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橋市有一個眾所周知的“迎春”高級賓館。昨天晚上，這里發(fā)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夜里十一點光景，賓館里來了一個軍人打扮的人。此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黃綠相雜的迷彩服，手里提著一個特制的拉鏈黑皮箱。他走到服務臺前，把頭一伸：“同志，有床位嗎？”

    當班的服務員叫王莉莉，她將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中犯超疑來：說他是軍人吧，卻蓬頭垢面，沒有軍人的儀表；說他不是軍人吧，可又戴著領(lǐng)章、帽徽。王莉莉問道：“有證件嗎？”

    “有!”這人將證件遞了過來。王莉莉接過一看，是軍人通行證。上面寫著，某某同志，由某地經(jīng)某地，至某地，落款是某其部隊。蓋有鮮紅的大印，清消楚楚，不容置疑。

    王莉莉把住館登記簿遞上去，那人“刷刷”幾下就填好了。然后一邊將登記簿遞給王莉莉，一邊說：“同志，我要兩個床位!”

    王莉莉朝登記簿上香了一眼：“你不是一個人嗎？”

    “是—個人。”

    “那要兩個床位干什么？”

    “我還有一個人?！?br/>
    王莉莉不高興了：“你這人說話怎么前言不搭后語？”

    他聲調(diào)很高：“可我說的都是實話!”

    王莉莉想：這就怪了！“你的通行證上明明只寫了一個人呀！”

    “是一個人，還有一個人是跟我一起來的。”

    “他人呢?”

    他沉默了一會，有些不耐煩了：“請你不要問好不好!住一個床位付一個床位的錢，住兩個床位付兩個床位的錢。我要兩個床位!”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執(zhí)行任務！”

    他的話硬得很，王莉莉不好再問了。她知道，軍隊里總有一些機密的事，是不能跟一般人講的。爸爸1947年參加，每次出去干什么，從來都不告訴媽媽；媽媽問，他就說：“執(zhí)行任務!”王莉莉口氣緩和下來，說：“大間只剩一個床位了，還有一個小間是兩個床位的，只是價格高一點，住不?。俊薄耙粋€床位多少錢？”“15元?！薄白?”王莉莉便將房間號碼登記上，遞上一把鑰匙，告訴他說：“三樓304號房間?！蹦侨私舆^鑰匙，提上黑皮箱，就上了樓。

    王莉莉朝門口看了半天，也沒見有人進來，心里不禁又涌上了一團疑云，她想上三樓看一看那個穿迷彩服的人，到底跟什么人住在一起，于是就提著一瓶開水上了樓。

    王莉莉來到304號房間門口，見里面燈是亮著的，聽了聽，果然有說話的聲音，“……你說過，要找個高級賓館住住，痛痛快快地喝它個一醉方體。今晚，咱倆不醉不散。來，干！”“當”碰杯聲，“嗞溜”酒液入肚。王莉莉敲了敲門，里西發(fā)問：“誰？”王莉莉說：“我。”“干什么？”“送開水?！薄斑M來！”

    門沒上鎖，王莉莉一推就進去了。她把水瓶放到桌上，用眼角把屋里扣了一遍。靠墻雙人沙發(fā)中間的茶幾上，擺著兩瓶起開了蓋子的罐頭盒，一瓶是午餐牛肉，一瓶足涵炸帶魚，攤開的牛皮紙上還放著一只撕得七零八碎的燒雞，兩邊各放了一雙筷子，一只茶杯，茶杯里都斟滿了酒。穿迷彩服的軍人坐在外邊的沙發(fā)上，臉喝得通紅，里邊的沙發(fā)上卻是空的。四周沒有人，洗臉間的門是開著的，燈亮著，也沒有人。

    王莉莉好生奇怪，明明聽到穿迷彩服的軍人在跟一個人說話，怎么就不見那個人呢？是藏到什么地方去了？不可能，房間就那么大。是跳窗逃跑了？也不大可能。王莉莉進門的時候，窗是關(guān)著的，而且還上了插銷。那么那個沒露面的人到底到哪兒去了？這個穿迷彩服的古怪人真是軍人嗎？他究竟來干什么？

    王莉莉從304號房間走出來，越想越覺得可疑。12點交過班，躺到床上，怎么也睡不著，一夜翻來復去的，不覺天已亮了。想起昨晚的事，越想越不對勁，她趕緊坐起來，穿好衣服，走進值班室，拿起電話，接通了局。

    局正在值班的是一位青年偵察員，名字叫鐘成。鐘成接到王莉莉的報告，立即聯(lián)想到昨天局接到部里一個通報，說是附近某縣銀行被盜，罪犯已攜帶巨款潛逃。這個形跡可疑的人與那個潛逃罪犯是否有關(guān)？他放下電話，迅速穿好衣服，來不及向局領(lǐng)導報告，就騎上摩托車飛馳而去。幾分鐘后，到了賓館門口，他跳下摩托，直奔一樓值班室，王莉莉正等著他。

