間里，連背影都消失不見。
他脊背僵住。
舒白臉色紅白交替，莫名竄上來的緊張氣息箍緊了全身。
陸靖言走進了大廳，然后，直直地向她走來。
他的聲音嚴厲而冷淡：“她去哪了。”
遲、遲櫻學姐？
舒白想詢問確定，怯怯地看向他的眼眸，立刻被陸靖言的冷冽氣場嚇得縮了回來。
不言自明。
舒白驚懼地回頭看去，哪里還能有遲櫻的身影。
若說已經(jīng)取了東西回來，肯定是沒有這么快的。
而且顯而易見地，遲櫻是在躲著他。
一些畫面在大腦中飛快地略過，舒白咬著嘴唇，唇瓣失血。
“我、我不知道……”
陸靖言目光更冷，仿佛凝著寒冰。
幾乎沒有人能招架住這樣的目光。
他的氣場不怒自威，好像天生就是商界的強者。
舒白覺得徹骨的涼意蔓延了全身，聲音更怯。
“陸總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幫忙傳達的……”
傳達個鬼啊，聯(lián)系方式都忘記問了。
陸靖言繃緊下巴，神色不悅。
三十多歲的女助理站在一側(cè)，她攥緊了拳，冷汗密布。
日里她敢對舒白頤指氣使，是因為她知道舒白性子軟，怎樣欺負都不會反抗。
但如果舒白真的因為不善言辭而得罪了陸靖言這位大佬……
舒白若是退圈了，她也是要失業(yè)的。
她有些后悔她平時沒教舒白好好說話了。
助理悶聲咳嗽了兩聲。
即使沒有說話，也能聽得出聲線中裹挾著不滿和微慍。
舒白平日和助理相處得最多，她迅速捕捉到了助理的暗示。
她垂眸，妥協(xié)道：“她去了十八層?！?br/>
聞言，陸靖言神色微動，緊繃的線條終于柔和了一些。
舒白呼吸滯住。
高大挺直的男人快步走向了電梯。
所行之處，人們主動地讓出道路。
很快，陸靖言及其特助也消失在轉(zhuǎn)角。
舒白助理的神色有些夸張了：“陸靖言認識你那個什么遲櫻學姐？”
舒白臉色變了變：“我不知道。”
“不知道？”助理咄咄逼人，“如果真的不知道，你這種性子溫軟的人怎么可能會主動上去和別人攀關(guān)系。”
“我以前上學的時候很崇拜遲櫻學姐，但現(xiàn)在不了?！笔姘讚u了搖頭，“我只是想知道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br/>
助理沒辦法理解舒白所言，轉(zhuǎn)而斥道：“不管怎么樣，遇見陸靖言這種級別的人物，你應該表現(xiàn)得優(yōu)雅得體知道嗎？怎么能這么失態(tài)？他是魔鬼嗎你的臉白成這樣？這是機遇知道嗎？”
舒白緩緩地低下了頭：“我知道的?！?br/>
助理恨鐵不成鋼：“你的儀態(tài)不行，回頭得和劉姐商量商量給你安排個老師什么的，否則近在咫尺的金大腿都要被你給氣跑了?！?br/>
舒白輕輕地點了點頭。
電梯內(nèi)，兩個樓層的按鈕亮起熒光。
數(shù)十秒后，“?！钡匾宦暎娞蓍T開了。
陸靖言沉聲道，“會議室等我?！?br/>
特助們面色嚴肅，頷首稱是。
十八樓。
陸靖言的目光迅速打量過四周。
正值午休時間，走廊空曠，沒有人煙。
他的瞳孔驟然收緊。
漆黑的眼眸如海水退潮一般黯沉。
他一言不發(fā)，快速回到專用電梯。
直達最頂樓。
**
遲櫻當然沒有回十八層“找東西”，她直接通過安全通道從大樓的東南口離開了。
身后發(fā)生了什么故事，和她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現(xiàn)在外界有很多股勢力可以像摧毀一根小草一樣輕而易舉地摧毀她的命運，在她強大到足夠抵抗它們之前，她不會去招惹是非。
男女主相見的時間和書中所述比起來都提前了整整一年，那場車禍會不會也隨之提前呢。
她的時間不多了。
九月初的午后，懸在頭頂?shù)奶枱崂币琅f，瀝青馬路被曬得滾燙。
試鏡地點距離她的住所路程遙遠，但好在有地鐵直達。
因為現(xiàn)在幾乎沒什么人認識她，遲櫻沒有開車。
這個時間乘坐地鐵回去，正好能趕上遲澄放學。
遲櫻不由加快了步伐，融入到了地鐵站的人潮中去。
她上了地鐵，被摩肩擦踵的人群擠在車廂里，牛仔褲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一聲一聲的“嗡嗡——”，帶著催命奪魂的焦躁。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試鏡通知嗎？這么快嗎？
遲櫻有些忐忑地摁下了接聽鍵。
地鐵上人聲嘈雜，她音量抬高了些，“喂，您好?！?br/>
是深沉的男音。
