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腦溢血！不可能，不可能，我爸爸身體那么好，怎么可能得腦溢血……”雖然聲音不大，但電話里‘腦溢血’三個字足可以揉碎靜雅脆弱的心臟，她眼睛直直的看著劉婕等待回答。

    劉婕那么沉穩(wěn)的人，聽到院方的答復(fù)后，心也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她當然清楚腦溢血意味著什么？為了不讓靜雅受到更大的刺激，劉婕故作平靜的朝她擺了擺手，然后轉(zhuǎn)身走出數(shù)步，回復(fù)說：“好的，好的！我們馬上就過去。我懇求你們幫幫忙，盡快將病人轉(zhuǎn)到市人民醫(yī)院，到時我們會有人在這里接應(yīng)?！?br/>
    聽了劉婕的話，醫(yī)院姓張的負責人猶豫了一下，吱唔道：“如果你們家屬離醫(yī)院近的話，還是希望過來個人陪同?，F(xiàn)在唯一陪護在病人身邊的老媽媽，急的連家里的電話號碼都想不起來，據(jù)她自己說身上分文沒帶。人命關(guān)天，萬一有個閃失，雙方都不好交代。另外，老媽媽的牛和車還在院子里沒人管……”

    為了打消院方的顧慮，劉婕保證說：“這個您完全不用擔心！救人要緊，先讓老人一塊陪同病人來市人民醫(yī)院，錢我馬上給你們打過去。至于牛車，麻煩您幫忙找個人看一下，一切費用我出……”負責人聽劉婕說話非常真誠，再說病人危在旦夕，容不得扯皮，最終他答應(yīng)了劉婕的請求。一切安排就緒，劉婕隨即打發(fā)身邊的一個工作人員去喊郭海濤。

    轉(zhuǎn)身回來，見靜雅正在伏案抽泣，劉婕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為了緩解靜雅激動的情緒，劉婕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強裝笑顏，安慰說：“靜雅聽話，還沒有怎么著呢就先哭鼻子。我都安排好了，一會你和海濤去市人民醫(yī)院接一下救護車……”說著她把院方提供的電話號碼和救護車牌號遞到靜雅手里。

    郭海濤依然那么風風火火，大大咧咧。人還沒有進辦公室，話先道：“噯！真是的，沒看見鄙人正在給‘寶馬’洗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們不能幫忙料理一下?！彪x門口最近的一個女職員朝著剛剛進來的郭海濤撅了撅嘴，沒有說話。

    “咋了？”郭海濤收住笑，放低聲音問道。

    劉婕一改往日的和氣，一臉嚴肅地喊道：“就知道咋呼，趕緊開車和靜雅去人民醫(yī)院！”

    一聽說讓自己開車去醫(yī)院，郭海濤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他乖乖的來到近前，左右環(huán)顧了一下，然后看著淚眼模糊的靜雅，不解的問：“不舒服啦？”

    劉婕接話說：“問那么多干什么？去了就知道了。”

    靜雅和郭海濤走后，劉婕快步回到辦公室將公文包鎖好，然后拿過手提包檢查了一下所需物品。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劉婕看了看，趕忙拿起，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孫經(jīng)理，醫(yī)院里有一個急病號，需要我過去處理一下，我們的事改天再談好嗎？”

    電話里一個男人操著南方口音回話說：“很遺憾啦，請問劉總有什么可幫忙的嗎？”

    “不用，不用，謝謝你……”劉婕放下話筒，簡單給助理蘇珊交代了些什么？然后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午后一點，搶救室的門口，靜雅的母親坐在椅子上，雙手托腮，白發(fā)零亂的鋪在手背上，愁容盡顯。靜雅一會走，一會坐，一會隔著搶救室的門縫往里張望，心神不寧。走廊的那頭，郭海濤一手提著包子和肉火燒，另一只手提溜著新買的暖瓶，大踏步走到靜雅母親身邊，小聲說：“嬸，飯我買來了，趁熱您先吃點吧！”

    老人就像背負了萬斤重擔，吃力的抬起頭，干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說：“孩子，你吃吧，嬸子不餓！”