    聽罷王莉莉的詳細報告，鐘成以一個人員特有的警覺，推斷這個穿迷彩服的軍人很可能是個假軍人?，F(xiàn)在冒充軍人、高于子女作案得事屢見不鮮；即使是真軍人，也不能完全排除他作案的可能。否則他說話為什么前后矛盾，令人費解？為什么又把他的同伴藏起來？會不會這就是那個攜帶巨款潛逃的罪犯；為了逃避追捕，化裝成軍人，深夜?jié)摰劫e館里來，與他的同伙接頭、銷贓？他手中提的那個黑皮箱里，會不會正裝著大量的人民幣？有可能，很有這個可能!想到這里，鐘成就象一個士兵在戰(zhàn)場上聽到?jīng)_鋒號，渾身的熱血都沸騰起來。他是一個戰(zhàn)士，保衛(wèi)人民的生命財產(chǎn)，打擊敵人，這是他的責任，他絕不能讓一個罪犯從他的手下溜掉。

    他決定先到304號房間去看一看。為了防止打草驚蛇，他叫王莉莉借來一套男服務員的服裝換上，然后提上開水瓶，拿著一串鑰匙，向三樓走去。

    五月份夜短晝長，天亮得早，住館人員大部分還沒有起床。少數(shù)要趕早班車或要出去辦事的人起來了，有的在收拾東西，有的在洗漱。服務員在拖地板，往房間送開水，動作都是輕輕的.鐘成好象生來就當過服務員，邁著慢悠悠的步子向304號房間走去，將鑰匙輕輕插進鎖眼里一擰，一推門就進去了。他若無其事地將水瓶放到桌上，用眼光瞥了一下，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外邊床上睡著一個人，從床前椅子上放著的衣服看，這就是那個穿迷彩服的人，他已經(jīng)醒了，正翻身要起床。里邊那張床上被子是鋪著的，人卻不在了。黑皮箱放在被子上面，拉鏈上了鎖。鐘成從304號房間走出來，在水池旁找了一個拖把，一邊在走廊上拖著地板，一邊監(jiān)視著房間內(nèi)的動靜。

    不一會，里邊傳來嘩嘩的流水聲，大概是在洗臉刷牙。停了一會，門開了，那人走了出來，仍然穿著迷彩服，提著黑皮箱，順著走廊向樓下走去。鐘成趕緊放下拖把，從后面跟了上去。到了一樓，那人走到服務臺前，放下皮箱，將鑰匙遞上去，說了聲“我走了”，就提起黑皮箱走出了大門。

    鐘成立即沖上去，對王莉莉說：“我要盯住他，你趕緊幫我向局掛個電話.”說罷就尾隨著那個人走了出去。

    那個穿迷彩服的人在大街上一邊走著，一邊東張西望，象是在尋找接頭人的門牌號碼。走過一個郵電所時，他突然站住了，然后一轉(zhuǎn)身就走了進去。在齊胸的墨綠色柜臺前，他將皮箱放好，掏出一分硬幣，買了一張電報紙，“刷刷刷”寫上幾行字遞了過去，接著就付錢，然后提著皮箱出來了。鐘成迅速走到柜臺前，掏出工作證在服務員面前一亮，要過那人的發(fā)報底稿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河南古都市34567我與07明日8時到達

    鐘成一驚：此人居然與外省也有聯(lián)系，而且還有代號，看來這是一個很大的犯罪團伙。他立即走出郵電所，在紛亂的人群中一下子就找到了那個穿迷彩服的人。大概那人并沒有發(fā)覺有人盯梢，仍然不緊不慢地走著。

    就這么一直來到了火車站。那人照直走進了車站售票處，朝著“北方”售票窗口走去。窗口前排了好長的一條隊，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前擠。馬上就有人發(fā)話了：“喂!自覺點！”“解放軍應該有覺悟!”有人干脆教訓說：“當兵的，有什么了不起!排隊去!”他根本不在乎，回過頭來把眼一瞪：“嚷什么!排隊？打越南鬼子的時候，我怎么沒看見你們?nèi)ヅ抨犙?？”鐘成想：這人肯定是個慣于冒充的老手。可這些毫無警惕性的旅客，竟輕易地被他的話鎮(zhèn)住了。前邊的人讓了讓，他走到窗口前，把錢遞進去：“古都市，兩張！”鐘成在后面聽得清清楚楚，又是一個“兩”！鐘成從側(cè)門進售票室，買了一張與他同車廂的座號票。

    列車停在月臺前，旅客們已排好了隊，等候檢票進站。穿迷彩服的人站在人群中間，前后都沒有穿軍裝的，他的另一張票是給誰買的呢？或許他的同伙穿著便裝正站在他的身邊？他的前邊是一個老太婆，牙齒已經(jīng)掉光了，癟著嘴。是這個人嗎？不可能。他的后邊是位姑娘，擦著口紅，描著眉，一副港臺小姐的打扮。是這個人嗎？不敢斷定。

