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濟月
藍不道有兩件追蹤法寶,一種是秘制暗香,名曰千里一線。此香雖名為香,卻無色無味,非本門之人聞不到。而且用普通的水絕對洗不掉,只要沾身,無論你走遍天涯海角,也逃不過藍氏門人的鼻子,遁香追蹤,無處可逃。
另一種叫一線千里,是一種是用來聯絡本門弟子的信號,本是無形之物,找到要尋之人,便會顯出白色光線,另一邊的人就能感知對方位置,盡快到達支援,用來同門之間互相聯絡。
藍不道這輩子一共只收了兩個弟子,一個是多年前叛逃師門下落不明的風痕淺,另一個就是云夜。
風痕淺已非本門弟子,所以這一線千里便成了云夜與師父之間專屬的聯系方式了。
云夜掐指結式,在空中劃了個無形符咒,附在白光之上,用手一抖,白光消失不見,去回復它的主人。
沒多久,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這腳步聲帶著幾分隨興幾分散漫,云夜聽了十幾年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心里一陣激動,跳起來幾步沖到門口,打開房門,見到一張陌生的臉,卻不是師父!
門外站著的人頭發(fā)花白,滿臉皺紋,一雙眼睛都要被垂下的眼皮蓋住了。身穿一件舊黑衫,腰里掛著一只酒葫蘆,是一個看上去十分落魄的老者。
藍夜一愣,正想關門,那人飛快地一只手抵住門扇,一只腳邁了進來。
云夜暗驚,擋在門口,雙掌蓄勢待發(fā),沉聲問道:“閣下走錯門了吧?”
那老者并不答話,執(zhí)意向屋里走,云夜大怒,伸掌去推,竟然推他不動!
云夜來不及細想,她的紅扇在隔壁自己房中,并未隨身攜帶,見藍不道贈予司空月的滌塵劍就放在床頭,回身搶到床前,伸手將滌塵抓在手里,抽劍出鞘,劍指擅闖者。
這一連串的動作如行云流水,一氣呵成,毫不猶豫。
那老者見云夜動真的了,嘻嘻一笑,開口笑罵道:“傻小子,連師父也不認識了?”
赫然竟是藍不道的聲音!
云夜一呆,隨即醒悟過來,原來藍不道也易容了!
藍不道雖然身懷絕技,天不怕地不怕,但是為了穩(wěn)妥少生波折,還是不用本來面目示人的好,要知道上沛城可是司空玄的天下,耳目眾多,萬一被人認出來,他自己倒是沒什么關系,壞了司空月的大事就不好了。
藍不道雖然一向灑脫不羈,輕重緩急還是有分寸的。
云夜聞聲又驚又喜,連忙把滌塵劍還鞘,放回床邊,轉身抓住藍不道的袖子,嗔怪道:“臭師父好壞,就知道嚇我!”
藍不道哈哈大笑,撩衣坐在椅子上。
云夜趕緊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師父倒了一杯溫水,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
藍不道擔心寶貝徒兒,著急趕路,一路上無暇吃東西,口也正好渴了,便毫不客氣地接過來,仰頭一口喝干。
云夜蹲在師父膝前,仰著頭,可憐得像一只小狗。
雖然此時她也戴著面具,頂著另一副面孔,在藍不道眼里,還是那個可愛得不要不要的小徒兒。
藍不道伸手拍拍她的頭,像在逗弄小狗。
云夜見到師父,感覺心里塌實多了。
在她心里師父一直是頂天立地,無所不能的。雖然平日行事不拘小節(jié),甚至偶爾有些瘋癲,但是好象自從她跟在師父身邊,好象沒見過什么事情能難倒師父。
藍不道伸手把云夜拉起來,轉頭看向床上的司空月,問道:“她怎么了?”
雖未提名,云夜也知道他問的是司空月。
司空月現在身份特殊,不提名是對的,防止隔墻有耳。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云夜不知道司空月因何受了那么重的傷,所以便把自己趕到后發(fā)生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藍不道聽罷,站起身來,走到床邊,伸出二指,搭在司空月的脈門上。
司空月的內息紊亂,倒是很雄厚,藍不道回頭看了云夜一眼,問道:“你把鎮(zhèn)元丹給她吃了?”
