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口莫辯

    幾位族長坐在殿前，神情凝重的審視著被綁在柱上的錦繡，錦繡神情坦然的回望著他們，冰硬的殿柱上傳來刺骨的寒意，她身著單薄的衣衫，瑟縮著身體，蒼白的唇緊抿著，那冷然的眼神，堅定的神情，顯得那樣的倔強(qiáng)，不怒而威的氣勢足以震懾他們每個人，族長們面面相覷，都在等著帝后前來做決定。

    蘇信走上前微一拱手，對幾位長老道：“事情尚未查清，單憑一小小宮女之言，不足為信，錦繡是儲君，我覺得這樣冒然將她綁起來，實為不妥?！?br/>
    其中幾位族長聽了蘇信所言，都微微點頭，表示贊同，他們雖為族長，但是在鳳凰一族，還是以帝君為首，錦繡是即將登基的帝君，將來便是天帝座下的重臣，他們即使有再大的權(quán)利，也絕不能對帝君有如此犯上的舉動，這不僅僅是有損他們鳳凰一族的聲譽(yù)，還撥了天帝的面子，思及此，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蘇衡，將錦繡綁在殿柱之上也是他的主意，蘇巖帝君被害之后，族里威望最高的，也就是蘇衡了，現(xiàn)在錦繡還未登基為帝，族中大小事宜全權(quán)交于蘇衡處理。

    蘇衡此人貪戀權(quán)勢，心胸狹隘，自上次比試，他的愛孫慘死，他一直都對錦繡恨之入骨，這次好不容易抓到了錦繡的把柄，他又豈肯輕易放過？

    “帝后到——”

    洪亮的聲音響徹在大殿之上，嘈雜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眾人很自覺地讓出一條路來，帝后在一眾人的簇?fù)硐?，神情淡定的一步一步走進(jìn)來，路過錦繡身邊，她輕輕掃了一眼，微微側(cè)目，聲音極其冰冷的問道：“是誰給你們的膽子，竟然將未來的帝君綁在殿柱之上？”

    她冰冷的目光掃視眾人，接著道：“帝君一死，你們是不是就覺得這丹穴山，這鳳凰一族就可以任由你們?yōu)樗麨?？你們眼里可還有帝君？可還有天帝？”

    眾人都心虛地低下頭，不敢言語。

    “來人——將儲君松綁——”

    蘇信沖著侍衛(wèi)使了個眼色，侍衛(wèi)趕忙上前欲要為錦繡松綁。

    “且慢——”

    蘇衡沉聲喝住。

    “蘇衡長老，你有異議？”

    “稟帝后，蘇衡絕無半點犯上之心，只是今晚之事，在場所有人都看見了，錦繡雖承襲帝位，并有天帝欽定，但是，蘇巖帝君之死迷霧重重，有關(guān)知情人士又莫名被害，而，當(dāng)時在場之人，只有錦繡，當(dāng)時還有他人指正，故而不得已出此下策，望，帝后諒解微臣一片苦心?！?br/>
    帝后冷冷一笑，緩步走上去，路過他身邊，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她坐與后位之上，面無表情的掃視一圈底下眾人，最后把目光定格在蘇衡的臉上，開口問道：“那依長老的意思呢？”

    蘇衡頓了一下，轉(zhuǎn)身面對著她，微一躬身行了一禮，回道：“帝君身前為本族之前途嘔心瀝血，日理萬機(jī)，本族大小事宜在他的治理下可謂是井井有條，一片祥和太平，帝君行事果斷，磊落，從未護(hù)短徇私，他的公正嚴(yán)明，是我等敬佩至極！他死的如此蹊蹺，身為族長的我們，又豈能輕易饒了兇手，青娥是知道本案之事唯一的人證，故而我與長老們都暗暗將其保護(hù)起來，可誰料到，百密一疏，還是讓兇手有了可趁之機(jī)，而，當(dāng)時，在場之人只有錦繡，又有人證當(dāng)場指正，即使我與其他族長們都相信錦繡是無辜的，但，事實卻擺在眼前，若真拿不出真憑實據(jù)來以此證明錦繡清白，民心會因此不穩(wěn)，民心不穩(wěn)，那……事態(tài)發(fā)展便可大可小，我們都難以控制?！?br/>
    帝后輕呷了口茶，問：“那你的意思是在事情尚未查清楚之前，是不打算放了錦繡？”

