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龍虎會明堂

    孫堅負(fù)手立于伊、雒二水間，目光如電，直刺河北，妻弟吳景，侄子孫賁并列站在背后，垂眉低首，呼吸極輕，幾乎不可察覺。若是以前的話，作為孫堅至親，他們或許還會表現(xiàn)得隨便一些，然而隨著孫堅大破董卓，威震天下，氣質(zhì)為之一變，舉手投足間，威嚴(yán)盡顯，哪怕是他們，在孫堅身邊也會變得小心翼翼。

    孫堅手中把玩幾下蓋俊的手書，突然開口道：“（吳景）公明，（孫賁）伯陽，你們說驃騎將軍這是何意？”

    吳景、孫賁相視一眼，前者言道：“驃騎將軍此舉當(dāng)為試探，試探姐夫之心意?！?br/>
    “試探我的心意？……”孫堅面上掛起一抹冷笑。他的心意當(dāng)然是將蓋俊碎尸萬段，不如此，不足以抹平他填滿內(nèi)心的憤怒，但這卻不切實際。董賊未除，實不應(yīng)與蓋俊為難，相反，雙方能夠結(jié)成同盟更好。孫堅問道：“你們認(rèn)為我該入雒否？”

    孫賁皺著眉頭道：“叔父，驃騎將軍固然磊落，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依我之見，雒陽入不得……”冀州的事情還未轉(zhuǎn)回中原，若是孫賁知道蓋俊在和公孫瓚談判時突然下手，擊殺幽州三員重將，重創(chuàng)公孫瓚，致使幽州軍后面三戰(zhàn)三敗，可能就不會說蓋俊磊落了。

    孫堅聽罷面無表情，又看向吳景。

    孫賁之父孫羌，即孫堅之兄，早死，母亦是，孫賁時年幼，獨力撫養(yǎng)弟弟孫輔，及成年，為郡督郵守長，孫堅于長沙興兵討董，才去吏奔之。吳景則不同，他早在黃巾之亂時就隨從孫堅征伐，碰巧期間和驃騎將軍蓋俊相處過一段時間，無論是孫堅還是蓋俊，吳景都要比孫賁有更為深刻的了解。

    吳景緩緩說道：“董卓肆虐漢室，關(guān)東諸侯或畏縮不前、或占地為王，或爭權(quán)奪利，不敢言戰(zhàn)，惟姐夫不懼其yin威，興兵討之，屢破國賊，為天下義士所推崇。驃騎將軍素重名聲，當(dāng)不會對姐夫不利，否則天下必非議之。然伯陽所言亦是，還是不要輕易赴險，特別是大軍未至?xí)r……”

    孫堅又問道：“那我該如何回應(yīng)驃騎將軍呢？”

    吳景沉吟一聲道：“今董賊焚關(guān)西走，姐夫尚有討賊之心否？”

    孫堅說道：“討賊之心始終未改。”

    “既如此，則不能同驃騎將軍交惡，雒陽為攻董之大后方，糧秣必經(jīng)此過，雙方齷齪，只會白白便宜了董賊……”吳景說到這里頓了一下，見孫堅臉上并無異色，才繼續(xù)道：“不若姐夫以祭太牢，修祠宇為名，邀驃騎將軍出城一會？”

    至此，孫堅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自己這個妻弟性格不夠果決，未來成就恐怕有限，不過他隨自己這些年，眼光已經(jīng)超過了大部分人。如果硬邦邦拒絕蓋俊，肯定會使后者感到不悅，而同意，自己則無安全保障，引蓋俊出城，無疑是最好的選擇。吳景所提之由，極為充分，蓋俊會心甘情愿的走出雒陽。

    孫堅當(dāng)即派人入雒通報，蓋俊親自接見，約定三日后共祭漢室宗廟。

    等到使者走后，蓋俊嘴角微微上揚，劃出一道美妙的弧線。那封信是賈詡建議他寫的，為的是牢牢掌握主動權(quán)。蓋俊不得不贊嘆賈詡揣摩人心之能，孫堅拒絕入城，反邀其出城，完全是在按照著他的設(shè)想走，蓋俊順理成章獲得三日時間。

    三日，至少能從北邙山陵墓中運出個十億八億財貨。

    晚間，孫堅步卒前鋒抵達(dá)伊、雒南，扎起營壘，整個晚上士卒源源不斷涌入，至深夜，五萬荊豫勁旅全部入駐大營。

    次日，孫堅正在命人籌備祭品，數(shù)匹快起從南方一路沖至營寨門前。

    守衛(wèi)屯長見對方風(fēng)塵仆仆，又從南方而來，多半是自己人，問道：“你等是何人？報上名來?！?br/>
    數(shù)名騎士為首一人身長七尺余，寬面重須，雙目有神，只見他抱拳道：“某乃徐州陶刺史麾下司馬呂由，特有要事求見貴將軍，煩請通告一聲。”

    “原來是呂司馬，久仰、久仰……”一聽到對方口音，守衛(wèi)屯長的神色頓時緩和下來，不自覺的帶上幾分親熱。當(dāng)年黃巾暴起，孫堅受中郎將朱儁之邀，遂募揚州勇士從征，守衛(wèi)屯長和孫堅是吳郡同鄉(xiāng)，早慕其人，乃入孫堅麾下。徐州刺史陶謙則是揚州丹陽人，丹陽在吳郡之左，二郡比鄰，口音幾乎沒有差別。這位呂由，顯然也是出自丹陽?！败娨?guī)森嚴(yán)，呂司馬還請稍等片刻，我這便遣人通報?！?br/>
    呂由客氣幾句，跳下馬背，稍稍舒展身體，和守衛(wèi)屯長用家鄉(xiāng)話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從徐州至河南尹一千四五百里，他幾人日夜兼程，趕路時還不覺得太累，一停下來，疲憊便一股腦涌上身體。

