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威門停轎下車,一行人隨著前導(dǎo)太監(jiān)往前走,到了順貞門,慈安宮里的總管太監(jiān)領(lǐng)著一班宮女太監(jiān)已在等候。
“奴才給和安郡主請安,給各位小姐請安?!?br/>
“免禮,戴公公近來可好?”夫人王氏扶著金鎖金環(huán)走上甬道,邊走邊說:“戴公公,太后娘娘的身子可安康?”
“承和安郡主掛念,奴才的主子很好,只是時常惦念郡主和都統(tǒng)府的小姐們?!贝鞴砘氐?。
從銀裝素裹的御花園花石子路中走過,一路上,眼見得園內(nèi)古柏老槐,郁郁蔥蔥;奇石盆景,千姿百態(tài);亭臺殿閣,星羅棋布,一片錯落有致巍峨的宮禁就在積雪中偶露崢嶸。
五個姑娘是第一次踏入皇宮,難免好奇,若不是夫人用眼神示意,她們也許會失去常態(tài)。
都統(tǒng)府已夠奢華精致,可跟皇宮比起來,卻是小巫見大巫。
佟嫣然很本份地低著頭,看著腳尖上的米珠花而緩步往前走。偶爾的驚鴻一瞟,卻覺得這宮里四周的環(huán)境有些眼熟。
難道是來過?
不可能。自記事起,嫣然記得自己總共出府過三次,每次都是去西山腳下的家廟。來去匆匆,車簾又掩得嚴實,連街景都只看了個模糊,更別說進宮來了。
那是,做夢夢見的?
更不可能。
嫣然做過許許多多的夢,總是夢見自己被人罵,被人追打,從未做過和皇宮有關(guān)聯(lián)的夢。
轉(zhuǎn)過長街,慈安宮就在眼前。
釘著九九八十一大銅燈的宮門,此時已開啟,一群穿著宮裝的宮女靜候在兩側(cè)。
“蘇姑姑,快去通稟,和安郡主和小姐們到了?!?br/>
一位穿著宮裝的女子笑吟吟地應(yīng)了一聲,走到夫人王氏面前,行了個蹲身禮:“奴婢見過和安郡主?!?br/>
夫人趕緊雙手攙住,笑容滿面:“這可使不得,你是太后娘娘的心腹近侍,身份尊貴,你這是折殺我了?!?br/>
“再高貴也是奴婢,”蘇姑姑含笑道:“和安郡主和小姐們請到偏殿稍待,奴婢去回稟太后娘娘。”
“有勞了。”夫人回頭示意。
周端家的趕緊掏出兩個拴著足金墜角金線鑲邊的荷包遞給蘇姑姑和戴公公。
戴公公掂了掂份量,足有七八兩重,便笑著說:“無功不受祿,這如何使得?”
夫人笑道“也不是什么好東要,留著年下賞人玩罷?!?br/>
進入偏殿,熱茶剛奉上,蘇姑姑笑嘻嘻地過來了:“請和安郡主領(lǐng)著小姐們?nèi)フ?,太后娘娘一聽說小姐們來了,歡喜的不行,一迭聲讓奴婢來請呢?!?br/>
王氏忙領(lǐng)著姑娘們站起來隨著走。
進入正殿,迎面是楠木雕紋玻璃罩背,罩背前設(shè)地平臺,平臺前擺一對銅龍,一對銅鹿,龍鹿的嘴上吐出裊裊青煙,香氣撲鼻。平臺上擺置紫檀木雕刻的“萬福萬壽”和“五福捧壽”的屏風,屏風前頭,擺設(shè)著金碧輝煌的寶座,香幾、香筒和宮扇。
寶座上端坐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
佟嫣然跪在夫人的身后,忍不住偷偷地看了一眼身前。
只見這婦人大約三十多歲的模樣,容長臉兒,肌膚白嫩細致,柳眉鳳眼,鼻隆唇紅,淺笑中透著一股子威嚴。她穿著杏黃繡大朵牡丹花的大襖,同色的緞袍上繡得是蝴蝶戲牡丹的花樣,袍擺上卻是用刻絲繡出一圈的團福字樣,戴著雪白的狐貍毛領(lǐng)。
“心如帶著孩子們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快起來罷,地上涼。心如,這陣子忙什么呢,怎許久不曾見你進宮來?”又道:“賜座,賜茶?!?br/>
算起來,王氏與皇太后是表親的姑嫂,雖是旁系,可來往走動密切,表親勝嫡親。
“謝太后娘娘,”王氏在右邊的第一把酸棗木的椅上坐下,五姐妹依次在下首坐下,一個個斂首低眉,神情肅穆。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笑道:“回太后娘娘的話,老爺征戰(zhàn)在外,府里上下幾百口人,全得心如一個人調(diào)度安排,雖說是庶務(wù)小事,卻也沒有一日空閑。”
“那倒是。雖說家事是小事,可也不能一日無主。”皇太后看了一眼姑娘們,笑道:“來,孩子們,快過來讓本宮瞧瞧。”
姑娘們齊齊答應(yīng)一個是。
走到太后跟前欲跪下,皇太后忙阻止:“免禮,這是內(nèi)庭,姑娘們無須多禮。”
“謝太后娘娘恩典!”
