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梁毫不驚訝,風雪中扶著那甲士下了馬,幫他拍著身上雪粉道:“殷大人看來,很是看重老夫?。」?!”那甲士受寵若驚,退后一步,躬身道:“殷大人有事相邀,不知項大人能否移駕一往?”
項梁雙掌一翻,那甲士只覺面前一花,便啪一聲暈倒在地。項梁低低笑著道:“殷通啊殷大人,你想要我當槍頭?嘿嘿,天下亂世,這次就拿你來替我揚名立萬吧,老夫當年豪氣,從現(xiàn)在起威赫無邊!哈哈哈!”風聲更烈,他卻渾然不覺,雪花飛到他身旁便被真氣融化,不斷有水滴沁下?!澳愦蛩闫鹆x了?”屈靈均無聲無息出現(xiàn)在項梁身后,項梁皺了皺眉:“殷通本是郡守卻不思為朝廷報效,這樣的人留他何用?二世無道,有何顧忌?”屈靈均仰天喝了半杯酒,攙雜著雪水凜冽清純,將剩下半杯遞給了項梁:“來了,終于來了。。?!表椓航舆^喝下,與屈靈均對視一眼,苦笑聲慷慨激烈,在風中傳去很遠。。。。
大雪下了幾天,終于停了。殷通端坐郡府,手捧瓷器細細賞玩,那瓷器油光膩滑,殷通嘖嘖贊嘆上品。旁邊一位士兵躬身侍候,臉上頗有焦急之色,忍不住道:“殷大人,我們派去的人好幾天沒傳回消息,恐怕是項梁那老家伙扣下了,我們不如借此為由,強硬逼迫他為吾等辦事?”殷通放下了瓷器,打量了那個士兵一眼,搖搖頭道:“你不了解項梁,等著吧,很快有消息的了。?!薄按笕?,我。。?!币魂噾K嚎入耳,一個斜穿盔甲,披頭散發(fā),腳下少了一只靴的士兵踉踉蹌蹌闖了進來。
殷通頗為玩味的笑了笑,道:“項梁下手真狠?。『呛?,他怎么說?”那士兵渾身一軟,摔倒在雪地里,斷斷續(xù)續(xù)道:“他說,他,讓,讓,大人,親自前去,議,議。。?!闭勛侄紱]出口,氣力耗盡,身體開始冰涼,無聲無息地死在雪地里了。殷通恍若不聞,揮手道:“傳我號令!整裝待發(fā),點選精銳,隨我一往探訪項梁!”那侍候的轉(zhuǎn)身出去,結(jié)集人馬,準備商量事宜,龐大的權(quán)利機器一旦開動,結(jié)果,往往都是傷人傷己。殷通換了官服,一身短打,腰佩寶劍,目光如炬,策馬直奔項梁家中。。。
項梁和屈靈均端坐廳中,神色沉靜,調(diào)息凝氣,默然不語。任天宏與曲虞意在旁邊陪著,緊張萬分,隨時做好應(yīng)急廝殺的準備,尤其是曲虞意渾身微顫,屢屢深呼吸,真氣流動都有幾分阻滯。唯獨項籍不知身在何處,顯著些古怪。
“通通通通”府外馬蹄聲轟鳴不止,坐在廳中幾人都覺地面顫動,遠遠看去,為首正是殷通彪悍至極,一洗官員的富貴官威,朗聲道:“項先生,會稽郡吳中郡守殷通前來拜訪,有事相商!”
項梁一睜雙眼,眼中兩道電芒一閃而過,隨即臉色柔和無比,快步走到門前,親自扶著殷通下了馬,一直迎上階梯進到廳中:“小老兒不知殷大人大駕光臨,恕罪,恕罪!”殷通笑了笑,向身后那些人揮揮手,那群甲士在府外迅速散開,形成一個圓陣團團圍住項府,如臨大敵。個個手按刀柄,蓄勢待發(fā),殺氣凜凜飄來。
殷通此時笑道:“項先生高才,蟄居此地怕也是事出無奈。如今天下大勢已變,先生難道不想一施才學,振臂高呼,正如陳勝那小子所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句話真是石破天驚,殷通說來如行云流水,漫不經(jīng)心,可曲虞意和任天宏都嚇了一跳,這人,是想拉項梁下水啊,看府外這陣勢,對方居心難測。。。
項梁安之若素,呷了口茶,看看周圍綠樹假山,雙眼微瞇,感受著陣陣涼風道:“二世篡位,陳勝起義我也有所耳聞,只是,憑你我之力,還不足以帶頭鬧事,否則馬上身死族誅啊!”殷通道:“這點鄙人早有預料,聽聞桓楚乃一方豪士,不如先生與其一同執(zhí)掌軍隊,起義反秦,這就萬無一失了?!?br/>
項梁略為沉吟,遲疑道:“桓楚此人現(xiàn)今逃亡于草澤之中,舉世罕有人知其蹤跡,不過我侄子項籍好像與他有過深交,他應(yīng)該知道。”殷通眼睛一亮,連忙道:“此位可是項籍?”轉(zhuǎn)頭看向任天宏。任天宏心念電轉(zhuǎn),微微欠了欠身道:“殷大人認錯人了,項兄弟還在外面,等我去叫他進來吧?!?br/>
殷通點點頭,任天宏快步走了出去,只見項籍腰懸寶劍,面上罩著一層煞氣,目如寒星,佇立不動。任天宏上前拍拍他的肩頭,項籍會意,兩人并肩一起走進大廳。殷通不愧是一把好手,他還沒見到項籍,心中便已警覺,惴惴不安,人站了起來,手已按著劍柄,盯向項籍!
