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沉默良久，接著喟然長嘆一聲，道：“事已至此，老身也不想瞞你等人，按你所描述的死狀來瞧，的確是蟲蠱所為，而且此蟲蠱確為我寨中之物?！?br/>
    老婦人見他有些愣，知他心中再想些什么，沉聲道：“不但是你們，連我寨中，這三年來也被此蠱害死不少人了，你們只不過才死一人，可我寨里已死了數(shù)十人?！?br/>
    老婦人淡淡道：“沒什么意思，只是說，我們和你們一樣，也是此蠱的受害者，我們也在全力追查到底是何人所為，若不是你們今日上山來，只怕我們已經(jīng)捉住那使壞的惡人?！?br/>
    甲大盯著老婦面容，不一言，心下暗暗思量老婦所言的真假，但見老婦神情坦然，不似假話，一時間里也拿不準(zhǔn)主意了。

    阿儂早就忍不住性子，道：“你們愛信不信，若是不信，也由著你們，要打便打，難道我們苗人做事還要看你們漢人眼色行事不成？”

    老婦叱罵道：“住口，你這瘋丫頭，也不瞧瞧此時是什么時候？關(guān)系到我族數(shù)千人的生死大事，豈能由你任性妄為！”

    乙二見甲大久久不言不語，甕聲甕氣道：“老大，還想什么呢？蟲蠱明明就是此寨中物，這點那老太婆也承認(rèn)了，不管她怎么說，我們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她說她寨子里也死了人，如此無憑無據(jù)之事我們信她做什么？”

    甲大轉(zhuǎn)頭低喝一聲道：“住口！你懂什么？”這事委實太過于重大，不是他們四人所能拿得住主意的事，沉吟半響，復(fù)對老婦道：“蟲夫人，卯翁柳老先生可在？可否讓我們見他一見？”

    老婦冷冷哼了一聲，道：“他也不知道死哪去了，目前寨子里我老太婆說了算，你也不必找他了，只怕找到他事情會更糟。”

    !6!

    甲大兀自半信半疑，道：“都是你片面之詞，我們?nèi)绾文苄牛俊?br/>
    老婦道：“我知道你們不信，老身早就想好了，為了我族后人能過個安生日子，苗漢不再起干戈，老身情愿隨你們一道到馬幫總舵中將事情說個清楚，若是你們還是不信，盡管拿老身抵命就是?！?br/>
    此言一出，全寨眾人皆大驚失色，紛紛勸止，阿儂姐妹更是花容失色，苦苦哀求不止，只想讓老婦改了主意，誰不知道，一旦入了馬幫總舵，可是兇多吉少，生死都掌握在別人手中了。

    老婦厲聲道：“哭什么？老身主意已定，誰也休想勸止得住，這也是目前唯一的可行之法，我寨族人已經(jīng)整整拿命拼了千年，從沒過上什么好日子，如今好不容易兩族止斗，好日子才剛剛開始，豈能再輕起事端？”

    阿儂姐妹知道阿婆說話歷來說一不二，一旦說出口的話絕無反悔之意，知道再說無益，低聲抽泣著跪了下來，眾人知道老婦去意已定，見阿儂姊妹倆跪下，也紛紛跟著跪了下來，哭聲一片。

    眾人全都跪下，這一下子，場中只剩六人站立著，老婦和甲乙丙丁四人自不必說，凌云霄一個外人身份，自然也是站著的，甲大見他一身苗夷打扮，卻是不跪，有些詫異，凌云霄已開口道：“婆婆，我和您一道去，有人照應(yīng)也是好的?！?br/>
    老婦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嘴唇顫抖，良久開口道：“不必，凌小哥，你一身功夫不錯，老身求你一事，不知你原意答應(yīng)么？”

    凌云霄昂然挺立著道：“婆婆盡管開口，晚輩定當(dāng)全力照辦！”

    老婦人點點頭，望向地上跪著的阿儂，目光柔和，道：“老身這一去，不知結(jié)果如何，心里最放不下的，是這個丫頭，怕她性子急，惹出什么禍?zhǔn)聛恚乙愫煤每粗?，陪著她。最重要一點是，我要你們兩人負(fù)責(zé)查出金蠶蟲蠱的下落來，把蠱蟲帶回寨子，免得流落世間惹出更大的禍端來，不知老身這個要求，算不算過分？”

