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記住【67♂書÷吧.】,精彩無彈窗免費閱讀!
常嶸匆匆從外面進來,一進思如齋,就覺得什么地方怪怪的。
雖是白日,但正房幾扇門都閉得緊緊的,院子里悄無聲息,一個走動的仆從都沒有。
阿娘門神一般穩(wěn)穩(wěn)當當站在臺階上,一看見他,便下了臺階上前攔住他,悄聲道:“找世子有事?聽阿娘的話,先去外頭轉(zhuǎn)一圈,有什么事晚上再說?!?br/>
常嶸奇怪地看一眼緊閉的門窗,他倒沒什么急事,不過想請示一下明日世子妃回門的具體事宜,可世子平日從不午憩,這大白天的,跟世子妃關(guān)門在里面做什么呢。
不等他向母親求證,房里忽然傳來幾聲曖昧不明的動靜,聲音嬌嬌瀝瀝,隱隱還含著幾分哭意,只因關(guān)著門窗,聽不大真切。
他腦中轟的一聲,臉迅速紅了起來,暗道自己糊涂,世子跟世子妃新婚燕爾,正是情濃之時,行起事來少了幾分約束不奇怪,倒是自己,半點都不知道顧忌,仍像往常那樣莽莽撞撞,若不是剛才母親攔著,差一點就惹了世子不快。
溫姑見兒子大感局促,恨他不開竅,將他拉到一旁道道:“世子成了親,你跟魏波幾個往后不能隨隨便便進思如齋了,有什么事,一律都得在外院回話?!?br/>
常嶸心里明白,何須阿娘囑咐,估計過不幾日,世子便會重新給他們定規(guī)矩,有了世子妃,這內(nèi)院他們確實是不適合再進來了。
沁瑤跟藺效醒來時,已經(jīng)日暮西斜。
沁瑤這幾日為著大婚一事,著實有些乏累,早上起得早,剛才又被藺效一番狠折騰,這一覺便睡得昏天黑地。
藺效先還打算等沁瑤睡了,起身到外院安排明日沁瑤回門一事,后來看著沁瑤睡著了時紅撲撲的臉蛋,越看越愛,怎么也舍不得起身,后來竟也跟著睡著了。
這恐怕是他自十歲以來,頭一回這樣放縱自己。
所幸思如齋的事也傳不到父王耳朵里,崔氏如今又被關(guān)在大理寺,家里清靜得很。
他穿上衣裳,回身看沁瑤,見她用袖子遮著臉,大不好意思,尤其聽得溫姑在外面說已備好了沐浴的熱水,愈發(fā)磨磨蹭蹭不肯起來。他不由失笑,將她摟在懷中寬慰了好一會,沁瑤這才肯出去見人。
第二日回門,等藺效和沁瑤到瞿府時,瞿家人早在門口候著了。
瀾王府給瞿府備的回門禮足足三輛馬車,光將這些禮物搬進府就費了不少功夫。
等進了府,瞿陳氏拉著女兒回了內(nèi)院,藺效則留在前院跟瞿氏父子說話。
瞿子譽早先見沁瑤笑靨明媚,氣色極好,藺效又對她處處體貼,知道她這幾日沒受著委屈,放了心。
這會見父親問藺效洛陽汛災(zāi)一事,便在一旁看藺效如何行事。
見每回父親說話,藺效都聽得極認真,回答時聲音清晰沉穩(wěn),態(tài)度誠懇恭敬。言語不多,觀點卻十分中肯犀利,對他愈加生出幾分好感。
說起來,瞿子譽對人對事向來寬和容忍,惟獨對這妹夫多了幾分挑剔,可如今一看,他到底因著先入為主的印象,對藺效失了幾分公允。
吃飯時,一家人坐在一處。
為著今日這頓回門宴,瞿陳氏一大早便開始張羅了,席上滿滿當當,全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入席后,沁瑤令耶律大娘給藺效盛了一碗母親做的烏雌雞羹,笑著請他嘗。
藺效嘗了一口,見瞿陳氏滿含笑意地看著自己,眼神里含著幾分期待,忙一口氣將整碗湯都痛痛快快喝了,用行動表示對沁瑤母親廚藝的肯定。
瞿陳氏見藺效一點沒有世家公子的架子,更加高興,又親自用箸夾了含肚和魚鲊給藺效,笑道:“這幾道菜都是阿瑤在家愛吃的,阿娘做的雖然比不上宮里那些廚娘,卻也著實不差,今日都嘗嘗?!?br/>
一聲阿娘說得極自然,顯見得已經(jīng)將藺效視作自家人了。
藺效心中一暖,自打母親死后,“阿娘”這聲稱呼他便再也沒有說出口過,如今聽沁瑤母親在他面前以阿娘自稱,他非但不覺反感,反而備覺親切。
說實在話,瞿家人身上似乎都有那種讓人忍不住親近的特質(zhì),阿瑤自不必說,就連她爺娘和哥哥,相處起來都如冬日暖陽那般舒服自在。
這頓飯吃得真比以往任何一回宮宴都來得合胃口。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用完膳,又在一處飲了回茶,說了回話,沁瑤便不得不跟藺效回瀾王府了。
多了這大半日的相處,瞿家人對藺效的生疏和隔閡消散了不少,放心地送沁瑤出門,殷勤囑咐了許多。
瞿陳氏心里盼著沁瑤沒事能多回家看看爺娘,嘴上卻只說往后沁瑤要好生孝順阿翁,不許在家淘氣,跟世子和和美美、舉案齊眉地過日子。
沁瑤哭笑不得,“阿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為何說我淘氣。”