“遲櫻小姐您好，我是陸總的助理江崇?！?br/>
“陸總讓我轉(zhuǎn)達您，申請?zhí)砑幽⑿诺馁~號是他本人，希望您有空的時候可以同意一下?！?br/>
“……”
她當然知道是他本人。
“抱歉，我不加陌生人?！?br/>
“陌生只是暫時的，陸總和您有要事相商?！?br/>
“什么事？您可以現(xiàn)在和我說。”
“現(xiàn)在說不方便。”江崇干咳了兩聲，“如果您執(zhí)意拒絕，陸總需要知道您的理由。”
“我已經(jīng)解釋過了，微信是我生活中比較私密的一部分，不添加陌生人。”
“您是在回避陸總，無關(guān)微信?！苯绮鸫┝怂祿Q概念，“能否告訴我您回避陸總的原因?！?br/>
“我無意冒犯陸總。但算命先生說，我和他八字犯沖，需要避一避才能消災?！?br/>
江崇尬笑了兩聲，“遲櫻小姐說笑了。但陸總他幫助過您……”
遲櫻打斷：“我很感謝他?！?br/>
江崇被遲櫻氣笑了。
“遲櫻小姐，我私下里勸您幾句，無關(guān)陸總的意思。”
“陸總雖然縱橫商場，但在娛樂圈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了。我們每個人都對他頗為敬重，您最好也不要任性忤逆?；镜娜饲槭拦剩€是應該要懂得的吧?！?br/>
“陸總正在開會，希望會議結(jié)束之前，您同意一下……哈。”
江崇口上雖威脅著，手掌和背脊卻是冷汗涔涔。
陸總剛剛和他說這些的語氣，簡直就是命令。
如果遲小姐執(zhí)意不同意……
江崇回想起陸總冰冷的眼神，讓他有一種丟飯碗的恐懼感。
不寒而栗……
掛了電話，遲櫻冷嗤一聲。
以娛樂圈的地位相脅，這和程寰又有什么區(qū)別。
不過，既然手機號都有了，還加什么微信？
**
正當江崇和遲櫻苦口婆心的時候，陸靖言在摩天大樓現(xiàn)身的事情傳遍了全網(wǎng)。
短短幾分鐘內(nèi)，話題“偶遇陸靖言”自發(fā)地竄上了微博熱搜。
摩天大樓是政府蓋在市中心的中心大廈，陸氏業(yè)務廣，幾乎掌控了整座城市的經(jīng)濟命脈，陸靖言出現(xiàn)在這里并沒有意外。
只是平日里很少有人能有機會和他偶遇，這就和偶遇明星一樣，是則大新聞了。
照片中，陸靖言的身形高大頎長，氣質(zhì)矜貴優(yōu)雅。
偷拍的人很多，但每一個角度都俊美無儔，這就很難得了。
老實說，娛樂圈中的鮮肉臘肉都沒有這么能打的顏。
更何況，陸靖言擁有特殊的總裁身份，這意味著多金、高學歷、高智商……
縱然“偶遇陸靖言”這種熱搜并不是第一次出現(xiàn)，迷妹們還是瘋狂舔屏，土撥鼠尖叫升天。
不久后，有網(wǎng)友又po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中，陸靖言竟然在和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女生說話。
背景虛化了，但也能看得出，除了幾幅陸總特助的熟悉面孔外，并沒有什么人。
女生化過妝，在手機相機自帶的濾鏡效果下，皮膚白白的。
不過她神色羞怯，低低地垂著頭。
一時間又掀起千層浪。
吃瓜群眾：
“這女的誰啊，太嫩了吧。[狗頭]”
“睜大眼睛看看陸總的神情，怎么都沒辦法和奸情扯在一起好吧，營銷號就知道帶節(jié)奏”
“MMP，我愿意用撞南墻八百回，換陸總對我說句話！”
越堆越高的營銷號評論樓中，有人指出，照片中的女生，是參加過地方衛(wèi)視中綜藝節(jié)目的小明星舒白。
一句留言讓事件迅速升溫發(fā)酵。
舒白微博淪陷，無非都是些紅眼病情敵們的謾罵和質(zhì)疑。
電腦前，舒白看著短短幾分鐘內(nèi)飛速竄起來的微博粉絲數(shù)，慌張無措。蒼白的臉蛋上褪盡了最后一絲血色。
母子倆例行行過晚安吻，遲澄便依偎在遲櫻的懷里沉沉入夢。
遲櫻躺在床上，枕著遲澄均勻的呼吸聲，意外地輾轉(zhuǎn)難眠。
**
因為是熱門小說IP改編，這次試鏡提前給演員們提供了角色的背景和資料。
遲櫻的五官生得明麗驚艷，與女二自卑脆弱的形象并不相符。
因此試鏡那天，她在妝容上別下了一番心思。
高光打得恰到好處，五官輪廓就顯得更加瘦削立體。
眼妝防水防暈染，眼尾比平時垂了些。
臉容比以往更蒼白，唇色也更黯淡。
鏡中的她，儼然換了一種氣質(zhì)。
失神起來，脆弱得像易碎的琉璃。
笑起來，眸光如水，柔弱淡靜。
遲櫻的妝容逼真到，連遲澄都皺著小臉拉著她的衣角，“媽媽，媽媽，你是生病了嗎？”
他說得又急又擔心，聽起來就快要哭了。
