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尼莫忽然間被人襲擊昏倒,醒來后看到了一雙雙齊刷刷盯著他的眼睛,實際上在他醒來后所在的石室里根本全無一人。尼莫摸著后腦暈暈乎乎地爬起來,一邊想著不知這下會不會被打出腦震蕩或者顱內(nèi)出血,一邊環(huán)視了一遍這個地方,然而令他驚訝的是,這個石室竟然同當初尼莫在古堡下看到的大同小異。
這里同樣是一間圓形的石室,拱形的穹頂,粗糙的石壁,像是隨意在巖石上鑿刻出來的,唯有地面鋪展地很平整。這里的石壁一直到穹頂都被鑿出了大小相等的凹坑,這些凹坑里面有一尊尊的石像,正是同古堡下面的那些類似,而且它們都是直接在這些巖石上雕刻而成,凹坑的密集程度較之前看到的有過之而無不及,布滿四周以及上方,若是有密集恐懼癥患者,看此情景估計會瘋了。
這些石雕全都盯著尼莫所在的地方,乍一看會以為它們都盯著尼莫,而它們所看的地方,正是這間石室的地面中央。果不其然這地面同樣雕刻著一圈圈的紋刻,中心是一個形態(tài)飄渺的人,說實話,尼莫到現(xiàn)在還沒分清這個人是男是女,他的面龐很是精致,既有男人的英氣,又有女人的柔和,而他穿戴的衣物無法展露他的身形,也無法從衣物本身推斷出什么,而在中央的人像四圍就是那些小了許多的人像。
尼莫看著這間石室,心思自己所處之地應該還在巫師的勢力范圍,而早在數(shù)世紀前巫師與魔法師就已經(jīng)互相分離,卻還能同時在兩者的地方找到相同的石室,看來這些意義不明的雕像紋刻的象征的形成早在那之前,那么是否可以這樣說,雖然后來巫師和魔法師分離,但是在根本上卻還是追求著同樣的目標?而且這墻上還點著數(shù)盞油燈,地面也少有積塵,一副經(jīng)常有人打掃的跡象。
邊想著他又邊再次環(huán)顧了一遍,當看到地上的紋刻時,突然閃過一絲靈光,他突然想起這中央的地面的巨幅紋刻人像不止在兩間石室里看到過——那是在西澤所戴的銀戒上,那上面刻著半身人像,那張側臉與如今地上所刻的一模一樣,當時尼莫還覺得那個半身人像有些眼熟,那時竟沒有想起原是在石室里看到過。
可是在巫師和魔法師的地盤上出現(xiàn)的人像為何又會刻在西澤的戒指上?莫非他跟這兩者有什么關系?從來也沒人說過他是巫師或魔法師???
更多的問題又一個接一個地涌了出來,尼莫突然想起來之前埃爾弗麗達說的,她說在收到那份信的當時,因為烏爾諾拉的特殊性,獵頭人當中只有西澤能夠前往,那個時候尼莫想當然的以為是因為西澤的身手的緣故,如今想想,不禁開始懊悔當時的糊涂,如果能夠頭腦清醒點,就應該多問她一些問題,現(xiàn)在也不會干站著胡猜了。
不過埃爾弗麗達一行在尼莫之后也會趕到這里,雖然他并不知道他們會蟄伏在哪里,但總歸還是有機會問的。這樣想著,他就暫時把這些問題都放了放,轉而意識到自己一直到現(xiàn)在思路都還清晰,看來并沒有因為那一擊落下什么傷來,借著這個理由稍稍寬了寬心,又開始思考如今的處境。
能夠將人帶到這種地方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尼莫想不通會有什么人將他帶到這樣一個屬于一族秘密的地方,巫師?還是巫師的敵對勢力?亦或是獵頭人?將他帶到這里又打算做什么?他唯獨可以確定這是刻意而為之,然而這一刻意之為又引出了許多的可能性,不同的可能性指向不同的答案,他越是思考就越是覺得它有如一灘渾水越攪越渾,于是尼莫就干脆什么都不想,只等待那個人現(xiàn)身。
在他的前方有一道不起眼的小門,不起眼到尼莫在這個巨大的石室里環(huán)視了幾圈才發(fā)現(xiàn)它。門是敞開著的,從它另一頭傳來隱約的光亮,不是像燈火一般昏黃的光,而像是天光。
尼莫看著便朝那道小門走去。這間石室乍一看并沒有其它出口,無論這道小門通往何處,過去看看也總能發(fā)現(xiàn)些什么,他如此認為。
然而通過這道小門赫然看到的竟是一個山洞,石室在山洞里側,而山洞的外面就是懸崖。
尼莫趴倒洞口四下張望,發(fā)現(xiàn)這個山洞口是直接開在一面筆直的峭壁之上,距離崖底該有兩三百米,再向上不遠就是崖頂。崖底之下是茫茫一整片的林子,雖說一大早雪就已經(jīng)停了,不過下了一夜的雪這片林子也已經(jīng)全白了。尼莫看著這個洞口,心想那人總不至于是從這里把人帶進來的吧?
