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兄妹被押解上京當(dāng)日,宜悠前去正好前去縣衙。大門緩緩打開，她踏上石塊駐足仰望，思緒卻萬分斑駁。

    這段時日事情很多，首當(dāng)其沖的是沈程二家近世代聯(lián)姻的交情徹底鬧掰。緊接著,白石堆對面挖出先前的棺材和墓碑，由此事情無可抵賴。以二叔公為首,沈家收回云山腳下五百畝地,憑人頭均分于沈家各人。

    至于那些年程家貪墨之物，概因沈家主動贈予,自是無法再討要回。反倒因著鬧崩，沈福愛的嫁妝和英姐兒的撫養(yǎng)之責(zé)很容易要回來。

    族人得了如此大的甜頭,自是更敬服二叔公。僅此一舉,二叔公德高望重的地位更近一層。下一次宗族大會，他被委任為代族長。

    老太太自是不服，可她雖免于一死，名譽(yù)卻徹底掃地。尤其當(dāng)沈福海以那般不光彩的原因被判秋決，且被除族后，祖宅更是無她的立足之地。

    而后云州知府終于下發(fā)文書，雙族長之事不和大越律，且于本朝并無先例，予以駁回。然國法不外乎人情，此等情況科宇族中設(shè)長老數(shù)人，輔佐族長。

    二叔公主動讓賢，將族長印信交予沈福江手中。沈家老大也投桃報李，順應(yīng)大勢請二叔公不辭辛勞，做首席長老，地位與族長等同。至于另外“數(shù)名”長老，大家則是聰明的提都沒提。

    **

    這些事全是趕集時得知，聽到這般結(jié)果，宜悠著實(shí)松了一口氣。

    大伯和二叔公那些人，不論是否向著她，最起碼心中存著一份公義。這樣的人，最為適合做掌事之人。且有這樣的人在，當(dāng)不會再發(fā)生人在家中坐，被上來的族人扔破鞋的倒霉境況。

    其實(shí)宜悠不知，因著那五百畝地，如今沈氏族人都欠她一個人情。仇怨盡數(shù)消散不說，他們多多少少也心存感激。

    “要?dú)㈩^的人出來了?！?br/>
    孩子興奮的驚醒了宜悠，她踮起腳，看那馬車?yán)糗嚕匝瞄T中緩緩駛出。

    “兒啊！”

    人群中傳來撕心裂肺的呼喊聲，沈福祥扶著老太太，一邊站著面色木然的程氏。比起往日的飛揚(yáng)跋扈，短短不過十日，程家兩個女人臉迅速塌陷下去。

    宜悠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二人處境。沈家自不會給這吃里扒外的二人好臉色，而程家那邊，雖然往日占過不少便宜，但如今吃到嘴里十幾年的肥肉生生吐出來，那邊也容不得這未能保住程家家產(chǎn)的出嫁女。

    夾板氣受著，還得習(xí)慣從高處跌下的痛苦，這日子一般人都受不了，更不用說早已習(xí)慣高高在上的兩人。

    “福海，我給你做了些餅，路上帶著吃。”

    囚車上的人睜開眼，露出虛弱的聲音：“賤^人，滾！”

    宜悠朝后邊看去，只見一穿著囚服的豬頭。聯(lián)想起兄妹二人面相上的相似之處，她頓時明白過來。沈福海平日做慣了大爺，在牢獄中怕是也被欺負(fù)不輕。短短時日，他被揍的連親娘和媳婦都不認(rèn)識了！

    “春生，快來看看你爹?！?br/>
    老太太朝人群中喊著，宜悠看去，只見沈春生平日整齊的綢衫，如今上面滿是臟污，他木然的站在那，朝后瞥一眼，拔腿朝后面跑去。

    “春生你回來！”

    程氏捉住他，眼中全是暗恨。不論如何，春生都不能背上不孝的名聲。

    沈福海雖成親早，但程氏直到第七個年頭才有了這寶貝兒子。那時兩人已握緊族中大權(quán)，端得是好享受。是以，春生雖生在農(nóng)家，但過得一點(diǎn)都不比云州城里那些少爺們差。

    一朝鳳凰變**，他哪能承受。紅著眼，他抓住老太太袖子:

    “都是你，殺人的明明是你，為何要爹爹頂罪！”

    前面瞇著眼的沈福愛大笑起來：“春生來，姑姑告訴你為什么?！?br/>
    宜悠心里一緊，英姐確定住在二叔公家后，她曾去看過沈福愛。雖然兩人間隔著些許仇恨，但已隨著她被牽連入獄而徹底消散。給她送去干凈衣裳和吃食，她也將因果悉數(shù)講給她。

    雖然隱瞞了老太太送上三百兩銀子這事，可難保這些天她不會猜出來。

    “你奶奶最是厲害，能將你四伯教成個拋妻棄子的提線木偶，自然也能讓你爹乖乖頂罪。你看，姑姑也是受其牽連。所以長生你記得，日后一定不能聽你奶奶的話，她一心向著程家，對沈家所有人都不懷好意?！?br/>
    “姑姑，我記住了。”

    宜悠轉(zhuǎn)身，正看到沈福愛投向此處的目光。輕輕頷首，她提著食盒轉(zhuǎn)身。

    沈福愛還是在生命最后一段時間明白過來，知她厭惡老太太，她便如此報答。罪不及子女，英姐兒是個可憐孩子，她自會看顧一二。

    至于春生，這孩子被全家人捧在掌心十來年，如今卻這般作為，實(shí)屬無可救藥。

    **

    來得次數(shù)多后，縣衙角門上的媽媽見到她便不再阻攔。

    “宜悠姑娘來得正好，這時辰夫人應(yīng)已用完早膳?！?br/>
    “有勞媽媽?！?br/>
    甜甜的笑著，守門的老媽媽笑容中多了幾分真意。這位宜悠姑娘，如今雖是夫人面前的紅人，連小姐都與她姐妹相稱，可她從不擺那些個架子，待人一如既往的隨和。

    隨和而不諂媚，貌美而不妖嬈，如此剔透的人兒，怎會不讓人心生親近。

    走到半路，她剛好碰到坐在涼亭中的巧姐兒。

    “宜悠來了？”

    盡管相識不足十天，兩人已從最初的姐妹相稱，變?yōu)槿缃竦闹焙粜彰?br/>
    “巧姐兒怎會在這？”

    剛問出來，巧姐便苦其一張臉：“別提了，你們沈家那人，每天都要來正院跪上一遭?？拗爸?，求我娘放過那沈福海。這事我娘哪能做主，自是命丫鬟打發(fā)她去求我爹?？伤豢希还蛟陂T前，一副我娘欺負(fù)她的模樣。這幾日更是厲害，天不亮她便跪在外面，讓我吃飯都得躲著?！?br/>
    “真有此事？巧姐真是辛苦，竟是埋怨起了我?！?br/>
    “我哪有，我對你這般漂亮的妹妹多好?！?br/>
    “那你方才怎么會說勞什子的‘你們沈家’，我們這一家，連帶丫鬟嬤嬤只有五個人，天不亮?xí)r我五人都在四合院中酣睡，難不成有人夢游，一連十天跪在正院外面?！?br/>
    “宜悠你嘴真厲害，明知道是誰，還與我計(jì)較做甚？”

    宜悠哭起臉：“多次被沈四丫帶累，如今我不是生怕，因?yàn)榇耸虑山愫头蛉藧懒宋??！?br/>
    “怎么會，我娘最是寬和，這些年從來都不生我氣?！?br/>
    宜悠腹誹：章氏寵女，對你這唯一的閨女自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著。對我這做喜餅的，怕是心情不好分分鐘打殺出去。

    “走吧，咱們且去看看。一大早我做好了喜餅，你可得看看?！?br/>
    巧姐將帕子扔給丫鬟，蹲下來開始掀盒子蓋：“讓我先瞅瞅?！?br/>
    宜悠朝前走著，見她瞪大眼睛，心下卻是稍稍放松。這十日她可謂殫精竭慮，先是老太太埋棺材墓碑之事。若是真從白石堆下挖出那等不吉利的東西，白石可真是不能再用。