瞿子譽也笑,“在阿娘心里,你可不永遠都是小孩子?不過白囑咐一句,阿娘知道你懂事。”
看一眼藺效,又對沁瑤道:“世子平日公事忙,你要多體恤體恤他,”
既然妹妹已經(jīng)嫁給了這人,以往的顧慮自該放到一旁,接下來如何將日子過好才是關(guān)鍵。是以頭一件要緊的,便是不該再將藺效視作外人,免得讓他寒心。
沁瑤見哥哥對藺效的態(tài)度顯見得熱誠了許多,心里高興上來,忙點頭道:“放心吧哥哥?!?br/>
藺效笑了笑,扶著沁瑤上了馬車,轉(zhuǎn)身對瞿家人行了一禮道:“阿爺阿娘,大哥,我和阿瑤回府了,你們請回吧,不必相送?!?br/>
回瀾王府的路上,兩人正說話呢,馬車路過春陽門。
因時辰尚早,街上熱鬧得很,滿是行人。
天氣漸冷,開始有胡人陸陸續(xù)續(xù)烤了栗子來賣,那香味透過窗簾鉆到沁瑤的鼻子里,沁瑤嘴里一陣發(fā)饞,掀簾往外瞧了瞧,忍不住轉(zhuǎn)過身。搖了搖藺效的胳膊道:“我們下去買些烤栗子回去吃吧。”
自從她為了備嫁離開書院,身邊少了劉冰玉這吃貨的陪伴,已經(jīng)好些時日沒買這些小食來吃了。
藺效見沁瑤竟為了這等小事跟他撒嬌,好笑之余,不忍心拂逆她,只道:“好,我讓他們停車?!?br/>
等下了車,貨攤前排隊等著買栗子的已有不少人了。
沁瑤自動自覺排到隊伍末端,轉(zhuǎn)頭對藺效道:“每年春陽門這邊好些賣烤栗子的,可上回劉冰玉說,西市有位姓段的老頭,每年冬天烤出來的栗子才香呢,等下回有空了去買回來嘗嘗?!?br/>
論起吃的功夫,滿長安沒人能出劉冰玉其右,劉冰玉都說好吃,那就一定是極好吃的。
藺效一日三餐之外從不吃點心小食,對這些街頭巷尾的美食興趣缺缺,可聽沁瑤說得這么有趣,便接話道:“你往后在家想吃什么,若懶怠出來,直管吩咐府里下人去買便是了?!?br/>
沁瑤笑著要說話,忽然貨攤不遠處的仁濟藥鋪出來一位瘦小老頭,手上拎著幾包東西,鼓鼓囊囊的,看著像是藥材。
出來后,那老頭四處張望了一回嗎,轉(zhuǎn)頭看見對面街上烤栗子的貨攤,垂涎張望了一會,便朝這邊走來。
到了跟前,這老頭顯然并不怎么懂規(guī)矩,也不排隊,徑直走到貨攤前,對那胡人老板指指熱氣騰騰的栗子,示意要買栗子。
排在隊伍前頭的是一位虬髯客,面目極是黝黑兇橫,身形魁梧得如一座鐵塔,見這老頭破壞規(guī)矩,怒意上來,惡狠狠地用蒲扇般的大掌推他一把,喝道:“滾到一邊去?!?br/>
沁瑤見兩人身形懸殊太大,虬髯客又顯見得使出了十足十的力氣,原以為這小老頭準得被推得翻一個跟頭。
誰知虬髯客一推之下,老頭如木頭樁子似的紋絲不動,反倒震得虬髯客往后一趔趄。
虬髯客吃了一驚,穩(wěn)住身形,上前又狠推了一把,可老頭的雙腳如同生了根似的,根本就推不動。
沁瑤和藺效冷眼看著,只覺這老頭內(nèi)力深不可測,多半不是尋常人,只不知什么來歷。
那老頭被虬髯客推了兩把,雖然沒推動,卻始終不言不語,見路旁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不再逗留,轉(zhuǎn)身走了,手里始終緊緊握著那幾包藥材。
老頭跟沁瑤擦身而過時,藺效腰間的赤霄忽然幾不可聞地輕吟了一聲。
沁瑤一震,跟藺效迅速地一對眼,哪還顧得上買烤栗子,忙悄悄跟在那老頭身后。
那老頭一路左顧右盼,見著好吃的好玩的,總?cè)滩蛔⊥O虑魄?,與他的年齡外貌極不相稱,卻又似乎因顧忌什么,只湊近瞧瞧,不多耽誤,便繼續(xù)前行。
走到一處僻靜的窄巷時,那老頭速度明顯緩了下來,先是回頭察看一番左右的動靜,見無人注意他,這才快步進到巷中。
巷中有口井,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出口。
老頭徑直走到井前,剛要推開井蓋,忽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老頭,你尾巴掉出來了?!?br/>
老頭眸子里綠光一閃,呲牙便往后咬去,可剛一轉(zhuǎn)身,額上便被人貼上一件東西,隨后便再也動彈不得了。
他怒睜著看清來人,這才發(fā)現(xiàn)眼前站著兩名金玉般的少年男女,似笑非笑,正上下打量他。
那小娘子繞著他慢慢走了一圈,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擊掌,笑著對她身旁的年輕郎君道:“哦,我想起來了,這是獐子精?!?br/>
那旁若無人的語氣,簡直將他當作死人,他氣得尖嘴都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