    旅客們檢票進站了。鐘成按座號票進了8號車廂；看見那個穿迷彩服的人正站在過道里，背靠著墨綠色膠皮椅子的邊緣，黑皮箱就放在他身后38號座位上，緊挨著的39號座位上，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癟嘴老太婆。鐘成暗吃一驚：難道這個連路都走不穩(wěn)的老太婆，竟會是他的同伙？難道昨天晚上睡在三樓304號房間的那個幽靈一般的人就她？而且她還會有這么火的本事，能從三樓的窗口跳下去？或者這個老太婆干脆就是化裝的？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嗚—一”列車拉響了汽笛，慢慢啟動了。只見穿迷彩服的人站了一會，就在過道里坐了下來，他把頭往膝蓋上一擱，就睡開了覺.他的瞌睡也真大，就象一百天沒睡過一樣，走道里人來人往，磕磕碰碰，竟絲毫不受影響，而且還響亮地打超了呼嚕。誰也搞不清他是真睡，還是假睡.過往的旅客不樂意了，難聽的話也跟著出來了：“這人是怎么回事？有座位不坐，卻偏偏讓皮箱占著?！薄昂?！我看神經(jīng)恐怕有點不正常?！?br/>
    這時走過來一個男青年，皮夾克，牛仔褲，火箭鞋，大鬢角。他嬉皮笑臉道：“解放軍艱苦奮斗慣了，享受不得。哥們站著腰痛，借個位子坐一下?！闭f完，便挨著皮箱坐了下去。

    這時候，只見那個穿迷彩服的人“蹭”地跳了起來，大聲喝道：“你給我站起來!”卷頭發(fā)故意裝傻道：“站起來？站起來千嗎？噢!你是要我站起來把皮箱放到貨架上，免得坐著不舒服？行行行，咱現(xiàn)在就站起來?！闭f罷，提起皮箱就要往貨架上放。

    穿迷彩服的人怒不可遏地命令道：“你給我放下!”“放下？放下干嗎?噢!你是怕累著我，要親自來放。行行行，咱現(xiàn)在就放下。”

    穿迷彩服的人用手將他往外一撥拉：“你給我滾一邊去!”卷頭發(fā)一連往后退了好幾步才站住腳：“哎哎哎，你解放軍怎么打人啦？”他捋著袖子、晃著拳頭迎了上來，“咱哥們的拳頭也不是吃素的?！?br/>
    穿迷彩服的人輕蔑地哼了一聲：“少來這一套，老子連越南鬼子都不怕！”卷頭發(fā)譏諷道：“打過越南鬼子有啥了不起，炮灰而已！”

    穿迷彩服的人渾身一震，臉色漲得通紅，眼球似乎要爆出來，他捏起拳頭，哆嗦著嘴唇說：“你，你，你再說一遍！”卷頭發(fā)不甘示弱，沖著他又喊了一聲：“炮灰！”“你？”他眼里冒火，一拳打出去，可半道上又突然收了回來，“嗨”一下子砸到座椅靠背的棱角上，手破了，殷紅的鮮血滲了出來。

    這時，只見穿迷彩服的人用那只滴著鮮血的手，“刷”地一聲將黑皮箱的拉鏈拉開，顫抖著從里面捧出一個用紅布裹著的方匣子。他輕輕地將紅綢布層層揭開，里面露出的竟是一只骨灰盒!

    穿迷彩服的人仰起頭，揪心撕肺地大笑著：“炮灰？哈哈哈，這就是炮灰!來呀，你來坐呀。你是人嗎？你還有良心嗎？你能坐得下去嗎？!”

    這時，只見他臉色變得煞白，豆大的虛汗從額頭上直往下淌，身體在顫抖著，越來越激烈。突然他一下子癱倒在椅子上，可兩只手還是緊緊地抱著骨灰盒不放。

    整個車廂都震驚了。卷頭發(fā)一見苗頭不對，悄悄溜走了。人們紛紛圍過來，關(guān)切地問道：“解放軍同志，你怎么啦，不要緊吧？”有人上來為他抹胸捶背，有人調(diào)好了一杯糖水遞了上來。穿謎彩服的人接過糖水喝了一口，情緒才慢慢鎮(zhèn)定下來。一些好奇的青年便開口問道：“解放軍同志，您能告訴我們這是怎么回事嗎?”他沉默了一下；說：“好吧，我告訴你們。”