    蘇衡拱手道：“是?！?br/>
    帝后拍案，質(zhì)問：“她是未來的帝君，她要是有個什么閃失，你，我，在場眾人，都承擔(dān)不起?！?br/>
    “回帝后，我們會保護(hù)錦繡，不讓她發(fā)生任何危險?！?br/>
    “你們也保護(hù)了青娥不是嗎？”

    “那只是一時疏忽，故而……”

    “疏忽？你講的倒是輕松，那是不是，我今晚答應(yīng)了你的諫言，錦繡要是出了什么差錯，你還是以疏忽來打發(fā)我和天下眾人呢？”

    “帝后嚴(yán)重了，我會親自保護(hù)錦繡?！?br/>
    “就是因為你親自保護(hù)，我才更不放心，青娥不也是因為你親自保護(hù)，結(jié)果卻慘死屋內(nèi)嗎？怎么？你是對自己太有信心了？還是太想借兇手之手，除掉錦繡，以此來告慰你孫兒的英靈？”

    “帝后——”

    “大膽——爾等居然對我大吼大叫——可還把我這個帝后放在眼里——？帝君尸骨未寒，你便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除掉我們這孤兒寡母，你是不是也太心急了？”

    “帝后……臣，絕無此意?！?br/>
    “哼——最好如此——！”

    帝后冷冷一笑，看向蘇信：“還愣著干嘛？想要錦繡被綁死在柱子嗎？別人糊涂倒也罷了，你這個當(dāng)叔叔的難道不知道這殿柱都是千年寒冰所鑄，是為大兇之物嗎？你想要錦繡被凍死嗎？”

    蘇信趕忙走過去，為錦繡松綁，錦繡早已體力不支，癱軟的坐在了地上，蘇信趕忙將下人遞過來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又為她輸入了一些真氣，方見她臉色好轉(zhuǎn)。

    帝后這才松了口氣，沉聲問道：“那個指證錦繡的宮女何在？”

    眾人齊齊看向一個角落，只見人群中慢慢走出一個宮女，見其容貌，也就豆蔻年華，身材瘦小，長相算不上出眾，但很清秀，她小步移到人前，跪在大殿之上，怯聲回道：“奴婢拜見帝后娘娘?！?br/>
    “你就是指證我家錦繡的宮女？”

    “奴婢……”

    “你說錦繡是兇手？有何證據(jù)？”

    “奴婢……”

    “事關(guān)重大，我希望你謹(jǐn)慎回答，還有，不得有所隱瞞，將你所見所聞統(tǒng)統(tǒng)說來，若真是錦繡，我定不輕饒，但……若我知道是有人暗中搞鬼，我一定不會放過?！?br/>
    “奴婢遵命?！?br/>
    “那你且說說，你為何說錦繡是兇手？你親眼看見她殺了青娥？”

    宮女不敢抬頭注視帝后灼灼逼人的目光，但帝后咄咄逼人的話語，已將她嚇得六神無主，她幾欲哭道：“奴婢并未親眼見到錦繡上神殺了青娥?！?br/>
    “那你為何說她是兇手？”

    “奴婢……”

    宮女轉(zhuǎn)眼看了看身側(cè)的錦繡，顫抖著聲音回道：“奴婢……親眼看見是錦繡上神殺了帝君……”

    此話一出，大殿寂靜無聲，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地看向錦繡。

    那眼神中包含著太多太多情緒，有難以置信，有震驚，有驚恐，有幸災(zāi)樂禍，錦繡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她強(qiáng)穩(wěn)住心神，看向?qū)m女，聲音虛弱道：“你胡說，我怎么殺死自己的爺爺？”

    宮女怯生生的轉(zhuǎn)過頭，滿眼淚水地看著她，一字一頓道：“那晚青娥說她身子不適，所以后半夜我便與她換了，由我當(dāng)值，我看見帝君獨自一人在庭院，庭院的燭火比較暗，奴婢擔(dān)心帝君會摔倒，所以便想再添些燈油，可就在那時，我親眼看見上神您出現(xiàn)在庭院中，不知您和帝君說了什么？帝君還打了您一巴掌，您哭喊著與帝君爭吵了起來，突然您就擊出一掌重重地打在了帝君胸前，帝君因為未曾對您設(shè)防，未及反應(yīng)，便生生的挨了您那一掌，口吐鮮血，昏死過去，您見狀，慌了神，匆匆離開，正當(dāng)奴婢想要去救帝君之時，您卻又去而復(fù)返，又在帝君胸前補(bǔ)上了幾掌，全是打在帝君要害之處，帝君便死了，您怕有人發(fā)現(xiàn)，便匆匆離開了?！?br/>
    錦繡憤然起身，指著她怒斥道：“閉嘴——說，是誰指使你誣陷我的——？”

