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人的大禮堂坐的水泄不通。
講臺上空空的，但下面座位上黑壓壓的都是人。禮堂坐的都是京城和附近學府趕來的教授和大學生，大的小的老的少的犄角旮旯過道走廊坐得站的都是人。七月流火，所有人的汗都塌了脖子，偏巧今天禮堂搶修，所有的吊頂電扇都被穿著迷彩的民工拆走了。耳邊聽著知了燥鳴，熱浪陣陣襲來，人們默默地擦去頭上的汗。
一副一副的眼鏡們互相發(fā)了一會牢sāo，開始抓著手里的筆記本拼命的搖。卻出現(xiàn)一個不知趣的門房大爺站在門口，忽然看見這么多人，呵呵一笑，把手里的暖壺放下，坐在門外的小凳上，掏出一把大蒲扇搖開來，惹得一眾天驕們的熱辣眼光。老頭不識趣，還舉起一杯涼茶咂咂作聲。滿座知識分子的喉嚨跟著做上下位移。
正當這個尷尬的時刻顯得無限漫長的時候，終于從大廳口傳來皮鞋聲，一個西裝嚴整的中年人走進來。頭發(fā)烏黑，沒帶眼鏡，領口扎的嚴嚴實實，他站到講臺上，炯炯的目光傲漫向座上眾人一掃。隨手推開茶杯，提高聲音說：“我叫常靖，你們郭教授請來給你們上課的人，我不想為你們和你們愚蠢的觀點多浪費我的時間，所以我現(xiàn)在請有問題的人舉手，我只回答你們幾個問題?！?br/>
眾人嘩然。
前排有個青年人霍的站起來，“常教授，我們知道三天前你在人大上提出議案要求官方組織編寫民國史。修民國史是一件大事，按這幾年公認的意見，首先是繼承中國斷代史的修史傳統(tǒng)，新的時代有責任為過去的舊政權(quán)做一個蓋棺定論。同時也是為了完成對清史稿以后系統(tǒng)史學的一次補充。我們史學界對你提案的立場是堅決贊同的，但是你為什么在你的提案里攻擊我們學歷史的都是書蠹白癡。而且你的提案充斥著對歷史不負責任的言論和對我們史學界無端的誹謗。在我看來，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歷史，什么又叫史學。我就不明白了，你對你根本不了解的東西妄加評論肆意抨擊就是您治學的態(tài)度嗎？”滿場的嗡嗡聲，學生們都開始交頭接耳，教授們也暗地里互相含笑對視。誰都沒有想到風雨來的這樣快。這樣也好，省得繞彎子。
常靖揚起了眉，“我就知道今天來這里根本消停不了。我也不想廢話。我在這里就表明我的態(tài)度，也省得你們瞎猜瞎傳的搬弄是非?！鳖D了頓，常靖掃視了整個會場?！鞍蠢碚f，我現(xiàn)在應該問清楚剛才提問的同學是什么學校什么學院什么系研究什么的。但是我不會，我無所畏懼，并不是因為我無知。而是我發(fā)現(xiàn)，你們都一個德行。那么，歷史是什么？誰可以告訴我？”迎著場下一雙雙挑釁的眼睛，常靖撇撇嘴，“不用你們回答，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們的回答我估計也都不認可。我來告訴你們我是怎么想的！”
常靖隨手提起剛續(xù)滿水的茶杯狠狠的摔在地下，沉悶的碎瓷聲震響，滾燙的水和凍頂烏龍的大瓣茶葉飛散了一地。整個教室頓時安靜下來。
“歷史！就是剛才潑出去的水！”
“而你們——你們所謂的歷史研究者——充其量撿到點碎瓷?！?br/>
“你們說的歷史，在我看來，是故紙堆和古董的總稱。剛才我和你們的泰斗，這個學校的老頭子，郭秉燮了解了一下，我才知道，原來現(xiàn)在史學界最前沿的問題是先秦宗族析明，我很不了解，真的！你們知道傳說中的九黎部落和少昊族群究竟住在哪里最后去了哪里很重要嗎？”
“你連你家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人都不想知道？”座上有人高呼。然后伴著一陣哄笑。
常靖掃了一眼座位，“待會我再回答你這個問題。我這次在人大會議上的提案是修《民國史》。這個提案確實不新鮮，那兩年學界一致認為可以給民國史蓋棺定論的時候，就有一個叫秦歷教授提出要繼承中國修史的傳統(tǒng)，做一個斷代史的紀傳體《民國史》。而那時官方的說法是，一，當時的時局還沒有徹底安定下來，不宜立即修史。二，就是說民國史涉及史料浩繁，需要一個長時間的整理和編纂，希望學界先做好前期工作。三，至于是官修還是民修還需要研究。四，許多涉及的史料還沒有全部解密，希望學界能等待一段時間。其實這么多歸根到底就是一個理由，時機還不允許。秦歷教授還是一直奔走，并且作了很多前期工作。這點很令人敬佩?！?br/>
“你不是說我們都是書蠹白癡么，還這么抬舉我？”第一排就坐著秦歷。
“每一個對自己工作做出應有貢獻的人都是值得我尊敬的！包括你在你的學業(yè)方面取得的哪怕是一點點的自己的成果。”常靖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秦歷教授雖然沒有找到歷史的真諦，但是他的認真治學的態(tài)度確實是史界最令人敬佩的。
“什么是歷史？”常靖的眼睛掃過整個教室，“歷史就是人，是各種人。人就是歷史。而我現(xiàn)實一點的說，只有能被后代我們應用的歷史，才是我們值得學習和探討的歷史?！?br/>
“那么你的意思是所有的歷史都是人物傳記了？”一個老人站起來，憤憤的說，“我真的搞不清楚是你真不懂還是你在故意顯露你的無知？今天我們來是想知道你為什么在人代會上這么的努力要求修《民國史》，我們并不是來聽一個門外漢對歷史的不負責言論！”