云夜知道瞞不過師父,便乖乖點頭承認。
“吃了幾顆?”
云夜伸出一根手指頭,藍不道眼睛一瞪,云夜趕緊又伸出一根。
藍不道又好氣又好笑,這傻徒弟知不知道鎮(zhèn)元丹有多珍貴???那可是他走遍五湖四海三山五岳尋到的多種世間罕見的神芝仙草,耗費了十年功夫才練成區(qū)區(qū)十顆,就這么讓她輕易浪費掉兩顆!
為了司空月她真是什么都舍得??!
自從這個司空月出現在她的生命里,原本排在她心里第一位的師父就不知道被擠到哪個角落里去了。
每次想到這里,藍不道就忍不住要仰天長嘆,偷偷涌起一股想讓司空月在這個世界上消失的罪惡沖動,不過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過過癮,真敢那么做,云夜怕不得哭死啊。
他可舍不得讓她哭。
而且他也沒有那么狠毒,他只是嫉妒,嫉妒!
可是司空月是元神受損嚴重,身體并無大礙,吃那么補的靈丹好嗎?只怕是消化不了,內力猛增,如洪水泛濫,在體內亂躥,她元神無法自主控制,如果不想辦法疏通,只怕會事得其反,反倒傷了她。
云夜跟在藍不道身邊十年,醫(yī)術也已非尋常醫(yī)者可比,怎么會犯這么低級的錯誤?只怕是關心則亂吧,心急之下什么都忘了,只想把最好的給她。
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幫她修復靈識。
云夜見藍不道眉頭微皺不語,不由得忐忑起來。
能讓天下第一的醫(yī)圣面露難色,是不是月的傷勢比自己想象的嚴重?
云夜大氣都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緊盯著藍不道。
藍不道從司空月腕上拿開手,站起身走到椅子前撩衣坐下。
云夜小狗一般緊張地跟在后面,站在一邊想問又不敢問。
藍不道倒了一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看向云夜,張口說道:“那個……”
“怎么了,怎么了?”云夜趕緊連聲問道。
藍不道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看著云夜焦急的神色慢條斯理,一本正經地說:“我餓了,我要吃飯?!?br/>
……
云夜雙手托腮,幽怨的眼神一直盯著藍不道。藍不道視而不見地悠然自得地吃一口菜,喝一口酒。
在關鍵時刻賣關子,臭師父!
藍不道宣布自己餓了,意思很明顯,吃飯皇帝大,本大爺現在什么也不想說,一切等他祭完五臟廟之后再議。
云夜雖然心急如焚,可是她也知道,師父擔心自己,一路上定是飯都來不及吃。
她下樓招呼店小二,要了幾樣師父愛吃的菜,一壺好酒,吩咐送上樓來。
不大一會,店小二用托盤裝著酒菜,輕手輕腳地上樓來了。
云夜在門口接過托盤,又看到店小二似笑非笑的眼神,裝作沒看見,轉身進屋,回手將門帶上。
藍不道看到酒菜,眼前一亮,先操起酒壺,把鼻子湊到壺嘴處聞了聞,還呼好酒,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嘖嘖贊了幾聲,招呼云夜一起吃。
云夜哪有心思吃,她現在一口也咽不下去。
索性坐在一邊,雙手托腮,努力用眼神表達自己的心情,希望正在大吃大喝的師父百忙之中分神賞自己一眼,看到自己的焦急,良心發(fā)現趕緊吃完告訴她司空月的狀況。
藍不道看看云夜,示意她吃東西。
云夜搖搖頭,表示自己什么也吃不下去。
藍不道攤攤手,意思是如果她不吃,那就一切免談。
這傻孩子應該好幾天沒吃東西了吧,如果不逼著她吃點,補充體力,只怕司空月沒醒過來她先餓倒了。
何況接下來還需要她耗費大量體力,幫司空月療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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