這樣想著,他又回頭望了一眼剛才出來的那道小門,卻驚詫地看到那道小門處站了一個身影,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那里,若不是尼莫無意地回頭一看,說不定那身影潛到他背后了他都沒有察覺,而之前襲擊他的人說不定就是這個身影。
尼莫已經(jīng)全身都警醒了起來,仔細觀察著這個身影,卻發(fā)現(xiàn)它的四肢和整個背部都長滿了白色的長毛,胸前是褐色的褶皺的厚皮,手腳厚而大,有著尖銳的爪子,它的頭部看起來很笨重,在這樣的大腦袋上一對黑色的小眼珠子則顯得不搭調,然而在這樣不搭調的面部上卻又長了一對又長又鋒利的獠牙,它的整個身軀并不高,加上弓著背,就比一般人還要稍微矮一些。
這一看去,也不知這東西是野人還是怪物,真的會是這樣的東西襲擊了尼莫把它帶到這里的嗎?尼莫不禁疑惑,防備地去摸腰際的短刀卻摸了個空,才想起早上出門的時候他根本沒把刀帶上。這下他不免有些緊張起來,心想若是那長毛怪突然攻過來,他在這樣的山洞里根本前不可攻后不可退,光是那家伙的利爪就已經(jīng)夠他受的了——等等,尼莫突然想到,如果真是這家伙襲擊的他,就憑它渾身上下都是武器卻從一開始都沒有對他下重手,就能說明是有一定的智能和某種企圖的,那么至少他現(xiàn)在還是相對安全的。帶著這樣的一份僥幸,尼莫稍微松了口氣,但仍舊沒有卸下防備。
那長毛怪直勾勾地盯了尼莫一會兒,突然又一閃消失在了門后面。它行動的時候竟真的沒有一點聲音,這使尼莫不覺滲出冷汗來。
然而他還是朝那怪物追了過去,在到達門邊時停了下來,靠著巖壁謹慎地往里探望,里面只有搖曳的火光而不見其它動靜。
尼莫小心地探了進去,盡管已經(jīng)仔細防備了長毛怪可能的偷襲卻還是防不勝防,尼莫才一踏進石室,那長毛怪就朝他撲了過來,動作迅速,尼莫閃躲不及,連忙招架。
那長毛怪的兩只手臂力十足,尼莫抓著它粗大的手腕,能夠感受到那股強勁的力道不斷傳過來壓在尼莫的雙手上,他自覺拼蠻力是比不過這怪物的,于是索性猛地一頭朝它的胸口撞了上去,他用了全身的勁兒把長毛怪撲倒在地,過猛的力道使得兩者倒地后又繼續(xù)在地上翻滾了出去。那長毛怪不料尼莫使出這招,猝不及防,尼莫趁機松了手,借著力又翻出了一段,與長毛怪持了一段距離。
在尼莫起身之后,長毛怪也一翻身站了起來,這回它的背弓得更厲害了,眼神依舊緊盯著尼莫。
如今尼莫手中沒有任何防身之物,這長毛怪皮糙肉厚的,若是赤手空拳還真是夠嗆,再加上它的利爪獠牙,實在不好對付。尼莫一邊想著該怎么應對,一邊緩慢地朝石壁邊退。然而就在尼莫退了幾步之后,長毛怪突然俯下身四肢而立,猶如虎狼一般朝著尼莫猛沖了過來,尼莫怔了一下,立馬反應,然而并沒有動作,只是全神貫注地盯著怪物。
那怪物徑直沖向尼莫,沒兩步就已經(jīng)靠近了他,它便一躍而起,舞著爪子長著大口,鋒利的獠牙直抵尼莫——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尼莫瞬身一閃,那怪物懸于半空根本無法轉移,不僅撲了個空,由于慣性,它徑直又往前沖過去一段距離,然后就撞上了石壁,雖是撞得沒多厲害,卻把一盞油燈打翻了,那油燈里的燈油倒了出來灑在地上一大灘,火苗落在上面就都燒了起來,那怪物一遇火立馬避了開去。
那一片火橫在尼莫和怪物中間,那怪物眼巴巴地望著尼莫,卻不敢有所動作。這時尼莫突然往火域之外移了幾步,剛一失去火域的阻擋,那怪物又立馬撲了上來,然而尼莫這回并沒有躲閃,當那怪物撲過來時,他也同時抓住那怪物,接著便是一個大轉身,硬是將那怪物推到了火堆上。那怪物后背全是長毛,一遇火立馬就燒了起來,燙得它幾乎跳了起來,也松了抓住尼莫的手爪,尼莫立刻跳了開去,而那怪物在地上滾了幾圈,然后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倉皇而逃。