    孫堅聽說陶謙部將求見，感到詫異，立刻令人帶來相見。呂由見到孫堅的面，伏叩地上，敬獻(xiàn)陶謙親筆書信。孫堅更覺陶謙必有所求，不然何須用司馬前來送信。孫堅打開書信，果然，陶謙開篇客氣幾句，轉(zhuǎn)而言青徐黃巾暴虐，徐州兵力不足，請孫堅相助一臂之力。

    孫堅合上書信，劍眉微蹙。

    “孫將軍……”呂由略顯緊張的看著孫堅。

    “呂司馬請起……”孫堅笑著說道：“我與陶徐州同鄉(xiāng)，又曾同赴西州共事，陶徐州有難，我豈會坐視不理？”孫堅低頭想了想，而后對身邊的侄子孫賁道：“伯陽，你去把朱司馬喚來。”孫賁應(yīng)命而去，朱司馬即朱治朱君理。

    朱治沒過多久便來到帳中，孫堅一邊介紹他和呂由相識，一邊說道：“青徐黃巾復(fù)起，禍亂徐州，陶徐州邀我并力討賊，我欲以你為將，愿否？”孫堅之所以選擇朱治，首先是其用兵穩(wěn)健，有獨領(lǐng)一軍之才，更重要的是，朱治乃丹陽故鄣人，和陶謙同鄉(xiāng)，用他最合適不過。

    朱治沉聲稱諾，問道：“何時出兵？”

    呂由焦急掩飾不住，可知現(xiàn)今陶謙絕不好過，既然有意賣人情給對方，就賣個徹底好了。孫堅道：“我表你為行督軍校尉，特將步騎五千，即刻出發(fā)?！?br/>
    “諾?！?br/>
    “多謝孫將軍、多謝孫將軍……”

    朱治走后，孫堅繼續(xù)準(zhǔn)備著祭品，三日轉(zhuǎn)瞬即逝，約定當(dāng)日，孫堅精選一百名騎兵隨同自己過河，行至三雍之明堂。

    明堂是漢代帝王頒布政令，接受朝覲和祭祀天地諸神以及祖先的場所。其位于雒陽城南，靈臺在左（西），辟雍在右（東），符合周禮明堂位于“國之陽”的規(guī)定。

    外圍方院，而一座宏偉壯觀的建筑聳立中央，下層四面走廊內(nèi)各有一廳，每廳各有左右夾室，共為“十二堂”，象征一年的十二個月；中層每面也各有一堂；上層臺項中央和四角各有一亭，為金、木、水、火、土五室，祭祀五位天帝。整群建筑十字對稱，氣度恢弘，很符合它包納天地的身分。

    蓋俊站在明堂前，感慨萬千。

    原本明堂裝飾華麗，金碧輝煌，但董卓遷都時將金銀銅質(zhì)飾品全部搬走，一些建筑物更是遭到不可彌補的破壞，使其整體流露出一股沒落之意。沒辦法，董卓麾下多為涼州兵卒，更有一些羌胡，他們大字不識一個，整日只知道打打殺殺，哪里知道明堂是作甚之用，不過即使知道，恐怕也不會在乎。

    “將軍，孫文臺來了……”龐德輕輕說道。胡封此次攻占雒陽，立下不世之功，被蓋俊拜為偏將軍。而龐德入冀州后，隨從破韓馥、公孫瓚，奇襲克冀州治所鄴城，功勞最多，早就該升職了，只是蓋俊隨后發(fā)動雒陽之戰(zhàn)，便暫時耽擱，今龐德再破呂布，蓋俊立刻提拔他為偏將軍，和胡封同級，算是入了將軍之列。黃忠則有平定河內(nèi)的功勞，又率先攻下平陰津，為進(jìn)軍雒陽鋪平道路，升為最低一級將軍名號——裨將軍。鮑出、胡車兒也拜為中郎將，名號仍為陷陣、先登。

    不知道身在河?xùn)|的關(guān)羽會不會感慨運氣不佳，他當(dāng)中郎將時，龐、胡二人還是都、校尉，轉(zhuǎn)眼間，二人已是將軍，關(guān)羽依然是中郎將。

    楊阿若何嘗不是如此，由于北地郡乃是蓋俊的根基，又比鄰涼州韓馥、司隸董卓，他身為蓋俊妹夫，理所當(dāng)然由他鎮(zhèn)守北地，而且一呆就是三年。對于一心渴望建功立業(yè)的楊阿若來說，這無異于是一種折磨，不過對蓋繚來說卻是好事，她雖然也想夫君成為像兄長那樣的蓋世英雄，可是她更希望夫君陪在她的身邊。

    見蓋俊毫無反應(yīng)，龐德再次出聲道：“將軍，孫文臺來了?！?br/>
    蓋俊這次倒是聽到了，收回目光，轉(zhuǎn)頭望后，凝視著疾馳而來的孫堅等人。隨在他身側(cè)的賈詡、荀彧、楊俊也靜靜打量著對方，三人只聞其名，而未見過其人。孫堅賣相極佳，身材高大，方臉寬額，雙眼如電，相貌堂堂。

    孫堅利落的跳下戰(zhàn)馬，大步上前，朗聲笑道：“一別數(shù)載，將軍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