    原來他叫魏保國，他有一個戰(zhàn)友叫武志軍，兩人今年都是19歲。去年他倆一起從鄉(xiāng)下入伍，分在—個班里，后來又一起開到前線。臨戰(zhàn)前的那天晚上，兩人的心情既興奮又緊張，他們都不會抽煙，卻買了兩包“大重九”，坐在一起一支接一支地抽著。魏保國問武志軍在想什么，武志軍說，他長這么大還沒去過大城市，打完仗以后，一定要到大城市去好好逛一逛，找一處高級賓館住上一宿，再買上一瓶好酒，喝它個一醉方休。魏保國又問他還想什么，他沉默了半天，說是想媽媽，想得特別特別……厲害。說著，說著，兩個人的淚水都不知不覺出來了。他倆都是媽媽的獨生子，萬一犧牲了，媽媽會是多么地傷心啊!魏保國說：“志軍，我萬一回不去了，你看在我們戰(zhàn)友一場，一定要多去看望看望我的媽媽，她看到你，就一定會想到我?！蔽渲拒娬f：“你放心。你光榮了，你媽就是我媽，我給她老人家養(yǎng)老送終！我要是光榮了……”魏保國接過來說：“你媽就是我媽，我給她老人家養(yǎng)老送終！”武志軍高興地一把將魏保國摟?。骸澳俏覀兙褪怯H兄弟。死了一個還有一個，不要緊的!”他倆仿照古人的樣子，對著月亮磕了頭，結(jié)拜為生死兄弟，并把自己的母親托付給對方。

    凌晨兩點，部隊出發(fā)了。他們連是團里的突擊隊，他們班是連里的尖刀班。魏保國是班長，他把班里每一個戰(zhàn)士都編了號，武志軍是07號。戰(zhàn)斗打響了，他們猛虎一般向敵人陣地撲去。武志軍一直沖在頭里，一連消滅了十幾個敵人。就在這時候，一發(fā)炮彈在武志軍身邊不遠的地方爆炸了，他的左胳膊被一塊彈片擊中，整只胳膊差點兒被炸飛，只連著一點皮，他仍不顧一切地單手端起沖鋒槍，將槍托抵住胸部，向敵人猛烈射擊。突然，他發(fā)現(xiàn)一個敵人正在瞄準班長魏保國，而魏保國正在拚命向敵人射擊，毫不察覺。武志軍喊了一聲：“保國！”一下跳到魏保國的身邊，用身體一擋，端起槍對準那個敵人就是一梭子。敵人倒下了，可他的胸部也中了敵人的一顆子彈。部隊很快就占領(lǐng)了陣地，魏保國跪在奄奄一息的武志軍跟前，哭著說：“志軍，你為什么要這樣??？”武志軍微笑著，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我……我已經(jīng)傷……傷了，不……不死也是殘…殘廢，應該留……留下你……”“不！志軍，”魏保國又傷心又動情，“志軍，你不會的！你要挺住，我們一定要把你抬下去搶救…”可是，只抬到半道上，武志軍就犧牲了。

    魏保國說到這里，聲淚俱下，他用手在骨灰盒上撫摸著，哭道：“志軍，我真后悔呀！我不應該給你編那個不吉利的07號，想不到這個07號竟成了你骨灰盒的編號。我真該死呀!應該死的是我，而不是你，是你救了我這條命?。　?br/>
    車廂里一片唏噓聲。魏保國緊緊地把骨灰盒抱在懷里，嘴里喃喃自語道：“志軍，當初你是鮮蹦活跳地和我一起上前線的，你今年才19歲呀!想起我們在一起的日子，總覺得你沒有死~真的，我?guī)闳プ「呒壻e館；吃飯，我給你留一雙筷子；睡覺，我給你留一張床位；買票上車，我也要讓你舒舒服服地有—個座位…”說到這兒，魏保國再也忍不住了，眼淚象開了閘的誰，而下。他抬起頭，激動地喊道：“同志們，我們這節(jié)車廂里，難道不應該有他一個位子嗎？他沒有死啊，你們相信嗎？他真的沒有死！”

    一個戴著大學?；盏墓媚铮林劬ξ罕f：“解放軍同志，我們相信……相信……他真的沒有死……他永遠不會死！”

    一位解放軍走過來，莊重地向魏保國敬了個軍禮，說：“好戰(zhàn)友，武志軍就在我們中間，他空該有個位子！來，讓武志軍同志到我的位置上來坐！”說著，就伸出雙手，要捧骨灰盒。

    癟嘴老太婆站了起來：“我的位子……本來就是志軍這孩子的……是這位解放軍見我沒有號票……讓我坐的，……現(xiàn)在還是讓他……到這里來坐……”

    “不!還是到我這里來坐吧。我要下車了。我的位子就讓給武志軍同志坐：”說話的是鐘成，此刻他只覺得一殷熱血涌上心頭，他再也坐不住了，他要立即趕回去，把這一切向局里匯報，并且還要告訴王莉莉，告訴迎春賓館的同志們，告訴他所認識的所有的朋友們。