尼莫看它只往石壁邊跑去,不禁奇怪,卻在之后看見那怪物竟打開了一道石門徑直跑了進去。
那道石門是開在通往山洞更深處的方向,如此一來,他更確定了這里面大有文章。
尼莫走近石門邊往里望去,發(fā)現(xiàn)長長的一條走廊兩旁點滿了一盞盞的油燈,尼莫心想這該多費燈油啊,心中不免心疼。然而正在心疼之際,他突然發(fā)現(xiàn)地上的那一片火竟一點都沒有減弱的趨勢,按道理應該快燒完了才對,不禁對此感到訝異,于是他走到附近的一盞油燈前,仔細地檢查那燈看有什么古怪,然后就發(fā)現(xiàn)那油燈里裝著的是深色的液體,這種液體較一般的濃稠,但能確定并不是普通的燈油。尼莫用手指點了點那液體,又湊過去聞了聞,卻搞不清那究竟是種什么物質,而同時心中涌起一個念頭——這該不是傳說中的長明燈吧?
這一想尼莫還是有那么一絲的興奮,光是發(fā)現(xiàn)長明燈一件事就已經(jīng)夠分量了,再加上它出現(xiàn)在這樣一個隱秘的地方,這里面所隱藏的東西恐怕不是那么簡單了,想想都能讓人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俗話說好奇心害死貓,大概說的就是尼莫這樣的人了。
沒有多少猶豫,尼莫朝著那道石門走了進去。
然而尼莫并沒有放下警惕,而那怪物在進入石門之后似乎就消失了般,完全找不到蹤跡。
尼莫沿著走廊一直往前進,這里的四壁打造得比外面的那間石室精致平滑得多,白色的墻面裝飾有各種紋案,用金漆所描,富麗華貴,山洞到了這里似乎才真正開始進入正章。
這條走廊一直延伸,走到第二段,墻壁上出現(xiàn)了一系列的浮雕,浮雕多記錄的是長期以來巫師的祝禱、祭祀等各種活動,在一般的浮雕上也常見到,于是尼莫并沒有太在意,匆匆掃過一眼,仍舊繼續(xù)往前走。
然而在走過這一系列浮雕到達最后一部分時,那上面所刻的東西頓時吸引了尼莫的注意。
那上面雕刻了一扇巨門,巨門的中心有一個圓形紋刻,有一圈圈的圓形凹槽,凹槽上排列著一個個球形的凹坑,竟與巫師們的村落中心的圓臺上的紋路一模一樣,而在這個圓形紋刻之外的四個方向又分別刻了一物,向上為鷹、向下為獅、以左為蛇、以右為龍,竟就是在那圓臺一側的四根柱子上的雕塑。而在這幅浮雕上,這扇巨門剛打了一條縫,亦或者將要合上,而在它的前面站了一些巫師,他們虔誠而熱切地望著那扇門,根據(jù)這些巫師的反應,尼莫更傾向于認為這扇門正要打開。
然而尼莫想起在里村的中心,矗立的石柱一共有五根,為何這浮雕上就只有四種浮刻,尼莫卻想不通,不過這些形象在這里和這扇門聯(lián)系在了一起,尼莫便可以猜測它們的用途會和開啟這扇門的方法有關,以及那個古怪的圓臺上的紋刻也是和這些統(tǒng)一體系的。
這一猜測使得尼莫更加興奮起來,不自覺就朝著更里面前進,他感覺在里面應該還會有更令人期待的發(fā)現(xiàn)。
這一系列的浮雕到這里結束了,而這條走廊也到了盡頭,前面是一道拱形的門洞,門洞兩邊立著兩根圓柱,門洞的鑲邊也都雕刻著精致的裝飾圖案,穿過門洞馬上進入的就是一條更寬敞的走廊,走廊頂部要比之前的高出三分之一,寬度也有前一條走廊的近三倍寬,光線依然充足。
這條走廊并不長,也就十來米,在入口的正對面也是一道拱形門洞,卻比前一道拱門狹長許多,這一道拱門之后的走廊也明顯狹窄而昏暗,也就只能容許一人勉強通過。尼莫站在剛進到這條寬敞的走廊的地方往對面往了一眼,然后又把視線落到了此刻所在的地方。