這反倒讓遲櫻心疼成一片，她捧著小家伙的臉蛋，認真地告訴他，“沒有，媽媽只是化了妝?！?br/>
遲澄一臉不相信。
遲櫻意識到自己的神情過于嚴肅了，轉(zhuǎn)而粲然一笑，眼睛明媚，似有星芒閃動。
遲澄“啊”了一聲，童音稚氣又純凈，他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奇地問，“化妝是什么？是媽媽每天刷完牙齒后做的事情嗎？”
遲櫻沒有否認。遲澄還小，她沒有向他解釋護膚和化妝的區(qū)別。
遲澄好像還是不放心，在遲櫻整理東西的時候，又跑到她的身邊來，仰著小臉說道：“可是媽媽，你看起來好難過?！?br/>
遲櫻停下手里的動作，溫柔地看著他，“媽媽并不是真的難過，媽媽是演員，只是在假裝很難過?！?br/>
遲澄搖了搖頭，表示不相信，那雙又黑有大的鹿眼中里寫滿了擔憂。
遲櫻反反復復地告訴他，“你今天看到的呀，都是假的?！边t澄才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遲櫻把小家伙送到幼兒園后，奔赴了試鏡地點。
戚虹程在樓梯口等著她。
遲櫻從容淡靜，步履優(yōu)雅，她就像溫柔的風一樣讓人治愈，唯獨讓戚虹程煎熬之至。
雖然未出茅廬，她的氣場卻不輸流量明星，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幾句寒暄過后，戚虹程把遲櫻帶到了試鏡室，這里還有很多評委老師。
遲櫻鞠了一躬，把簡歷遞給了他們。
照片上的人，美得張揚而蝕骨，完全不對女二的路子。
但當戚虹程抬頭打量起眼前的她，不由發(fā)出一陣唏噓。
對于遲櫻這種絕美的五官而言，精致的妝容是可以改變氣質(zhì)的。
遲櫻很快進入狀態(tài)。
如果說戚虹程在此之前還抱有一絲僥幸，但此時此刻，它們?nèi)肯ТM。
女人蒼白消瘦，垂眼盈盈如水，似有清淚流轉(zhuǎn)。
眼眶淡紅，泫然欲泣，悱惻動人。
失了前一刻自我介紹時的從容優(yōu)雅，身為角色的她，舉手投足間，無一處不顯得怯懦和無助。
劇本漸進，噙在眼中的淚水幾乎是在一瞬間奪眶而出，撲簌簌地滾落。
驚心動魄。
有驚嘆聲在四座響起。
戚虹程百感交集。
凝視著試鏡室蒼白憔悴的遲櫻，陸靖言心臟如同巨石重擊般劇痛。
頃刻間唇瓣失血，額角沁出冷汗。
與他昨晚的夢靨如出一轍。
陸靖言身體一向健朗，即使工作再繁忙也從不疏忽健身事業(yè)。他臉色一瞬間的烏青，薄唇抿得緊，江崇一時間手足無措，半晌才吞吞吐吐出一句：“陸總……您沒事吧？”
陸靖言嗓音暗啞，“沒事?！?br/>
送走了遲櫻，戚虹程癱坐在辦公室里。
思緒放空著，陸靖言的電話隨之而來。
“陸總……”戚虹程冷汗涔涔而下，“試鏡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我們在進行最后的評定?！?br/>
他確實還在躊躇。
但他心中的杠桿已經(jīng)偏向了遲櫻。
陸靖言聲音極低：“你在猶豫？”
戚虹程默然不敢出聲。
“你不用顧忌我的顏面?！标懢秆缘恼Z氣冷漠疏離，“身為導演，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需要選擇的是最合適的演員。”
戚虹程思緒萬千。
陸靖言是一個資本家。
極少會感情用事，惜指失掌。
從始至終，從陸靖言的語氣中，是聽不出他和遲櫻有幾分熟絡的。
戚虹程想起數(shù)日前的通話，陸靖言聲線極其冷淡，一不需要女主，二不需要特殊照顧，沒有表露出半分希望遲櫻出演的意思。
可能是遲櫻和他有什么脫不了的關(guān)系，讓他無法回絕。
就像他和舒白？
戚虹程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戚虹程本就不是一個果決的人。
杠桿再次出現(xiàn)了偏斜。
“陸總的意思是……如果有比遲櫻更合適的人選……”
陸靖言沉聲道：“投資是為了盈利，選角的成功是盈利的必要條件?！?br/>
“另一方面，對藝人揠苗助長，你覺得是利是弊？”
一個吸引了過多目光的角色，如果實力與位置不匹配，是成就還是毀滅？
經(jīng)過重重考慮，戚虹程還是決定把女二給遲櫻。
她的演技確實比舒白更為驚艷。
他會想辦法給舒白一個彌補。
資金也可以。
戚虹程正在編輯試鏡結(jié)果的郵件，劉佩約他會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