    看著老人瘦弱的臉上皺褶堆出的溝壑，郭海濤心頭就像被針刺了一般，不忍的說：“嬸，您早飯都沒吃，這樣身子頂不住的，您少吃點??！”海濤將包子和水放在老人身旁的塑料椅子上，轉(zhuǎn)身來叫靜雅。

    此時的靜雅，身子前傾，雙手交叉平鋪在窗臺上，一動不動的望著遠方。郭海濤走到身后，聲音柔和的說：“靜雅，過來跟媽媽一塊吃飯吧！”見靜雅沒有反應(yīng)，郭海濤稍稍抬高了聲音，問：“看什么呢？”

    “??！”靜雅受到驚嚇一樣扭頭看著海濤說：“沒、沒什么！”

    “別瞎想啊，沒事的，趕緊過來吃飯！”

    “海濤，你們吃吧，我不餓！”

    海濤一聽就不樂意了，近前一步和靜雅臉對臉，埋怨道：“噯，我說你可真怪了啊。媽媽不吃，你不餓，你真以為自己是鐵做的??？這么不懂事，不知道媽媽早飯都沒吃啊，快點！”不由分說，海濤拽著靜雅的手腕子轉(zhuǎn)身就走。

    坐下后，靜雅硬是將一個包子塞到媽媽手里。隨后，自己拿起一個放在嘴邊咬了一小口，嚼著嚼著，竟然嚼出了兩行淚花。

    就在幾人索然無味吃不下飯的時候，走廊那頭的電梯門慢慢打開，劉婕推著徐志遠緩緩走了出來。

    “姐！”

    “小姨！”

    “閨女！”

    媽媽、靜雅、海濤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望著劉婕喊出了聲。

    劉婕推著徐志遠快步來到近前，關(guān)切的問：“怎么樣？”

    “哎！”老人搖了搖頭。

    海濤趕忙說：“一直在搶救！”

    看著輪椅上一臉愧疚的哥哥，靜雅吃驚的問：“姐，你去我家了？”

    “哦！”劉婕答應(yīng)了一聲，說：“上午我去了趟王柳衛(wèi)生院，補交了爸爸的醫(yī)療費。然后雇人把牛車攆回家。順便接你哥哥來醫(yī)院看看，不然他在家也不安生，你說是不是志遠？”

    徐志遠把頭埋的很低，一句話也沒有說。

    “恩人吶……”聽了劉婕的話，靜雅母親老淚縱橫，膝蓋不自覺的開始彎曲。要不是劉婕出手快，老人非給她跪下不可。

    “大嬸，您這是干嘛？”劉婕再也無法面對靜雅母親揪心的面容，側(cè)頭不及，幾滴熱淚滴在了老人的肩膀上。

    與此同時，徐志遠慢慢抬起深埋在腿間的腦袋，伸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布包。一層層打開后，雙手將一卡通捧到劉婕面前，目光呆滯的說：“姐，還給你！”

    徐志遠突然的舉動，把劉婕驚呆了。她輕輕拭了一下濕潤的眼睛，問：“什么？”

    徐志遠低聲說：“卡里有錢！”

    明白了徐志遠的意思，劉婕趕忙推開他的手，說：“不用，不用！快收起來，咱們不說這個啊?！?br/>
    母親眼巴巴的看著兒子手里的紅本本：“咱家的卡里還有錢？”

    “媽，給你說不清楚，等以后再告訴你啊?！膘o雅擦了擦母親臉上的淚水，重新扶她坐到椅子上。

    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一個體型微胖的醫(yī)生走過來，摘下口罩，問：“你們誰是徐**的家屬？”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著醫(yī)生的臉，露出既期待又害怕的神情。

    靜雅第一個開口，緊張的問：“我是他女兒，爸爸怎么樣了？”

    醫(yī)生稍作停頓，說：“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醫(yī)生聲音不大，卻足以凝固空氣，讓人窒息，好長時間竟然沒有一個人做出反應(yīng)。

    就在眾人張口結(jié)舌的時候，徐志遠突然瘋了一般猛的從輪椅上撲倒在地，撕心裂肺的哭喊：“爸爸，是我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