    隨后證明虛驚一場，她便嘗試各種餡料。秋日新麥口感要好，但有一點(diǎn)比不得春日，花卉果蔬稀少。無奈之下，她只得拿肉餡來湊，千挑萬選，最終挑出了咸味餡料。

    如今她帶來的喜餅分兩層，第一層乃是桂花、雞冠花、高麗菊、豬肉、牛肉、羊肉餡十二只喜餅。

    每只呈半月形，上面印有半個“囍”字，肉餡與花餡拼于一處，暗和男女陰陽相合之意。

    第二層外觀與第一層相仿，只在肉餡上，變?yōu)殡u鴨魚肉。

    婚嫁送禮講究雙數(shù)，取個吉利寓意，兩盒喜餅各有不同，如此細(xì)致，更是透出女兒家對這樁親事的深刻用意。

    “真好聞，可惜，吃不到。”

    宜悠哪能不知，初見面時那位活潑可愛，但仍不失嫻雅貞靜的巧姐，壓根就是個幻象。真實(shí)的她，實(shí)則是個嗜美食如命，又率直天真的小吃貨。

    “這次的你不能吃，會把福氣吃光?！?br/>
    “那可怎么辦？”

    “怎么辦呢？”

    巧姐搖著她的胳膊：“宜悠，你一定有辦法的是吧，是吧？”

    隨著她一遍遍的詢問，她發(fā)髻上插著的珠釵搖啊搖，像極了前世她養(yǎng)過的那只小狗。

    “當(dāng)然，我留了一份圓的，沒有刻字，那不算喜餅。等會給夫人看完，我拿出來送你?！?br/>
    “你當(dāng)真最是可親。哎，為何我就不會做這些吃食。要不宜悠，今日我跟你回家，你教我吧？”

    宜悠想起縣衙中那些傳說：大小姐每進(jìn)一次廚房，縣衙廚房都得重新修一次。干巴巴的笑兩聲，她直接拒絕：“巧姐，我家小本買賣，廚房經(jīng)不得你燒?！?br/>
    “是不是吳媽媽告訴你的，我要去找她算賬。女兒家的名節(jié)，怎么能如此不顧?！?br/>
    宜悠笑出來，她最喜歡巧姐這般直接的性子，從不因別人說實(shí)話而有所遷怒。

    “自不會是吳媽媽，而是我親眼所見?！?br/>
    “既然你都知道，日后我想吃什么，你便要來給我做?！?br/>
    “那自是可以，只是如今還方便，你出嫁后，怕是不行了?！?br/>
    宜悠故作感嘆，面露不舍，實(shí)則在悄悄尋覓著機(jī)會。她對姜府著實(shí)陌生，當(dāng)年究竟發(fā)生何事，能讓如此活潑的巧姐，變?yōu)槟前隳印?br/>
    巧姐是她兩世以來交的第一個密友，她自是得想法子，護(hù)著她渡過此劫。

    “這還不簡單，你混在我陪嫁里去認(rèn)認(rèn)路。日后再來，也方便些?！?br/>
    得來全不費(fèi)功夫，宜悠眼睛亮起來：“行?！?br/>
    巧姐卻是看著她的神色，見她答應(yīng)的這般痛快，更是心生歡喜。自幼在縣衙長大，她并不如面上表現(xiàn)的那般天真無邪。尤其是章氏對她那般上心，該教的自然是一點(diǎn)都不少。

    地位使然，她自小也不愛迂回行事。之所以對宜悠這般好，也是看中她那絲毫沒有雜心的性子。

    **

    兩人走得再慢，這會也到了正院前。

    宜悠稍稍整理下食盒，正待進(jìn)門，卻聽到一陣兵荒馬亂。

    “見紅了！”

    “夫人，四丫見紅了。”

    吳媽媽略顯焦急的聲音傳來，巧姐臉色也陰下來。馬上就要成親，她自知見紅是何意。

    “宜悠你先回避下，小心沾上晦氣?！?br/>
    “不必如此，我沒那般細(xì)致。云林村比不得縣衙，這些事我大概知曉。”

    “也好，咱們先進(jìn)去?！?br/>
    似乎聽到宜悠的聲音，跪在地上的四丫睜開眼，朝她揚(yáng)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見此她心里一咯噔，不為其它，而是比起數(shù)月前那個尖酸刻薄的四丫，如今她怨恨仍在，整個人卻多了幾分程氏的氣息。那種歷盡千帆艱辛后的狠辣，竟與程氏如出一轍。