    這時候，整個車廂里一片肅靜，“武志軍刀的名字從車廂頭一直傳到車廂尾……

    長橋市有一個眾所周知的“迎春”高級賓館。昨天晚上，這里發(fā)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夜里十一點光景，賓館里來了一個軍人打扮的人。此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黃綠相雜的迷彩服，手里提著一個特制的拉鏈黑皮箱。他走到服務臺前，把頭一伸：“同志，有床位嗎？”

    當班的服務員叫王莉莉，她將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中犯超疑來：說他是軍人吧，卻蓬頭垢面，沒有軍人的儀表；說他不是軍人吧，可又戴著領(lǐng)章、帽徽。王莉莉問道：“有證件嗎？”

    “有!”這人將證件遞了過來。王莉莉接過一看，是軍人通行證。上面寫著，某某同志，由某地經(jīng)某地，至某地，落款是某其部隊。蓋有鮮紅的大印，清消楚楚，不容置疑。

    王莉莉把住館登記簿遞上去，那人“刷刷”幾下就填好了。然后一邊將登記簿遞給王莉莉，一邊說：“同志，我要兩個床位!”

    王莉莉朝登記簿上香了一眼：“你不是一個人嗎？”

    “是—個人?！?br/>
    “那要兩個床位干什么？”

    “我還有一個人?！?br/>
    王莉莉不高興了：“你這人說話怎么前言不搭后語？”

    他聲調(diào)很高：“可我說的都是實話!”

    王莉莉想：這就怪了！“你的通行證上明明只寫了一個人呀！”

    “是一個人，還有一個人是跟我一起來的?！?br/>
    “他人呢?”

    他沉默了一會，有些不耐煩了：“請你不要問好不好!住一個床位付一個床位的錢，住兩個床位付兩個床位的錢。我要兩個床位!”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執(zhí)行任務！”

    他的話硬得很，王莉莉不好再問了。她知道，軍隊里總有一些機密的事，是不能跟一般人講的。爸爸1947年參加，每次出去干什么，從來都不告訴媽媽；媽媽問，他就說：“執(zhí)行任務!”王莉莉口氣緩和下來，說：“大間只剩一個床位了，還有一個小間是兩個床位的，只是價格高一點，住不住？”“一個床位多少錢？”“15元?！薄白?”王莉莉便將房間號碼登記上，遞上一把鑰匙，告訴他說：“三樓304號房間?！蹦侨私舆^鑰匙，提上黑皮箱，就上了樓。

    王莉莉朝門口看了半天，也沒見有人進來，心里不禁又涌上了一團疑云，她想上三樓看一看那個穿迷彩服的人，到底跟什么人住在一起，于是就提著一瓶開水上了樓。

    王莉莉來到304號房間門口，見里面燈是亮著的，聽了聽，果然有說話的聲音，“……你說過，要找個高級賓館住住，痛痛快快地喝它個一醉方體。今晚，咱倆不醉不散。來，干！”“當”碰杯聲，“嗞溜”酒液入肚。王莉莉敲了敲門，里西發(fā)問：“誰？”王莉莉說：“我。”“干什么？”“送開水?！薄斑M來！”

    門沒上鎖，王莉莉一推就進去了。她把水瓶放到桌上，用眼角把屋里扣了一遍?？繅﹄p人沙發(fā)中間的茶幾上，擺著兩瓶起開了蓋子的罐頭盒，一瓶是午餐牛肉，一瓶足涵炸帶魚，攤開的牛皮紙上還放著一只撕得七零八碎的燒雞，兩邊各放了一雙筷子，一只茶杯，茶杯里都斟滿了酒。穿迷彩服的軍人坐在外邊的沙發(fā)上，臉喝得通紅，里邊的沙發(fā)上卻是空的。四周沒有人，洗臉間的門是開著的，燈亮著，也沒有人。

    王莉莉好生奇怪，明明聽到穿迷彩服的軍人在跟一個人說話，怎么就不見那個人呢？是藏到什么地方去了？不可能，房間就那么大。是跳窗逃跑了？也不大可能。王莉莉進門的時候，窗是關(guān)著的，而且還上了插銷。那么那個沒露面的人到底到哪兒去了？這個穿迷彩服的古怪人真是軍人嗎？他究竟來干什么？

    王莉莉從304號房間走出來，越想越覺得可疑。12點交過班，躺到床上，怎么也睡不著，一夜翻來復去的，不覺天已亮了。想起昨晚的事，越想越不對勁，她趕緊坐起來，穿好衣服，走進值班室，拿起電話，接通了局。

    局正在值班的是一位青年偵察員，名字叫鐘成。鐘成接到王莉莉的報告，立即聯(lián)想到昨天局接到部里一個通報，說是附近某縣銀行被盜，罪犯已攜帶巨款潛逃。這個形跡可疑的人與那個潛逃罪犯是否有關(guān)？他放下電話，迅速穿好衣服，來不及向局領(lǐng)導報告，就騎上摩托車飛馳而去。幾分鐘后，到了賓館門口，他跳下摩托，直奔一樓值班室，王莉莉正等著他。