項梁悠然道:“可以動手了!”話音未落,項籍手中劍化作一道雪光,破空即逝,轉(zhuǎn)眼就在殷通面前!殷通拔劍順勢一斬,兩劍相交,殷通只覺大力碾壓而來,人隨劍走,欺身逼近,劍花團團罩向項籍全身,左掌直揮切任天宏心臟!
項籍大喝一聲:“來得好!”手上劍使勁一磕,壓住殷通,任天宏冷笑連連,雙掌熾紅耀眼,斫在殷通肘關(guān)節(jié)上!卡拉!殷通左手霎時脫臼,忍痛右手劍一纏,使開綿勁,劍光悠悠繞著項籍翻飛,渾不著力,與其纏斗,同時向門外大喝:“甲士何在!”
項籍雙眼一瞪,威風更加,右手劍從上至下開天一劈,劍氣滾滾,殷通衣衫盡裂,手上劍斷為兩截!項籍左手捏頸,生生一擰!
“噗!”一蓬血雨灑下,殷通人頭上還帶著萬分驚訝就被擲到地上,滾了幾滾。項籍撈起殷通身上官印,掛在胸前,看去不倫不類,卻也威猛無雙。任天宏不敢怠慢,跳出大廳,外面甲士見殷通已死,紛紛色變,震怒者有之,高興者有之,悲傷者有之,嘈雜喊叫,一并涌了進來!手上兵器寒光四射,亂喊亂叫道:“為殷大人報仇!”殺聲震天,廳中曲虞意臉色又白了幾分。
項籍大步走出,手中劍鮮血一滴滴滴落,斜眼睥睨,渾如一尊殺神;任天宏白衣染血,面目俊俏冰冷,深深寒意散出,在場數(shù)百甲士竟然都嚇得愣了一愣!就在此時,項籍闖入人群,揮開劍光,直如九天銀河瀉地,恣意狂暴殺戮四起,眾人紛紛斷頭開腸;任天宏身形連動,掌影翩翩,一沾就走,全無一合之敵。
那些甲士反應(yīng)過來,手腳不慢,平時素質(zhì)發(fā)揮超常,兵器盤旋打來,漫空陰影籠罩了項任二人!破空聲,在呼嘯;奪命刀,在揮舞;眾人,在廝殺;生命,在流逝,這一刻,時間空間,都仿佛被殺氣所充盈。
你怕了嗎?你終于等到這天了嗎?那就,綻放吧!
任天宏和項籍同聲大喝,再不猶豫,掌影如長江大浪四起,劍光如雪花彌漫蓋世,身邊無數(shù)長槍大刀擦過,只為見證此刻殺戮的光輝!項籍施展舉鼎心法,扔掉長劍,雙拳到處,甲裂兵斷,無數(shù)人影在他手上扔了出去,只見一根長槍殺到,直刺心窩,又快又準!
項籍雙手一握,緊抓槍桿,向自己方向一拉!那人精瘦彪悍,雙手一按,大槍波浪似的抖了起來,股股震勁充斥,槍尖離項籍胸膛又近了一寸!項籍吞氣含胸,右腳一跨,轉(zhuǎn)到那人身邊,右手擒拿奪槍!
那人使個手法,大槍向后一滑,斜著一擺,勁風烈烈,又刺了過來!“神龍擺尾!”項籍冷哼,雙掌在槍桿上一拍,借力一蕩,雙拳盡情揮灑,拳拳開山,氣流紊亂!那人見項籍逼近,長槍施展不開,抬手以肘當槍,迅猛剛烈,一下兩人招式撞在一起!
拳肘互碰,兩人大力竟然不相上下!項籍吃了一驚,還有這等樣人!項籍大吼一聲,腳步連錯,身形晃動,似是有三個項籍!那人不為所動,收槍一掃,攔腰截來!項籍目光一閃,左腳一踢,長槍硬生生抬高一尺,他左臂一夾,將長槍夾在肋下!
那人猙獰笑道:“不自量力!”用盡渾身氣力把槍一挑,真氣灌注長槍恍如大蟒,項籍眼看要飛身出去!項籍由他挑起,雙腳在桿上一踩,空中猛撲而下,虎爪掏心,正是一式猛虎下山!
那人萬萬料不到項籍如此詭異,變招已來不及,幸好周邊甲士見勢危急,紛紛刀槍打來支援!項籍落地,虎爪撕裂甲胄,那人胸肺一片血肉模糊,猛然一捏!啪!驚天巨響,那人尸身四分五裂向周邊甲士打去!
那些刀槍被血肉塊阻了一阻,項籍奪過長槍,神威無量,一抖大槍,槍尖寒芒繁星點點,四五個甲士胸前盡是一點紅!無聲無息,眾人頹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