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跟蹤我?”鎮(zhèn)北將軍羅玄只看了兩人一眼,便冷聲道。
溫疏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們也是剛進(jìn)來玩玩的?!?br/>
因著剛才那一幕太過丟人,裴玄連頭都不好意思抬,只垂首抱拳道:“晚輩裴玄,見過將軍?!?br/>
“既是在外頭,無須這般多禮。叫我一聲叔就行?!边@句話,是羅玄對著溫疏說得。小時候,溫疏最多喊得就是“羅叔叔”,羅玄此生最遺憾的,就是沒能生個女兒,家中只有兩個皮糙肉厚的兒子,最是羨慕溫文清有這般可愛的女兒了。
而后,他朝著裴玄冷哼了一聲,“你爹倒是會占便宜,用我的名字,給他兒子取名。且告訴你爹,他的鎮(zhèn)遠(yuǎn)軍,與我的鎮(zhèn)北軍差遠(yuǎn)了?!?br/>
溫疏這才恍然大悟,難怪呢!原來裴玄的爹是個學(xué)人精??!
鬼市熱鬧非凡,鎮(zhèn)北將軍卻是只身前來,但瞧他剛才磚頭與人說話,可現(xiàn)在溫疏卻是見不到那個人了。礙于裴玄跟在她身邊,她也不好多問,說不定就是他們剛才擾亂了羅叔叔的正經(jīng)事兒呢!
“羅叔叔,咱們兩個小輩就不打攪您了,您先忙。我們?nèi)e處逛逛?!睖厥枰痪瞎?,拉著裴玄轉(zhuǎn)身就走了。
裴玄這才松了一口氣,他爹當(dāng)初為什么非得給他取這個名字?
“我爹也是,瞎取名?!迸嵝K了一聲,心情不悅。
溫疏拍了下他的腦袋,“你爹啊,是想當(dāng)鎮(zhèn)北將軍的爹?!?br/>
小時候,溫疏曾聽過溫文清說過裴家與羅家的淵源,裴將軍與羅將軍也曾是一同長大的好兄弟,雖說兩家是對手,但北齊境內(nèi)能與之一戰(zhàn)的,也唯有他們彼此。
“罷了罷了。還好你剛才拉我走了?!迸嵝笄屏艘谎?,沒看見人,這才放下了心思?!安贿^,這半夜來鬼市,看著像是在找什么東西?!?br/>
“這有什么奇怪的,回了京城,總得逛逛才是?!睖厥璐蛑献?,將話題揭了過去?!昂美?,你不是還要帶我去什么地方?”
等到了地方,溫疏一臉疑惑不解,“來這里做什么?”
面前,是一棵掛滿了紅繩的姻緣樹。
“掛紅繩?!迸嵝f了一根紅繩給溫疏,“我們一起掛,若是掛上,便是有緣?!?br/>
對面的人,眼神中滿是堅(jiān)定而熱烈的愛意,溫疏接過紅繩的手頗感沉重。這棵姻緣樹上滿滿當(dāng)當(dāng)都是纏繞在一起的繩子,一根搭著一根,一根繞著一根,仿佛那些糾纏在身上的命運(yùn),綿綿無盡。
“你從哪兒聽來的?真有用?”溫疏不由質(zhì)疑了一聲,對于裴玄,她有過一絲絲的心動。但是她對所有人都一樣,陸玉安救她,她動過心。顧珩的體貼,她動過心。就連陸輕舟,她都因他的容貌而念念不忘。
但動心而已,又不代表一輩子。
溫疏已死了一次,她早知動心是最不值得的事情。她更不可能為了一時的動心,而允諾一生。
“這棵姻緣樹最是靈驗(yàn),聽聞有一對情人,兩家本是仇怨宿敵,但在這棵樹上掛了紅繩以后,成了夫妻?!迸嵝站o了紅繩的一端,從錢袋里翻出了兩枚銅錢,一枚系在了紅繩上,一枚遞給了溫疏,“綁上銅錢,更好扔上去?!?br/>
“疏兒,我會成為北齊最厲害的大將軍。比我爹,比鎮(zhèn)北將軍都要厲害?!迸嵝姕厥柰A藙幼鳎翥躲兜赝?,他便自己將另一枚銅錢綁在了溫疏手心的繩子上,“等我成為大將軍,嫁給我好嗎?”
這一次,裴玄說得更加真心誠意。
然而,溫疏的腦海中卻是浮現(xiàn)了另一個人影,最厲害的大將軍嗎?上一世,陸輕舟是北齊的戰(zhàn)神,是人人敬畏的大將軍。而眼前之人,放棄了邊境的百姓,只為了他心中的情愛。
“那便扔著試試看吧?!睖厥栉丛卮鹚膯栴},嘴角彎起了笑意,將綁了銅錢的那一段搖晃起來。
裴玄順著她的動作,也晃起了手中的繩子,他喊道:“一、二、三,扔!”
兩人齊齊往上一扔,一根紅繩掛在了枝頭,搖搖晃晃,銅錢往前轉(zhuǎn)了幾圈,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綁在了枝杈上。
“綁上了!”裴玄緊張的心,終于放了下來,“若是你一定要與羅家定親,那也沒關(guān)系。定親而已,又不是成親?!?br/>
原是為了這個。
“是。只是定親而已?!睖厥柰^頂上的姻緣樹,枝繁葉茂。
在大樹對面的高閣里,羅霄趴在欄桿上,突然對著一旁投壺的陸輕舟大喊了一聲:“陸輕舟!陸輕舟!你快來看!”
“那不是,那不是溫家姑娘嘛!”
本不想搭理羅霄的陸輕舟停了動作,“哪里?”
“那兒!”順著羅霄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真是溫疏,她身側(cè)還站著白日里的裴玄。
“竟是在姻緣樹下?!绷_霄瞥了下嘴,“呶,不會是要扔紅繩吧?”
這一處鬼市,羅霄小時候也曾跟著父親來過,他爹和他娘,就是在姻緣樹下相識的。
陸輕舟的視線緊緊盯著二人,親眼見到裴玄將紅繩遞給了她,親眼見到他們一同將紅繩拋向了姻緣樹。
羅霄見狀,一拍大腿,“這裴狗!給老子戴綠帽子呢!”
陸輕舟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后腦勺上,眼神陰沉至極。羅霄連忙打了兩下嘴,笑道:“瞎說的,瞎說的。這不是你們說,非得讓我與溫家定親嘛?!?br/>
這都要定親了,還跟著別的男人一起掛紅繩,他能忍?心底這么一想,但羅霄可不敢說。陸輕舟眼底對溫疏的偏執(zhí),便是他也是第一次見。
“要不,我讓我爹認(rèn)你為義子,你去定親唄?”羅霄雖不知為何他一定要與溫疏定親,但轉(zhuǎn)念一想,反正只要是羅家子不就成了。
“拿好東西,走了?!眱扇诉€在閑聊之際,身后鎮(zhèn)北將軍推門而入。
“是?!绷_霄與陸輕舟趕忙起身,兩人各自抱著一個大箱子,跟在身后走了。
更深露重,陸輕舟獨(dú)自折返回來,一劍將那根紅繩從中砍斷了。
一根紅繩,斷成了兩根,各自纏繞在不同的枝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