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傾歌看著鏡子里那個穿著水藍(lán)色線紗裙的樸素人兒,欣然一笑。古代人成家早,這后宮中的妃子那個不是年紀(jì)輕輕,在現(xiàn)代,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沒高中畢業(yè)。自己這也是撿了個便宜,二十五歲的人重新回到十七歲的年紀(jì),年輕了將近十歲。
在宮里,被皇后的身份絆著尊貴也郁悶,自己十七歲那會兒正上高中,學(xué)習(xí)之余和班上女同學(xué)說說笑笑,男同學(xué)打打鬧鬧,青春肆意,哪像現(xiàn)在這般拘謹(jǐn)。這幾日天天往凇宸宮跑也逗得慕容若宸那個冰美人兒不時笑意淺淺。梁傾歌心里高興,她是真心喜歡慕容若宸這般干凈的女子,在她面前也能放得開找回一點少女情節(jié)??吹贸?,她也確實拿自己當(dāng)姐妹。
梁傾歌沖著鏡子露出一個八顆牙的表準(zhǔn)微笑,滿意的點點頭。
到門口,碧荷笑道:“娘娘這是又要去凇宸宮?。俊?br/>
梁傾歌回一個張揚的媚眼。
思煙哂然,“這您第一天去說是向宸妃請教琴藝,第二天是去學(xué)習(xí)畫藝,第三天是討教刺繡,第四天是去琢磨詩詞,第五天是品嘗糕點,這今天又是干什么呢?”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借口多了就不需要借口了,今天,今天娘娘我沒目的,純粹去交流感情的。午膳我就留那用了,你們吃好喝好。”
坎寧宮,一只凈白的手緩緩將一杯茶送近那豐滿嬌潤的紅唇邊,輕輕一嗅道:“皇后近來與宸妃交往甚密你可知道?”
張巧兒斂目以示知道此事,“不知皇后此舉何意,宸妃素不爭,皇后就算要構(gòu)建自己的勢力,宸妃也不是應(yīng)該拉攏的人選。”
“哼,管她什么目的,都讓她成不了事!”
“哦?”
那女子冷笑道:“宸妃冷傲,皇后可是隱瞞了身份去接近宸妃的,若我們做個好事幫宸妃了解一下事實,不知道宸妃會怎樣呢?”
“姐姐好計策,只是什么時候行事才能一擊即中?”
“這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安排。倒是你,我本以為你也是個不爭的人,要不是姑母告訴我,我還真不知道原來寧妃也不簡單啊。”那女子抿一口茶,“好茶!醇香繞舌,這溫壺,燙杯,裝茶,高沖,蓋沫,淋頂,洗茶,洗杯,分杯,低斟,奉茶、聞香、品茗,經(jīng)得過這繁雜的烹茶工藝才能喝的好茶,急不得。妹妹深諳此道,果然等得了,藏得住?!?br/>
“姐姐說笑了,妹妹再怎么懂茶藝,也還是離不了你何家的大樹。妹妹忝居妃位,住在這坎寧宮日夜難安,哪比得上姐姐才貌雙生,那離云宮除了姐姐,誰還配住呢?”
到了凇宸宮,看到慕容若宸正在看書,梁傾歌悄沒生息地繞道慕容若宸身后用手遮了她的眼睛,粗聲道:“猜猜我是誰?”
慕容若宸失笑,“哪里來的小賊,偷到皇宮里了?”