    聽罷王莉莉的詳細報告，鐘成以一個人員特有的警覺，推斷這個穿迷彩服的軍人很可能是個假軍人?，F(xiàn)在冒充軍人、高于子女作案得事屢見不鮮；即使是真軍人，也不能完全排除他作案的可能。否則他說話為什么前后矛盾，令人費解？為什么又把他的同伴藏起來？會不會這就是那個攜帶巨款潛逃的罪犯；為了逃避追捕，化裝成軍人，深夜?jié)摰劫e館里來，與他的同伙接頭、銷贓？他手中提的那個黑皮箱里，會不會正裝著大量的人民幣？有可能，很有這個可能!想到這里，鐘成就象一個士兵在戰(zhàn)場上聽到?jīng)_鋒號，渾身的熱血都沸騰起來。他是一個戰(zhàn)士，保衛(wèi)人民的生命財產(chǎn)，打擊敵人，這是他的責任，他絕不能讓一個罪犯從他的手下溜掉。

    他決定先到304號房間去看一看。為了防止打草驚蛇，他叫王莉莉借來一套男服務員的服裝換上，然后提上開水瓶，拿著一串鑰匙，向三樓走去。

    五月份夜短晝長，天亮得早，住館人員大部分還沒有起床。少數(shù)要趕早班車或要出去辦事的人起來了，有的在收拾東西，有的在洗漱。服務員在拖地板，往房間送開水，動作都是輕輕的.鐘成好象生來就當過服務員，邁著慢悠悠的步子向304號房間走去，將鑰匙輕輕插進鎖眼里一擰，一推門就進去了。他若無其事地將水瓶放到桌上，用眼光瞥了一下，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外邊床上睡著一個人，從床前椅子上放著的衣服看，這就是那個穿迷彩服的人，他已經(jīng)醒了，正翻身要起床。里邊那張床上被子是鋪著的，人卻不在了。黑皮箱放在被子上面，拉鏈上了鎖。鐘成從304號房間走出來，在水池旁找了一個拖把，一邊在走廊上拖著地板，一邊監(jiān)視著房間內(nèi)的動靜。

    不一會，里邊傳來嘩嘩的流水聲，大概是在洗臉刷牙。停了一會，門開了，那人走了出來，仍然穿著迷彩服，提著黑皮箱，順著走廊向樓下走去。鐘成趕緊放下拖把，從后面跟了上去。到了一樓，那人走到服務臺前，放下皮箱，將鑰匙遞上去，說了聲“我走了”，就提起黑皮箱走出了大門。

    鐘成立即沖上去，對王莉莉說：“我要盯住他，你趕緊幫我向局掛個電話.”說罷就尾隨著那個人走了出去。

    那個穿迷彩服的人在大街上一邊走著，一邊東張西望，象是在尋找接頭人的門牌號碼。走過一個郵電所時，他突然站住了，然后一轉(zhuǎn)身就走了進去。在齊胸的墨綠色柜臺前，他將皮箱放好，掏出一分硬幣，買了一張電報紙，“刷刷刷”寫上幾行字遞了過去，接著就付錢，然后提著皮箱出來了。鐘成迅速走到柜臺前，掏出工作證在服務員面前一亮，要過那人的發(fā)報底稿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河南古都市34567我與07明日8時到達

    鐘成一驚：此人居然與外省也有聯(lián)系，而且還有代號，看來這是一個很大的犯罪團伙。他立即走出郵電所，在紛亂的人群中一下子就找到了那個穿迷彩服的人。大概那人并沒有發(fā)覺有人盯梢，仍然不緊不慢地走著。

    就這么一直來到了火車站。那人照直走進了車站售票處，朝著“北方”售票窗口走去。窗口前排了好長的一條隊，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前擠。馬上就有人發(fā)話了：“喂!自覺點！”“解放軍應該有覺悟!”有人干脆教訓說：“當兵的，有什么了不起!排隊去!”他根本不在乎，回過頭來把眼一瞪：“嚷什么!排隊？打越南鬼子的時候，我怎么沒看見你們?nèi)ヅ抨犙剑俊辩姵上耄哼@人肯定是個慣于冒充的老手。可這些毫無警惕性的旅客，竟輕易地被他的話鎮(zhèn)住了。前邊的人讓了讓，他走到窗口前，把錢遞進去：“古都市，兩張！”鐘成在后面聽得清清楚楚，又是一個“兩”！鐘成從側(cè)門進售票室，買了一張與他同車廂的座號票。

    列車停在月臺前，旅客們已排好了隊，等候檢票進站。穿迷彩服的人站在人群中間，前后都沒有穿軍裝的，他的另一張票是給誰買的呢？或許他的同伙穿著便裝正站在他的身邊？他的前邊是一個老太婆，牙齒已經(jīng)掉光了，癟著嘴。是這個人嗎？不可能。他的后邊是位姑娘，擦著口紅，描著眉，一副港臺小姐的打扮。是這個人嗎？不敢斷定。

