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美娘三日不曾進食，這鐵嘴媽媽也心下著急，當即準備了一些吃食便來在了美娘的閣樓之內(nèi)。

    鐵嘴媽媽輕叩門板，也不待美娘說話，直接走了進來，將吃食放在桌子上。

    放下吃食，四下觀看，見美娘半躺在床上，一頭亂發(fā)，臉色煞白，胸前高一下低一下的浮動著，似乎是進氣少，出氣多一般，看著分外的憔悴。

    這美娘長得本就好看，如今一經(jīng)憔悴起來看著更是分外可憐，頗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

    鐵嘴媽媽見此忍不住暗暗咂舌，這小娘子就算是生起病來都如此的美，若是學會了梳妝打扮，只怕要迷死臨安城大半的男人。

    美娘見鐵嘴媽媽進來，冷眼看去，還如之前一般，一言不發(fā)，鐵嘴媽媽也是有些尷尬，在屋子里掃視了一眼，看到地上一幅畫卷，不由得拿了起來仔細打量。

    那畫卷之上畫的是個美人的臉，只是還未曾著色。鐵嘴媽媽見此，巧言道：“姑娘真是畫得好啊，好一雙巧手，媽媽我也不知道哪輩子修來的造化，竟然遇見你這么個聰明女兒，長得好看，又精通詩詞作畫，真乃才女也?！?br/>
    美娘幾日不曾進食，早已沒了氣力，現(xiàn)在只求速死，直接開口道：“媽媽，既已到此，那便休要巧言舌辯，你我都是明白人，有甚想說的便說吧，別繞彎子，說完了，就送我洛錦娘一個痛快，了此殘生?！?br/>
    “哎……”鐵嘴媽媽聞聽此言便要發(fā)火，不過一想到這美娘是個搖錢樹，便又按下火氣，滿臉堆笑道：“哎呀呀，我的寶貝小心肝啊，你說的這是甚渾話？你是媽媽的小心肝、小寶貝，媽媽怎么舍得讓你死呢？我這次來是想和你說說話，咱娘們也好久沒談心了不是？”

    老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此言不假，若是這鐵嘴媽媽發(fā)火倒也罷了，美娘能和她吵上幾句，可如今這鐵嘴媽媽反倒是語態(tài)恭順，滿臉堆笑，這讓美娘如何發(fā)火？

    鐵嘴媽媽將手中畫卷小心卷起，坐到美娘床邊，伸手將美娘的手拉了過來，握在手心，語重心長道：“我的兒，休怪媽媽我狠心，我這個做娘的，養(yǎng)著你長大成人，難道不要出些本錢嗎？別看我這諾大的生意，也賺不著幾個錢，要知道，為娘我也需要上下打點，官府那邊自不必說，每月送去的銀子不能少了，而街頭混子也更是得月月供奉，若是慢待了，少不得要找些麻煩，你說，為娘我容易嗎？”

    鐵嘴媽媽頓了頓，接著道：“自古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為娘家里雖然有幾個粉頭，可又有哪一個能趕得上你的一分？可你卻遲遲不肯開門接.客，媽媽也總不能只靠著你的姐姐們養(yǎng)著這一家人吧？若是養(yǎng)了倒也沒什么，可你在此什么也不干，每日還得吃喝，這讓媽媽如何與眾人交代？我花了五十兩買的你，你又白吃白喝了我兩年多，現(xiàn)在一句話不曾說便要自殺，給媽媽找個人命官司？你說說你，這事做的對嗎？”

    一番話說的美娘面紅耳赤，此話不假，在這兩年間每日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穿的也都是綾羅綢緞，就連用的筆墨也都是最上等的，如此說來，自己還真是欠了人家不小的一個人情。

    見美娘低頭不語，鐵嘴媽媽就知道美娘已經(jīng)被自己說動了一二分，接著開口道：“姑娘啊，媽媽我待你不薄，你也是個聰明伶俐之人，還需要識些輕重，我這個做娘的抬舉你一分，你也要與我爭口氣，莫讓外人說了閑話?！?br/>
    在這風.月場中，但凡是破了身子的女子就代表著要接.客了，可這美娘不接.客不說，反倒還大鬧了一場，這倒是引來了不少的閑言碎語，甚至有些姐妹來到門前談論，美娘也倒是聽說了不少。