    宮女被嚇壞了，瑟縮著身子，驚恐萬分看著錦繡，一張笑臉?biāo)查g煞白。

    蘇衡喝道：“既然是對質(zhì)，這樣明目張膽的威脅恐嚇，怕是……”

    帝后斜睨了他一眼，看向錦繡，問：“既然知道是被人誣陷，便不可因此而自亂陣腳，找到能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jù)，才能讓有心之人閉嘴?！?br/>
    錦繡慢慢收回手，跪在地上，平復(fù)了一下心情，道：“是，是孫兒魯莽了?！?br/>
    帝后點了點頭，問：“既然你說是有人誣陷你，那你又有何證據(jù)，能證明你不在場？”

    錦繡沉默片刻，仔細(xì)回想著，突然眼神黯淡了下來，沒人能證明，因為那幾天，帝君正好有事出去了，她無力地?fù)u了搖頭，回道：“孫兒，沒有人證?！?br/>
    帝后聞言，心內(nèi)一緊，轉(zhuǎn)眼看向嘴角噙笑的蘇衡，心中不由一陣憤恨，這下，這老家伙定然不會輕易罷休。

    蘇衡問：“帝后，不知我是否能問錦繡幾個問題？”

    帝后淡然瞥了他一眼，無奈的點了點頭。

    “錦繡，你說有人誣陷你，而你卻又找不到任何證據(jù)證明自己的清白，那……”

    說及此，他偷偷瞄了一眼帝后，此時她的臉冷到了極致，看來她也無計可施了！

    “那你又該如何證明自己不是兇手？”

    錦繡聞言，垂下了頭，慢慢搖了搖頭。

    蘇信見她如此消沉，心中不由擔(dān)心，若看這種情況發(fā)展下去，對錦繡無利，思及此，他上前，拱手道：“此事尚有疑點，錦繡也因此悲傷自責(zé)而心神不寧，故而，我建議改日再行審問?！?br/>
    帝后聞言點了點頭，蘇衡卻冷哼一聲，質(zhì)問：“你建議？事關(guān)重大，你覺得你有何權(quán)利建議？”

    帝后聞言，輕咳一聲，沉聲問：“不知蘇衡長老，我可有這個權(quán)利呢？”

    蘇衡聞言，眸底閃過一抹狠戾，他轉(zhuǎn)身拱手道：“微臣惶恐，只是，帝君死因尚未查清，疑點重重，錦繡乃是重要人犯，若是改日審問，中途出現(xiàn)什么差錯，這……”

    帝后怒然而起，看向蘇衡，問：“蘇長老，那依你的意思，難不成今晚審不出結(jié)果，是不會善罷甘休了？”

    蘇衡淡淡一笑，故作坦然道：“微臣只是想盡早查出真兇，以告慰帝君亡靈?！?br/>
    帝后氣結(jié)，身子微顫，她指向蘇衡，問：“所以……你是要連審錦繡嗎？”

    蘇衡未做答話，眾人一聽連審二字，都倒吸一口氣，疏思聞言，急忙走上前道：“不行——”

    眾人都齊齊看向她，只見她伸出雙臂，護(hù)在錦繡身前，道：“我女兒傷勢未愈，怎受得了連審，母后，連審會要了錦繡的命啊?！?br/>
    帝后冷聲道：“錦繡是儲君，天帝欽定，就算是要審問，也只有天帝才有這個權(quán)利，蘇衡長老，難不成，你連天帝都不放在眼里嗎？”

    “那帝后今晚是一定要護(hù)短徇私了不成？”

    “是又如何？她是將來的帝君，她要是有個差池，你就算是死一萬次，也難贖罪責(zé)?！?br/>
    二人怒目相向，談判不成，已經(jīng)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那……要是微臣，今晚非要連審呢？”

    “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實力？”

    帝后說罷，怒聲問道：“蘇家弟子何在——？”

    此話一出，亂糟糟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只見人群慢慢的分為三派，一派已蘇家為首，人數(shù)相交其他兩派居多，一派以蘇衡為首，一派是保持中立，意志不堅定。