    凌云霄抱拳作揖道：“婆婆盡管放心，晚輩就算拼了命不要，也一定護(hù)阿儂姑娘一個周全，至于金蠶蟲蠱之事，就算婆婆不提，晚輩也是要去找尋的?！?br/>
    阿儂聽阿婆話語，似在交待后事，心里一急，就從起，面帶梨花氣呼呼道：“誰要你護(hù)我周全了？我要阿婆平平安安的才是?！?br/>
    老婦咤道：“阿儂，莫要使性子，以后阿婆不在，你要好好聽凌大哥的話，畢竟他江湖閱歷甚強以你，讓他護(hù)著你，阿婆放心，你可不能再任性妄為，畢竟，你沖動事小，連累寨子和你一塊受累事大?！闭Z聲嚴(yán)厲，眼神銳利。

    阿儂不敢反駁，嘟著嘴站立著，凌云霄知她心底難受，又不知如何勸解，只得暗嘆一聲。

    老婦人也不再搭理阿儂，目光掃向眾人，揚聲道：“此時寨中正值危難之際，望各位寨中長輩好好約束各家中人，莫要添亂，大家伙同心協(xié)力，度過難關(guān)再說?！?br/>
    她這一說，眾人哭得更兇，老婦火道：“有甚好哭的？起來，都起來，不許哭！讓外人看了笑話?！敝皇潜娙舜藭r都處于傷心欲絕之境，哪里還聽得進(jìn)去止得了哭？

    甲乙丙丁四人一直靜靜看著他們，未作任何言論。甲大此時聞言拱手道：“蟲夫人如此深明大義，令我等佩服。他們在離別之時，傷心在所難免，我等理解，不敢笑話?！?br/>
    阿儂喝罵道：“閉嘴！我寨中之事，還輪不到你這個外人插嘴。”

    丙三口中嘖嘖連聲，陰陽怪氣的笑道：“喲！這位姑娘，是不是吃了槍藥了，火氣如此暴躁？”

    阿儂冷道：“我脾氣大不大是我的事情，還犯不著讓你們操心。我只是警告你們，我阿婆跟你們走可以，但你們必須保證她的安全，到了那邊可得好好待她，否則……哼！”

    丙三裝著不知，故意問道：“否則怎樣？”

    阿儂冷聲冷語道：“若是阿婆在你們那邊過得不好，你們在明，我們在暗，你們應(yīng)該知道是什么后果?！?br/>
    丙三正想答話，已被甲大擺手制止，正色道：“請姑娘大可放心，我甲大雖說只是一介武夫，斗大的字不識幾個，但道理還是懂的。今日是蟲夫人愿化干戈為玉帛，不愿看到兩族再起事端，自愿下山，這等胸懷，值得我甲大欽佩。我在此向大伙聲明，若蟲夫人去了以后，遭受到半點虐待之事，身心受苦，我甲大甘愿被你們五馬分尸，挫骨揚灰?！贝耸纳醵荆缂胰俗杂拙蜕钚攀难?，見他如此一說，也就信了幾分。

    凌云霄接道：“你還要保證婆婆的身家性命，最起碼給我三個月的時間，不，就一個月，我定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給你們一個圓滿的交代，到時候，我還要接婆婆回山的。”停了一停，又重重道：“一個好端端活著的婆婆！”

    甲大滿臉驚詫，凌云霄語氣懶洋洋道：“一個月時間雖說并不算短，但也并不算長，你們馬幫是此地名門大派，這點時間應(yīng)該可以等得的吧？”

    丙三話聲又起，道：“瞧你這人年紀(jì)輕輕的，憑什么讓我等相信你？”

    老婦人冷道：“他的話就是我說得話，他說一個月時間，若是一個月后沒有什么清楚的交代，要殺要剮，老身情愿受著。”

    阿儂瞪著凌云霄怒道：“你怎么那么自信，若是一個月時間你沒法交代，豈不是活活害死我阿婆了？”

    老婦笑道：“阿儂，阿婆相信凌小哥說得出就一定能做得到，你也莫爭莫鬧，在這一個月時間里，你也可以做很多事情的，莫要整天像小孩子一樣，沒個正形?！闭f到這里又想起一事道：“還有，三天后若是翁家人來要阿葉，你叫他們滾蛋，就說是我老太婆說的，他們不服的話，叫他們?nèi)フ夷撬览瞎硪巳?，總之如今卯家寨是我老太婆說了算，不給就是不給。”

    阿葉抬起頭來，眼神閃過一絲喜色，嘴唇動動，但想到阿婆就快要離開了，去那漢人所居之地，兇吉難測，眼神中的喜悅很快又被濃濃的哀傷取代，終究還是沒有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