皇太后先拉起站在前排的佟婕然和媚然,問了幾句家常話。婕然態(tài)度有些恂恂,大氣不敢喘,回答的時候略顯結(jié)巴。而媚然卻很乖巧地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話,奴婢小時曾學(xué)過幾天四書五經(jīng),歌賦詩詞,但私下覺得,男子安邦定國,女子唯女紅為重。所以,奴婢跟著奶娘,著著實實地學(xué)女工呢。”
母親和四姨娘都交待過,皇太后作為天下女子之首,自然重視女子的德言婦容工,便照著回答。
“很好。”太后娘娘乍一見到佟媚然時的那份喜愛,漸漸淡去。
又拉起佟婭然和嬌然的手,笑問:“哪位是喜歡扮假小子的丫頭?”
佟婭然先是有些羞澀,隨即便爽朗地應(yīng)承:“是民女?!?br/>
“好模樣,穿戴起男子的馬褂長袍,想必是位俊俏的小后生。”
又獨獨拉起佟嫣然的手,很細致地從頭到腳地打量著,隨后抬頭問:“心如,這個丫頭就是都統(tǒng)爺出征剿滅前朝余孽時出生的?”
“是,她是外面姨娘生的,抱回府時都兩歲多了?!蓖跏闲χ胤A。
這不是秘密,朝內(nèi)府里上下都知道。
“那姨娘聽說是南人?”皇太后又問。
“是,江南女子?!?br/>
“這就是了,我看這丫頭雖不善言語,可她的眉宇之間,她的舉止作派,很有幾分南邊女子的羞斂典雅,不像我們北方女子,一個個飛天撥扈的。長得也俊俏,是個十全孩子。”
見皇太后不住地稱贊著佟嫣然,王氏不知其意,心下暗想,盡管皇上自登基以來,極力倡導(dǎo)天下一體,可骨子里還是很排斥輕視南方人。
“太后娘娘繆贊了?!蓖跏匣氐?。
又說了一會子話,見皇太后似乎有些倦意,王氏趕緊站起來笑說:“心如得告退了?!?br/>
進出宮是有時辰的,這點,作為皇親的王氏是很清楚的。
皇太后也不留,讓蘇姑姑拿出五個荷包和五個玉戒指來,笑道:“丫頭們來一趟宮里,本宮也沒什么好東西賞的,這也不是什么好玩意,留著賞下人吧。”
“謝太后娘娘賞賜?!惫媚飩凖R齊跪下謝恩。
照舊還是戴公公引導(dǎo),退出慈安宮。
待一行人走到順貞門時,只見蘇姑姑急喘吁吁地追過來:“太后娘娘懿旨,請五小姐留下?!?br/>
什么?
大伙愣住了,尤其是佟嫣然。
“蘇姑姑,是不是五丫頭說錯什么話了,惹惱了太后娘娘?”王氏很不安。
“和安郡主多慮了。太后娘娘說跟五小姐很投緣,還有話要問五小姐呢。請郡主和小姐們先回府,太后娘娘說,待會兒會派專人送五小姐回府,請郡主放心?!?br/>
王氏領(lǐng)著眾姐妹上了車轎。
佟嫣然惴惴不安地轉(zhuǎn)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