    蘇家人將錦繡團(tuán)團(tuán)圍住，護(hù)在其中，蘇德大聲道：“蘇家人誓死護(hù)衛(wèi)錦繡，誓要查明真兇，以告慰父君在天之靈，以證明錦繡清白——”

    說罷，蘇家人齊聲道：“誓死護(hù)衛(wèi)錦繡——”

    這氣勢足以震懾當(dāng)場眾人。

    帝后看向蘇衡，問：“蘇衡長老，你可還有何話要問？”

    蘇衡被氣得面紅耳赤，憤然拂袖步下去。

    叮咚——一個輕微的聲響，一個鈴鐺落在了蘇衡腳下。

    蘇衡拾起鈴鐺，只見金色的鈴鐺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周身散發(fā)出七彩的靈光，蘇衡大喜，轉(zhuǎn)身對帝后道：“是回思鈴——！”

    眾人都大喜，有了回思鈴，便可知道那晚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也就是說，回思鈴可以證明錦繡是否是兇手？

    帝后緊繃的臉倏然舒展！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舒然的笑意，她就說，上天不會對蘇家趕盡殺絕！

    她欣然步下玉階，接過蘇衡手中的回思鈴，捧在手心之中，視若珍寶一般的小心翼翼地將回思鈴放在帝君的座椅上。

    年輕的人都不太明白為什么長老們和帝后見到回思鈴會如此開心？二人方才差點大打出手，怎么一轉(zhuǎn)眼就握手言和了？他們有些疑惑，其中一個年輕的經(jīng)不住好奇，問身旁的老者：“這回思鈴究竟是何種寶物？”

    老者捋了一下胡須，得意的揚了揚眉，故作神秘道：“這回思鈴可是帝君生前最珍愛的寶貝！回思鈴是上古神器，集天地之精華，吸取日月之靈氣，幻化而出，六界之內(nèi)僅此一個！佩戴回思鈴，不僅可以提高修為，延年益壽，它還具有很多更令人驚訝地能力，比如：它可隨你意念，變化出珍饈美味，幻化出大千世界，當(dāng)你法力極高，與它心意相通之時，你可以隨心所欲使用它，它具有千變?nèi)f化的本領(lǐng)，最重要的一點是，回思鈴會將它主人一生所有的點點滴滴全部記錄起來，當(dāng)主人遭遇不測，它會指認(rèn)兇手，讓兇手無處遁形！當(dāng)然，它還有很多很多用處，但只有它的主人清楚，我知道的也只不過是一點皮毛而已，”

    聽著老者的敘述，這位年輕人滿臉艷羨，他要是也有這樣一個寶貝該有多好！

    “既然有回思鈴，那么誰是兇手，一問便知！”

    帝后說罷，拿起帝君權(quán)杖對著回思鈴輕輕一掃，只見得回思鈴散發(fā)出更強(qiáng)的七彩靈光，將整座大殿照耀的猶如白晝。

    “告訴我們，誰是殺害帝君的兇手？”

    回思鈴慢慢收攏七彩靈光，一點一點凝聚成團(tuán)，將其包裹其內(nèi)，回思鈴在七彩靈光的包圍之中，飛速的旋轉(zhuǎn)，發(fā)出清脆的聲音，突然，它懸停在了半空，一道靈光沖射而出，直指錦繡。

    眾人都難以置信地看向她，可是眼前這一切卻由不得他們不相信。

    錦繡搖著頭，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她顫抖地，無力地解釋：“不……不是我……”

    錦繡無力地癱坐在地上，此時，再多的辯解，也于事無補(bǔ)，她自己都開始質(zhì)疑起自己，難道，真的是她殺了自己爺爺嗎？可是，為什么？她不記得呢？

    腦海中，一閃而過了一個畫面，那個畫面猶如一把利刃，狠狠地刺痛她的心，她雙手抱著頭，拼命地?fù)u著頭，一遍又一遍地?zé)o力辯解著：“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殺爺爺……”

    可是剛剛腦海中閃過的那個畫面卻如此的真實，連她自己都開始質(zhì)疑自己，難道真的是她殺了爺爺嗎？

    她蜷縮著身體，靠在冰冷的殿柱上，頭深深的埋進(jìn)臂彎里。

    疏思慢慢走到她身邊，懷抱著她，輕輕撫著她的發(fā)：“女兒，娘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