    美娘低頭思索了一陣，開口道：“媽媽，你也知道，奴家是好人家的兒女，自幼熟讀四書五經(jīng)，詩詞歌賦，雖不至滿腹經(jīng)綸，卻也是知廉恥的人，如今誤入煙花之中，而我也確實無心風.月場所，若是讓我倚門獻笑，送舊迎新，夜夜新娘，美娘甘心一死，絕不情愿！但求媽媽發(fā)發(fā)善心，放了美娘從良，日后必定為您供奉長生牌位?！?br/>
    鐵嘴媽媽聞言嘆道：“姑娘，媽媽我年輕的時候和你一樣，也是個風塵女子，那時候也想過從良，只是這從良也有從良的苦處，還分出好多種從良的說法?！?br/>
    “此話何解？”見鐵嘴媽媽似乎真有放她從良的心思，當即連忙問道。

    鐵嘴媽媽長嘆一聲，道：“這從良分做真從良、假從良、苦從良、樂從良?！?br/>
    “何意？”

    “真從良者，但凡才子必須佳人相配，佳人也必須配上才子，方是佳配，然而好事多磨，往往求之不得。若是真的遇見了，他喜你的才華，你愛他的為人。一個愿討，一個愿嫁，你情我愿，兩情相悅，這個才是真從良?！?br/>
    鐵嘴媽媽頓了頓，接著道：“怎么叫做假從良呢？咱們風月場.所最不缺的就是有錢子弟，他們愛著你，可你卻不愛那有錢人，就算他們知道你的心腸里沒有他們，可他們卻依仗著家里有錢，偏還要娶你回去，屆時勉強進門，心中定然不順，日后故意不守家規(guī)，小則撒潑放肆，大則公然偷.漢子，人家容留不得，或者是時間長了，心生厭倦，多則一年，少則半載，依舊放你出來，為娼接.客，這個就是假從良?！?br/>
    “如何叫做苦從良呢？一般就是有權有勢的大少爺愛上了你，可你卻不愛那子弟，卻被他以勢凌之，強娶回家，但一入侯門，如海之深，家法又嚴，抬頭不得。半妾半婢，忍死度日。這個就是苦從良。如何叫做樂從良？便是你真心想找個男人安度一生，偶然遇見個有錢的子弟，見他情性溫和，家道富足，又且人家無有家室，無男無女，偏偏又愛上了你，指望你日后過門，與他生育，做了一家的主母。日后生活安逸，不愁吃喝，此乃才是樂從良?！?br/>
    美娘聞言，不由得滿面愁容，本以為從了良日后便自在了，卻不想這從良之中也有這么多說道。

    “唉，我本無心風月事，只想真心做良人，敢問媽媽，我該如何是好？”

    見美娘已經(jīng)被自己說動了心思，鐵嘴媽媽笑道：“我的兒啊，媽媽教你一個萬全之策，從良之事，最好還是黃花姑娘，可你卻已經(jīng)被人破了身子，就算是今天晚上嫁人也算不上是好人家的女兒，你也莫怪媽媽，千錯萬錯，錯在了你不該受歹人欺蒙，流落此地，這是你命中注定?！?br/>
    鐵嘴媽媽頓了頓，接著道：“你若是真想從良，也需要選個好主兒。你如今不肯接.客，每日躲在閣樓之內(nèi)，能看到的也不過是些下賤的下人罷了，你喊著要從良，難道你要跟著他們伺候一輩子人不成？聽為娘的，好好調(diào)養(yǎng)一下身子，過些時日咱們也開門做生意，男人見多了，也自然就知道哪個男人是好人，哪個男人是壞人？”

    美娘已然被說動了心思，只顧著點頭不語，鐵嘴媽媽見事到此時，已然有了七八分把握，當即加了把火道：“女兒啊，媽媽我這畢竟是生意，你也花了我也不少的錢了，你若是執(zhí)意不肯接客，做娘的也沒辦法了，不能總養(yǎng)著你，我只能找個肯出錢的大爺，賣你出去做妾，而一般這樣的，那大爺一般就是年老的，或是貌丑的，或者是妻妾成群的，你豈不是更討苦吃嗎？”

    鐵嘴媽媽話一說完便就起身告辭了，留下美娘一個人思索，不過這美娘也沒什么好想的了，她的心思已經(jīng)被說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