梁傾歌撅嘴,“姐姐欺我,和姐姐開個玩笑,我一個婕妤倒成了小賊了?!?br/>
慕容若宸不理她,看著書笑道:“今個兒,我這兒可沒金絲糕了。”
“呵,敢情姐姐以為清兒眼里只有吃的,沒有姐姐?我傷心了。虧得我一片對姐姐的仰慕愛戀之情,哼,我走了,姐姐不要想我?!闭f著梁傾歌往外佯裝要走,慕容若宸一動不動。梁傾歌悻悻返回,奪了慕容若宸的書,一屁股坐在她旁邊。
慕容若宸這才看她,拉過她的手,懷薇走了進(jìn)來偷笑道,“梁婕妤又來蹭吃的了?!卑咽种械牡慕鸾z糕放到梁傾歌面前,梁傾歌嘻哈一聲拈起一個就吃,都囊道,“說真的,姐姐這糕點真的是好吃極了,比御膳房的都不知好多少倍?!?br/>
這是實話,懷薇做的這糕點是從太師府帶來的手藝,據(jù)說是慕容若宸教的,將糯米磨成細(xì)面用干鍋炒熟,裹以山楂泥,炒糖漿,蜂蜜做成的餡料,還有秘制的香料,再煮、蒸、炸而成,口味極佳,梁傾歌第一次來凇宸宮時就吃中意了。梁傾歌正欲讓懷薇把這糕點的做法告訴她,外間太監(jiān)唱道:“云妃娘娘、寧妃娘娘到——”
懷薇擰眉,“奴婢去打發(fā)掉她們?”
慕容若宸淺笑不再,點頭示意。
懷薇還未出聲,何婉就道:“宸妃姐姐,妹妹們可是有好事到訪啊。”
梁傾歌看她們勢必要進(jìn)來,趕忙道:“姐姐,我不想見她們,先藏起來了?!?br/>
何婉一進(jìn)門,看到小幾上放了兩個茶杯,心里冷哼一聲道:“妹妹今個兒去巧兒那,看到一張白玉古琴,音色極佳。巧兒善琵琶,我呀又不精琴藝,想著皇后娘娘善撫琴,就想到鳳藻宮請皇后娘娘讓咱們見識一下這絕世名琴的魅力,鳳藻宮的宮人說皇后來了姐姐這,這倒更好,妹妹聽說姐姐彈琴也是一絕,今天,妹妹們可有福氣了。”何婉說著命太監(jiān)把那古琴放下,取了外面的錦布套兒。
只見那琴,流暢落霞,通體瑩白,岳山處翠色點點,鳥木花草雕刻的栩栩如生,綴以燦金流蘇,以天蠶絲擰結(jié)做成琴弦。
慕容若宸看了一眼那琴,眼波無動。
梁傾歌眉頭緊鎖,這兩人有備而來,這要是巧合,母豬都會上樹了。
張巧兒問道:“嗯?皇后娘娘呢?”
“我并未見過皇后娘娘?!蹦饺萑翦钒蛋滴樟宋帐?。
何婉疑惑道:“奇怪了,聽說皇后娘娘今日特意穿了水藍(lán)色長裙來見姐姐,還沒到么?”
梁傾歌恨得咬牙切齒,忍不住在心里罵了一句“滾你丫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宸姐姐怎么會猜不到自己身份!
她從曳地縵簾后走出,冷笑道:“本宮不過和宸妃做個樂子罷。以前到從沒見過云妃和寧妃如此記掛本宮,今日一反常態(tài),真令本宮感動啊。”梁傾歌這番話一方面譏諷何婉和張巧兒,一方面暗示她們今天的到訪不會是巧合,她擔(dān)心,擔(dān)心慕容若宸生氣。
何婉滿意地看到宸妃的柳眉微蹙,撥動琴弦,叮咚的樂音靈動逸出。
“娘娘在啊,那這——”
梁傾歌不耐煩地打斷她,“本宮和宸妃還有要事相商,兩位妹妹改日再來吧?!?br/>
何婉還想再說什么,張巧兒已施施然告退,她也只好離開。
出了凇宸宮,何婉質(zhì)問張巧兒為何不再讓梁傾歌難堪一點,張巧兒道:“無論如何,宸妃不會當(dāng)著別人的面與皇后翻臉,反正,梁傾歌的身份,慕容若宸已經(jīng)知道了,接下來,就讓她們自己鬧吧。”
梁傾歌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全然無剛才冷斥云寧二妃的凌厲,慕容若宸還是剛才的姿勢,背對著她,默不作聲。如此,僵持了半響。懷薇欲言又止,她也埋怨梁傾歌隱瞞主子,可她看得清楚,梁傾歌是真心對待主子。
梁傾歌覺得不是辦法,輕聲道:“姐姐。”