整個教室轟的炸開了，常靖現(xiàn)在是千夫所指。
“社科院歷史研究所的劉芳樓是吧？是的，我是外行，我現(xiàn)在的專業(yè)是腦神經(jīng)，醫(yī)學！跟歷史不沾邊。那么大家有興趣聽聽我的專業(yè)嗎？”等教室逐漸靜下來，常靖開始說“神經(jīng)元學說的確立；神經(jīng)纖維運動和感覺功能及神經(jīng)沖動真諦的探明；神經(jīng)沖動化學傳遞的發(fā)現(xiàn)；神經(jīng)沖動的本質(zhì)是電傳導的發(fā)現(xiàn)；神經(jīng)傳導電生理機制的闡明及神經(jīng)沖動本質(zhì)的揭示；神經(jīng)對肌肉運動的控制是電——化學傳導過程的發(fā)現(xiàn)。這是上世紀神經(jīng)領域的所有重要發(fā)現(xiàn)。我記得我小時候，那個人人都談論東方文化復興的時候，很多人都把和諧的jīng神和豐富的物質(zhì)聯(lián)系起來認為是西方和東方的結(jié)合……可結(jié)果呢？——但是一切虛妄的理論不是全都一無是處的?！?br/>
常靖握起拳頭平舉于視線，用手指著說，“如果這是大腦，那么他的核心并不是諸位所看到的所有物質(zhì)，而是內(nèi)在的復雜的“電流”運作——原諒我這個比喻，我對各位文科先生們的榆木腦袋是否能理解我的專業(yè)術語沒有把握，所以下面的話我都會盡量簡潔的說——復雜的腦電波生于細胞沖動，在溝回和神經(jīng)中傳導，最終，匯聚成思維。這個過程很復雜。因為簡單的電流傳導的是質(zhì)樸的生物電流反shè信號。但是匯聚成的抽象思維形成我們腦中的世界則可以總結(jié)為塑造靈魂?，F(xiàn)在腦學界的最新觀點是把腦信息用數(shù)學符號還原，把復雜的腦電波分析還原成二進制十進制或者其他以求探索出大腦做出抽象決定的能力，但是我偶爾發(fā)現(xiàn)用五十進制更好。這個靈感來源于《易經(jīng)》‘大衍之數(shù)五十’我本來是瞎撞的。但當我看到腦電波轉(zhuǎn)化的完整的信息從計算機里輸出的時候，我就開始迷戀那些沉寂在時間塵埃中的智慧，我發(fā)現(xiàn)喜歡上了歷史?！?br/>
很明顯所有的人都被吸引住了，常靖對這種環(huán)境很滿意，接下來說：“這只是第一步，然后我用我所有可以找到的時間閱讀歷史書籍，我發(fā)現(xiàn)關于歷史我知道的實在是太少了。而在看歷史的時候，就牽扯到了你們?！?br/>
很明顯所有的人都被吸引住了，常靖對這種環(huán)境很滿意，接下來說：“這只是第一步，然后我用我所有可以找到的時間閱讀歷史書籍，我發(fā)現(xiàn)關于歷史我知道的實在是太少了。而在看歷史的時候，就牽扯到了你們?！?br/>
常靖朝教室里一指，“史書和你們的關系是什么？為什么有人會說所有的史學都是史料學。我想這不是對你們工作辛勞的感慨吧？事實是，我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的史學界整天忙著考據(jù)和印證，這種滿清文人迫于形勢的無奈之舉盡然成了我們現(xiàn)在史學界的主流任務，甚至還有愈演愈烈之勢。司馬遷著述里說過：‘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梢患抑匀缓笤趺礃樱窟@里就是告訴人們要用！《資治通鑒》的宗旨也是要‘通鑒’，不是嗎？是的，我是一個外行！但我為什么要申請修《民國史》？不就是因為你們這些搞歷史的拿大學工資的沒有真正的看到歷史借鑒的重要而總是無休無止的考據(jù)和發(fā)表那些不咸不淡的什么新釋新義的屁話文章，你們把歷史當作你們手中的稀罕的玩物？真正的歷史是：要用曾經(jīng)發(fā)生的事和人蒞鑒于今，古為今用！不是嗎？回頭來說你們現(xiàn)在整天埋頭于史料，翻出那些不輕不重的陳芝麻爛谷子蹲到小房里面孤芳自賞，不懂得借鑒和利用歷史，每天上電視鑒定文物或者去文物市場淘玩意，都說你們就是些文化的公費piáo客，不是嗎？原來都說讀史明志但是現(xiàn)在整個社會上沒有人再把歷史當作必修…整天感嘆什么人心不古，難道造成今天這個局面你們這些每天研究歷史的就沒有一點責任？？說你們一句書蠹怎么了！你們不是嗎？?。 ?br/>
“冤枉你們了？”常靖越說越亢奮，憤怒的揮著手。
“我cāo！”
整個教室仿佛被常靖的話燙著了，沒一個人吭氣。常靖掃了一眼教室，扭頭走出大廳，門摔得山響。
這時候教室中的人們才反應過來，劉芳樓尖厲顫抖著的聲音大叫著“你懂得多少你就胡說，你……你說的東西完全就是偷換概念……”整個教室的人都沸騰起來，罵的，嚷的，叫的，喊的混成一片。只不過，常靖是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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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我家書院)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