走廊兩邊的墻壁依然雕刻了浮雕,然而不同的是左右兩邊分別是獨立的兩幅浮雕,而且內(nèi)容與巫師也毫無瓜葛。不過仔細看那上面的內(nèi)容,尼莫還是嗅到了一些味道。
在他的左手邊第一幅浮雕上刻的是一片荒漠,荒漠之上有一塊塊大小不一的風蝕巖石,有一條條的蛇在這些巖石中間爬行,而且全都豎著上半身,每條蛇的額頭都有一個斑點。而在緊接著的第二幅浮雕上,背景是一座陡峭的巖山,草木不生,容貌猙獰,這座巖山共有三個山峰,中間最高者為主峰,而在這幾個山峰之間盤旋著一條飛龍,一對只有皮肉的翅膀共有三節(jié),那對前爪比后爪顯得羸弱,眉骨和鼻頭都很高。
通過這兩幅浮雕,尼莫可以猜到它們描述的就是石雕上的其中兩個形象,并且還刻出了它們所在的環(huán)境,且不說它們是有所代指還是真有其物,這些浮雕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應該是對那些形象的說明,尼莫如此確定著,然而另外兩幅浮雕卻又讓他迷茫起來。
那兩幅分別刻著一條螺旋的石階,一幅盤旋而上,另一幅盤旋而下,占據(jù)整幅版面,而石階的起點就在兩幅浮雕接縫的正中心,于是兩幅浮雕連在一起就幾乎形成了一幅旋轉對稱的圖形。
尼莫對此感到糊涂,這上面既沒有該有的鷹和獅,也沒有什么具體的場景,就只有抽象的幾何圖案的石階,讓人摸不著頭腦。
不過他并沒有因此多做停留,暫時將這個疑問保留在心里,繼續(xù)朝前面走去,同時心中隱隱有種預感。而果然在穿過那條狹窄的過道之后,他看到了該出現(xiàn)的東西。
通道到達這里后就到了盡頭,這是一個空曠的空間。整個空間是個裸露的巖洞,應該就是整個山洞最里面的部分了。洞頂很高,面積卻并不是很大,而在巖洞正對面的巖壁上,屹然立著一扇巨大的石門,那石門正是石壁浮雕上所雕刻的,在門的中心有一個圓形的紋刻,圓形紋刻的四周分別有四物,然而與浮雕上不同的是,那圓形的紋刻并不如圓臺上所示,竟就是那株第五根圓柱上的玫瑰樹,并且這門上的那塊圓形部分很明顯是殘缺的,整塊缺失,只剩下一個圓形的凹坑,如此那在之前尼莫沒有找到的第五物才顯現(xiàn)出來。
這石門比浮雕上表現(xiàn)的看起來還要巨大,尼莫站到它的跟前,就顯得像一只螞蟻一樣渺小。
這門后面有什么,尼莫很是感興趣,然而這巨大而沉重的門必須借助什么東西才能打開,而這樣東西就是那浮雕上所刻之物,這門上面的紋刻就是關鍵所在,尼莫深信這一點。
然而在這時他不禁想,為何有人故意帶他來這里?為何要讓他看到這些東西?為何那人又一直不露面?撇開這個“人”究竟是人還是那個長毛怪,大費周章地將他帶到這種地方本身就有問題,此為疑問一。其次,從他所看到的浮雕順序來看,顯然山洞口的方向才應該是山洞的入口,如此一來難道真的要從崖壁上攀爬進來?尼莫究竟是如何來到這里的就是疑問二。還有,尼莫一路進來,沒有看到其它的通路,卻一直不見那個長毛怪,而剛才尼莫是側著身子才通過那條狹窄的過道,如此一來,按照體形來看那長毛怪根本無法進入這最后的巖洞,而在那樣的一段走廊里,那長毛怪何以就這樣消失了呢?此為疑問三。
如此一想,相比眼前的這扇巨門,首先解決眼下的疑問才是緊要,于是尼莫便打算再回去檢查一遍走過的地方,看是否有疏漏之處。
他剛轉過身,突然就看到那長毛怪突兀地出現(xiàn)在狹窄的過道的對面,僵漠的眼神,弓著背,垂著前肢,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簡直猶如幽靈一般。尼莫猛地一驚,也直覺地一動不動盯著它。如此僵持了有一會兒,忽然那長毛怪又一轉身向外面跑去,尼莫冷不防愣了一下,很快也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