“皇后娘娘身份尊貴,臣妾不敢當(dāng),凇宸宮地小,娘娘還是請回吧?!蹦饺萑翦仿曇舻?,真的是淡淡,沒有絲毫憤怒,詫異,傷心,不甘。梁傾歌臉色一白,她咬咬下唇閉上眼道:“你不認(rèn)我,我也依舊把你當(dāng)姐姐,這幾日我所說的每一句話全是真的,我之所以隱瞞身份是因為,你是個清高的人兒,你若知道我是皇后,未必會愿意與我交往。
后宮中無真情,我偏不信,誰愿意孤獨一生?我欣賞姐姐的才情,喜歡姐姐的性情。那日,在竹林小亭看到你一塵不染,聽到你如同大地春風(fēng)般的琴聲我便知道,你與這后宮眾人不同。請姐姐相信,梁傾歌接近你不是為了勾心算計,只是想求得一份所謂的,不可能的真情,無關(guān)身份,無關(guān)富貴,只關(guān)乎你我心底那抹柔軟?!?br/>
抬眸,那纖細(xì)的背影依舊冷漠。梁傾歌道:“還有,這琴確實是世間難得一見的好琴,也只有姐姐這般的人兒,才不會辜負(fù)了這古琴。姐姐現(xiàn)在不想見我,我無怨言?!?br/>
“我不該瞞你。”說完,靜靜離開凇宸宮。一雙秋水亦靜靜看她離開。思煙桃紅碧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娘娘高高興興去,失失落落回。
“娘娘,”思煙小心翼翼出聲,梁傾歌深吸一口氣,沖她們一笑,“不用擔(dān)心,我沒事。”
“要不,我們?nèi)駝皴峰锬铮俊?br/>
梁傾歌道:“不用了,姐姐是明白人,又重情義,我相信她會原諒我的?!彼h(huán)顧了一下鳳藻宮,握緊手壓低聲音,“當(dāng)前,我們的主要任務(wù)是把這個潛伏在鳳藻宮的眼線給抓出來。”
梁傾歌平日不留人伺候,鳳藻宮里宮人在外殿各司其職,一般,只有思煙桃紅碧荷,留在她身邊,倒不是不信任別人,畢竟她來自二十一世紀(jì),不習(xí)慣人伺候,思煙桃紅碧荷對她來說就是朋友,她們平日服侍梁傾歌起居,她也是阻止多次未果。
如今,她這一習(xí)慣倒幫了她,內(nèi)殿只有她四人也不會引人懷疑。
“眼線?”碧荷低聲驚呼,“不會吧,娘娘為人平和,又沒有架子,平時待大家都好,我想這鳳藻宮里的人感激您還來不及的?!?br/>
梁傾歌無語,她還不知道自己有這么多優(yōu)點呢。
她整理一下思路,問道:“今天,何婉和張巧兒來過嗎?”
思煙道:“來過,說是向您討教琴藝,我說您不在宮里,可沒說您去哪?!?br/>
“她們戲倒做的足,我剛到凇宸宮,凳子還沒暖熱呢,何婉和張巧兒就來了,你們不覺得她們來得太巧也太快了嗎?”
三人無言,“坎寧宮里那琴,以前魏玉沁提過,她們要送琴,為什么早些時候不送,偏偏挑在我在凇宸宮的時候?而且,她們一進(jìn)門,句句話不離我,這暗示的意味未免太過明顯?!?br/>
“顯然,我去凇宸宮這一消息是有人傳遞給了她們,為不讓我懷疑,她們先來了一趟鳳藻宮?!?br/>
“這眼線也不知道存在了多長時間,娘娘可知道,這是云妃的人還是寧妃的人?”
“張巧兒十分謹(jǐn)慎,她一直想搬倒我,這樣的事在她看來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她冒著眼線暴露的危險去做,再說我的動向和服飾都是從何婉嘴里說出來的,這內(nèi)賊,該是何婉安插的?!?br/>
碧荷憤然道:“不知道是哪個吃里扒外的蹄子,敢被抓出來就亂棍打死!”
桃紅斜她一眼,“你來打死他?”
“我,我……”
桃紅問道:“娘娘接下來準(zhǔn)備怎么做?”
梁傾歌眨了眨眼,招呼她們側(cè)耳,“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