    旅客們檢票進站了。鐘成按座號票進了8號車廂；看見那個穿迷彩服的人正站在過道里，背靠著墨綠色膠皮椅子的邊緣，黑皮箱就放在他身后38號座位上，緊挨著的39號座位上，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癟嘴老太婆。鐘成暗吃一驚：難道這個連路都走不穩(wěn)的老太婆，竟會是他的同伙？難道昨天晚上睡在三樓304號房間的那個幽靈一般的人就她？而且她還會有這么火的本事，能從三樓的窗口跳下去？或者這個老太婆干脆就是化裝的？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嗚—一”列車拉響了汽笛，慢慢啟動了。只見穿迷彩服的人站了一會，就在過道里坐了下來，他把頭往膝蓋上一擱，就睡開了覺.他的瞌睡也真大，就象一百天沒睡過一樣，走道里人來人往，磕磕碰碰，竟絲毫不受影響，而且還響亮地打超了呼嚕。誰也搞不清他是真睡，還是假睡.過往的旅客不樂意了，難聽的話也跟著出來了：“這人是怎么回事？有座位不坐，卻偏偏讓皮箱占著?！薄昂?！我看神經(jīng)恐怕有點不正常?！?br/>
    這時走過來一個男青年，皮夾克，牛仔褲，火箭鞋，大鬢角。他嬉皮笑臉道：“解放軍艱苦奮斗慣了，享受不得。哥們站著腰痛，借個位子坐一下。”說完，便挨著皮箱坐了下去。

    這時候，只見那個穿迷彩服的人“蹭”地跳了起來，大聲喝道：“你給我站起來!”卷頭發(fā)故意裝傻道：“站起來？站起來千嗎？噢!你是要我站起來把皮箱放到貨架上，免得坐著不舒服？行行行，咱現(xiàn)在就站起來?！闭f罷，提起皮箱就要往貨架上放。

    穿迷彩服的人怒不可遏地命令道：“你給我放下!”“放下？放下干嗎?噢!你是怕累著我，要親自來放。行行行，咱現(xiàn)在就放下。”

    穿迷彩服的人用手將他往外一撥拉：“你給我滾一邊去!”卷頭發(fā)一連往后退了好幾步才站住腳：“哎哎哎，你解放軍怎么打人啦？”他捋著袖子、晃著拳頭迎了上來，“咱哥們的拳頭也不是吃素的?！?br/>
    穿迷彩服的人輕蔑地哼了一聲：“少來這一套，老子連越南鬼子都不怕！”卷頭發(fā)譏諷道：“打過越南鬼子有啥了不起，炮灰而已！”

    穿迷彩服的人渾身一震，臉色漲得通紅，眼球似乎要爆出來，他捏起拳頭，哆嗦著嘴唇說：“你，你，你再說一遍！”卷頭發(fā)不甘示弱，沖著他又喊了一聲：“炮灰！”“你？”他眼里冒火，一拳打出去，可半道上又突然收了回來，“嗨”一下子砸到座椅靠背的棱角上，手破了，殷紅的鮮血滲了出來。

    這時，只見穿迷彩服的人用那只滴著鮮血的手，“刷”地一聲將黑皮箱的拉鏈拉開，顫抖著從里面捧出一個用紅布裹著的方匣子。他輕輕地將紅綢布層層揭開，里面露出的竟是一只骨灰盒!

    穿迷彩服的人仰起頭，揪心撕肺地大笑著：“炮灰？哈哈哈，這就是炮灰!來呀，你來坐呀。你是人嗎？你還有良心嗎？你能坐得下去嗎？!”

    這時，只見他臉色變得煞白，豆大的虛汗從額頭上直往下淌，身體在顫抖著，越來越激烈。突然他一下子癱倒在椅子上，可兩只手還是緊緊地抱著骨灰盒不放。

    整個車廂都震驚了。卷頭發(fā)一見苗頭不對，悄悄溜走了。人們紛紛圍過來，關(guān)切地問道：“解放軍同志，你怎么啦，不要緊吧？”有人上來為他抹胸捶背，有人調(diào)好了一杯糖水遞了上來。穿謎彩服的人接過糖水喝了一口，情緒才慢慢鎮(zhèn)定下來。一些好奇的青年便開口問道：“解放軍同志，您能告訴我們這是怎么回事嗎?”他沉默了一下；說：“好吧，我告訴你們。”