    推己及人，她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初進(jìn)縣衙時，她真是個一心想求富貴的鄉(xiāng)下丫頭。而在其中摸爬滾打幾年，她心腸漸漸變硬，手腕也高了不知幾層。

    她都能成長，那自幼見慣程氏手腕的四丫，怕是成長的更為厲害。

    “巧姐，我聽大戶人家，都會為侍妾賜藥。”

    疑惑的問出口，她專注觀察著巧姐神色。

    “我家算什么大戶人家，不瞞宜悠，便是那姜家，也算不得什么大戶。那藥本就不易得，除了京城那些王公與世家，一般人家還真用不起。”

    “原來如此?！?br/>
    默默點(diǎn)頭，她心中疑惑越來越深。巧姐這般，不像對后宅之事一無所知。前世陳縣丞也未曾罷官，那因何她會落到那般形銷骨立、心如死灰？

    “別管她，又不是娘要罰她跪，幾次三番派人出來好言相勸，趕都趕不走。如今不論落到哪般，都是她自作自受?！?br/>
    宜悠再次肯定自己的想法，巧姐聲嗓很高，院里院外聽得一清二楚。

    四丫見紅所積攢的那點(diǎn)同情心，九成立刻消泯于無形。剩余一成，大抵也是見她娘家突逢變故，爹爹今日上京女兒這邊便流產(chǎn)，連帶著起的一絲憐憫之心。

    “小姐怎生這般狠毒！”

    “噗，昨日娘帶你去那王家做客，你這是學(xué)紅姨娘那一出。我是小姐，你是通房丫頭，主仆之分天壤之別。即便我真狠毒，也容不得你這般口無遮攔。今日見你如此，這十巴掌便為你攢著。

    吳媽媽，等四丫好利索，你代我掌嘴十下，全當(dāng)為今日不敬賠罪?！?br/>
    一番話擲地有聲，雖聲音甜糯，但絲毫不損其氣勢。

    宜悠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喝彩的同時亦頗有感觸。這邊是富貴千金的氣派，即便衣著沒那般華貴，一舉手一投足，依舊散發(fā)著凜然不可侵犯的神圣氣質(zhì)。

    她總算明白前世陳德仁偶然提及的那句“三代皆出宰輔，方可始稱世家?！?br/>
    “巧姐與她說什么，如今最為關(guān)鍵的，乃是扶她回去，請個郎中瞧瞧?！?br/>
    “還是宜悠聰明，還不扶她回去，順便知會爹爹去?！?br/>
    望著四丫被兩個粗壯老媽媽扶走，蹣跚的腳步，卻始終揮不去她心中那抹不自然。

    究竟是什么地方，被她忽略了？

    **

    納悶著，兩人進(jìn)了正房。宜悠將食盒奉上，詳細(xì)解釋后坐定。

    “便是這些，我自做主張改為半月形，還望夫人莫責(zé)怪。”

    縣丞夫人拈起一個，隔得近了，便能嗅到那濃濃的香味。她雖長在京城，可卻從未見過這般巧奪天宮的喜餅。

    “如此甚好，各樣做二百盒?！?br/>
    宜悠應(yīng)下，而后將其余想法一一道明：“三百盒怕是不夠，我便多做二十盒，以備緊急情況。另外，紅紙終究不如木盒雅致，夫人何不命巧匠雕琢木盒，將喜餅置于其內(nèi)?！?br/>
    “還是你想得周到，只是如今時日已然不多。”

    “不一定每份都得用木盒裝裹，木盒貴重，贈予貴人那是再合適不過。”

    縣丞夫人眼前一亮，坐在她的位置上，自是想得更長遠(yuǎn)。剛通過牡丹餅在云州府衙露臉，若是此次再送相同木盒，陳大人定會更為高興。且一小小木盒，卻明確區(qū)分各人身份高下，實(shí)則妙計(jì)。

    “你這般為巧姐盡心，我也不能有所虧待，拿去。”

    宜悠見是紙張，忙接過來，打開一看，上面正是她與李氏還有長生的新戶籍。她為戶主，三人自成一戶，戶籍均落于那四合院的房契上。接下來一張錦帛，正是如今四合院的地契。

    當(dāng)下她站起，跪倒在地：“夫人大恩，宜悠沒齒難忘。宜悠家貧，夫人所贈乃及時雨，自不敢辭。不過有一事還得言明，宜悠所做這些，蓋因與巧姐親近，并不是為這房契與身份文書?！?br/>
    巧姐避過她這一跪，待她說完忙扶她起來：“宜悠既如此感激，教我廚藝可好?！?br/>
    宜悠斟酌片刻，閉眼，四合院都是縣丞夫人贈予，一個廚房算什么。

    “好。”

    “宜悠怎生這般嚴(yán)肅，我是于你開玩笑。”

    **

    正房內(nèi)氣氛正好，吳媽媽匆匆進(jìn)來：“夫人，郎中剛診過脈，是小產(chǎn)。老爺已經(jīng)過去，那位哭天喊地，直言未能為老爺產(chǎn)下老來子，罪當(dāng)死?！?br/>
    章氏揉揉額頭，看向宜悠：“若是四丫也如你這般，我也能省點(diǎn)心。”

    盡量縮減著自己的存在感，宜悠苦笑。雖已脫離沈家，但過往十五年卻是如何都抹不掉。如今四丫出事，多數(shù)人便會往她身上想。

    這幾日與巧姐親近，她也聽聞知曉此事始末。章氏身為縣丞夫人，內(nèi)外一把抓，這些年牢牢治住縣衙后院。此次之所以容得四丫，有兩層原因：

    一則本年度吏部考核，云州官吏后宅皆有妻妾，章氏小小的縣丞夫人，獨(dú)樹一幟著實(shí)不好。而來巧姐出嫁后，其弟也到議親的年紀(jì)。大戶人家見她這般蠻橫，恐婆母不好伺候，上等親事怕是難成。

    處于這兩層考量，她做勢留下出身不高、其貌不揚(yáng)、心思蠢笨的四丫，全無威脅同時，只當(dāng)個點(diǎn)綴。

    “府里喜事臨近，當(dāng)真是晦氣。”

    搖搖帕子，章氏皺起眉頭。

    一句無心之言，卻在宜悠心中引起驚濤駭浪。

    前世大夫人也曾于她小產(chǎn)時說過此話，當(dāng)時四丫曾過府探望，姐妹倆單獨(dú)相處時，她曾出言安撫：“二姐何必傷心，你看我，自幼宮寒今生恐難有孕。盡管如此，這日子不還是過得滋潤。”

    當(dāng)日她意在勸慰自己，若得陳德仁寵愛，無子又算得上什么。如今再想起，她卻恍然大悟。

    她曾請?jiān)浦葑詈玫拇蠓驗(yàn)樗难局委?，其宮寒之癥，基本不可愈。而前世一直到死，借助她的聲勢，四丫夫君未曾有侍妾通房，四丫也未曾有孕。

    縣丞夫人皮膚白里透紅，體態(tài)康健，這些年卻只得一子一女。向來那縣丞，也不是傳聞中“勇猛過人”的男兒。

    如此，四丫怎可能有孕？

    “宜悠，你在說什么？”

    宜悠回頭，將懷疑說出：“夫人，四丫祖母與娘親，皆不是易孕婦人。程氏嫁予沈福海五年，才懷上四丫。如今四丫這般早孕，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br/>
    章氏也凝神：“當(dāng)真如此？”

    “沈福海成婚早，我還比其長女大一歲。我曾聽聞，有味藥，服下后能使人出現(xiàn)假孕癥狀，孕不足兩月便會小產(chǎn)，只是不知是真是假?！?br/>
    章氏卻肯定的點(diǎn)頭：“卻有此藥?！?br/>
    凝神，她越想越覺得事實(shí)如此。四丫雖長得一副拙樣，但心眼卻不少。此時小產(chǎn)，若是能救下沈福海，她自有地主娘家庇佑。退一步講她救不下，也能因此胎而抬位姨娘，做那正經(jīng)主子。

    且如今巧姐出嫁在即，若是傳出此污穢之事，定會對女兒家名聲不利。自己若一心顧著女兒，總會隨了她的心意，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一箭三雕，她損失的，不過是一副藥錢和扯起嗓子做足苦肉計(jì)而已。不管怎生算，此事于她都是大有裨益。

    “吳媽媽，你且去徹查，要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