    原來他叫魏保國，他有一個戰(zhàn)友叫武志軍，兩人今年都是19歲。去年他倆一起從鄉(xiāng)下入伍，分在—個班里，后來又一起開到前線。臨戰(zhàn)前的那天晚上，兩人的心情既興奮又緊張，他們都不會抽煙，卻買了兩包“大重九”，坐在一起一支接一支地抽著。魏保國問武志軍在想什么，武志軍說，他長這么大還沒去過大城市，打完仗以后，一定要到大城市去好好逛一逛，找一處高級賓館住上一宿，再買上一瓶好酒，喝它個一醉方休。魏保國又問他還想什么，他沉默了半天，說是想媽媽，想得特別特別……厲害。說著，說著，兩個人的淚水都不知不覺出來了。他倆都是媽媽的獨生子，萬一犧牲了，媽媽會是多么地傷心啊!魏保國說：“志軍，我萬一回不去了，你看在我們戰(zhàn)友一場，一定要多去看望看望我的媽媽，她看到你，就一定會想到我。”武志軍說：“你放心。你光榮了，你媽就是我媽，我給她老人家養(yǎng)老送終！我要是光榮了……”魏保國接過來說：“你媽就是我媽，我給她老人家養(yǎng)老送終！”武志軍高興地一把將魏保國摟住：“那我們就是親兄弟。死了一個還有一個，不要緊的!”他倆仿照古人的樣子，對著月亮磕了頭，結(jié)拜為生死兄弟，并把自己的母親托付給對方。

    凌晨兩點，部隊出發(fā)了。他們連是團里的突擊隊，他們班是連里的尖刀班。魏保國是班長，他把班里每一個戰(zhàn)士都編了號，武志軍是07號。戰(zhàn)斗打響了，他們猛虎一般向敵人陣地撲去。武志軍一直沖在頭里，一連消滅了十幾個敵人。就在這時候，一發(fā)炮彈在武志軍身邊不遠的地方爆炸了，他的左胳膊被一塊彈片擊中，整只胳膊差點兒被炸飛，只連著一點皮，他仍不顧一切地單手端起沖鋒槍，將槍托抵住胸部，向敵人猛烈射擊。突然，他發(fā)現(xiàn)一個敵人正在瞄準班長魏保國，而魏保國正在拚命向敵人射擊，毫不察覺。武志軍喊了一聲：“保國！”一下跳到魏保國的身邊，用身體一擋，端起槍對準那個敵人就是一梭子。敵人倒下了，可他的胸部也中了敵人的一顆子彈。部隊很快就占領(lǐng)了陣地，魏保國跪在奄奄一息的武志軍跟前，哭著說：“志軍，你為什么要這樣?。俊蔽渲拒娢⑿χ?，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我……我已經(jīng)傷……傷了，不……不死也是殘…殘廢，應該留……留下你……”“不！志軍，”魏保國又傷心又動情，“志軍，你不會的！你要挺住，我們一定要把你抬下去搶救…”可是，只抬到半道上，武志軍就犧牲了。

    魏保國說到這里，聲淚俱下，他用手在骨灰盒上撫摸著，哭道：“志軍，我真后悔呀！我不應該給你編那個不吉利的07號，想不到這個07號竟成了你骨灰盒的編號。我真該死呀!應該死的是我，而不是你，是你救了我這條命?。　?br/>
    車廂里一片唏噓聲。魏保國緊緊地把骨灰盒抱在懷里，嘴里喃喃自語道：“志軍，當初你是鮮蹦活跳地和我一起上前線的，你今年才19歲呀!想起我們在一起的日子，總覺得你沒有死~真的，我?guī)闳プ「呒壻e館；吃飯，我給你留一雙筷子；睡覺，我給你留一張床位；買票上車，我也要讓你舒舒服服地有—個座位…”說到這兒，魏保國再也忍不住了，眼淚象開了閘的誰，而下。他抬起頭，激動地喊道：“同志們，我們這節(jié)車廂里，難道不應該有他一個位子嗎？他沒有死啊，你們相信嗎？他真的沒有死！”

    一個戴著大學?；盏墓媚?，擦著眼睛對魏保國說：“解放軍同志，我們相信……相信……他真的沒有死……他永遠不會死！”

    一位解放軍走過來，莊重地向魏保國敬了個軍禮，說：“好戰(zhàn)友，武志軍就在我們中間，他空該有個位子！來，讓武志軍同志到我的位置上來坐！”說著，就伸出雙手，要捧骨灰盒。

    癟嘴老太婆站了起來：“我的位子……本來就是志軍這孩子的……是這位解放軍見我沒有號票……讓我坐的，……現(xiàn)在還是讓他……到這里來坐……”

    “不!還是到我這里來坐吧。我要下車了。我的位子就讓給武志軍同志坐：”說話的是鐘成，此刻他只覺得一殷熱血涌上心頭，他再也坐不住了，他要立即趕回去，把這一切向局里匯報，并且還要告訴王莉莉，告訴迎春賓館的同志們，告訴他所認識的所有的朋友們。

    這時候，整個車廂里一片肅靜，“武志軍刀的名字從車廂頭一直傳到車廂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