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將末的時候,一場大雪紛紛而落。臨安地處東南,大雪的天氣其實很少。每年只在年頭年尾下兩場不大的雪,便算是隆冬最深的時節(jié)到了。但今年這場雪下的離奇,斷斷續(xù)續(xù)下了兩天兩夜,當(dāng)雪霽天青之時,整個臨安城已然被厚厚的大雪包裹,宛如神話中的世界了。
朝廷里自然是一片祥瑞報喜之聲,畢竟這么大的雪近年來都很罕見,趙構(gòu)和一干朝臣忙著賞雪,卻忘了這么大的雪其實也代表著今年天氣大寒,老百姓們的日子不太好過。不過好在朝廷里最近很是平靜,官員們私底下謠傳的要立太子的事情也遲遲沒有動靜。皇上最近似乎身子不錯,聽說有隱士獻(xiàn)了仙藥,對皇上的身子大有裨益。據(jù)說內(nèi)侍省的黃門們又選了十幾名美人待召,一個個養(yǎng)的白白胖胖的,屁股大大的那種。俗話說屁股大的女子能生養(yǎng),明言人一看便知,這是為了皇上能得子嗣而準(zhǔn)備的。于是便有消息傳出,皇上的難言之隱很可能會治愈,自然而然便明白了為何立太子的事暫無動靜的原因了。
方子安這段時間窩在家里讀書閑居,日子過得倒也平靜。除了月底的時候史浩前來拜訪過一回,告知自己的計策已然奏效,皇上開始服用治療的藥物,太后和秦檜那里也都偃旗息鼓了。秦檜也不再頻繁前往宮中進(jìn)見太后,甚至連恩平郡王趙琢也都很少前往秦府和太后宮中,那便說明事情奏效了。
史浩告訴方子安,王爺很是高興,對方子安大家贊賞,帶了話來要方子安一定要好好的讀書準(zhǔn)備春闈,將來大有用武之地。
方子安聽了這消息自然也是高興的,計策奏效這緩解了普安郡王上次毫無策略的參與彈劾之事所帶來的危險,延緩了立太子之事的時間。但是,這件事遠(yuǎn)遠(yuǎn)沒有完結(jié),因為方子安知道,趙構(gòu)是不會有子嗣的,立太子之事遲早是要重新被提及的,只是推遲了而已,卻不是萬事大吉了。當(dāng)趙構(gòu)真正明白了他自己的難言之疾其實已經(jīng)無藥可救的時候,立太子之事便勢在必行了。到那時,必是一番激烈的爭奪和廝殺。
史浩再次邀請方子安去自己府中喝酒,方子安卻婉轉(zhuǎn)的以要認(rèn)真溫書備考的理由拒絕了。這個理由史浩倒是也不好再堅持。方子安從側(cè)面打聽了幾句史凝月的情形,得知史凝月一切如常,生活安寧,并無什么異常行為,心中既放了心,同時也有些微微的悵然。看來自己是想多了,史凝月對自己的感情或許真的只是少女的懷春之念,那是青春的萌動,并不長久。自己拒絕了她之后,這件事便畫上了句號?;蛟S自己和史凝月的緣分也就僅僅到此為止了,雖然自己心頭不時還浮現(xiàn)出史凝月的倩影,以及她那首情深意切詩來,但這一切終究將化為煙云。
大雪落下之后,整個臨安城也似乎被冰雪封凍了起來,人們的生活邊的遲鈍緩慢了許多。天氣極寒,除了必要的活動之外,百姓們也都不愿意出門受罪。整個臨安城突然便提前進(jìn)入了新年模式。
進(jìn)入十二月之后,方子安越發(fā)的擔(dān)心夢想號的航程。按照日子推算,夢想號即將開始返航,而那正是此次出海最為艱難的部分。他們將要頂著冬季的猛烈寒冷的季風(fēng)歸航,那是極為危險和困難的事。方子安特意抽時間去了一趟萬家村,除了慰問萬大海的夫人和家中留下的婦孺?zhèn)?,送去一些銀兩衣物食品等物,讓她們能安然過冬之外,同時也是要去看看海況的情形。
方子安請了一名艄公帶自己坐著漁船出海,出海不到兩三里,方子安便領(lǐng)略到了海面上的凜冽之風(fēng)是何等的殘酷和兇猛。此刻正是寒冬季節(jié),北方呼嘯著從海面吹來,浪頭洶涌之極,差點將小漁船打翻。那出海的船家說,這還只是在離岸不太遠(yuǎn)的海面,倘若在毫無遮擋的大海之上,冰冷的海浪數(shù)人高,而且還有冬季風(fēng)暴的襲擊,下雹子下冰雨,很少有人能挺過來。
親身體驗之后,再加上聽那船家所說的話,讓方子安越發(fā)的心情低落擔(dān)心。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在乎能不能這一趟出海能賺大錢了,他只希望萬大海他們能夠安全歸來便好??上o法傳訊,不然,他會讓萬大海他們等候東南季風(fēng)起再回來,不能冒這么大的風(fēng)險。如果因為自己的貪念而導(dǎo)致萬大海等人葬身大海之中,方子安將永遠(yuǎn)不會原諒自己。
擔(dān)憂歸擔(dān)憂,目前卻也只能等待。況且方子安自己也有大事要辦。臘月十八是定下的和春妮的成婚之日,很多事情都需要置辦,方子安自己是一竅不通的,好在秦惜卿表現(xiàn)的很積極,臘月初八特意從卿園搬來方子安宅子里小住,也順便替方子安操辦婚事。
方子安其實并不想辦的太過隆重,但秦惜卿認(rèn)為,一個女子的婚姻大事是她一輩子最大的一件事,絕對不能馬虎。于是開始了大肆買買買布置新房宅子的行為,搞得比她自己成親還要上心。方子安勸了幾次卻無效果,索性便也隨她了。秦惜卿借著這次春妮入門的事情對方子安的宅子也進(jìn)行了再一次的整飭,添置了不少物事,銀子花的跟打水漂一般毫不吝嗇。別的不說,光是馬車便添置了兩輛,外加添置了三頭青騾,三匹駿馬。大宋自從被金人趕到江南之后,失去了北方的牧馬之地,讓本就馬匹奇缺的大宋更加的雪上加霜。拉車基本上以牛和騾子為主,因為馬兒的價格太貴。一匹普通的駿馬價格高達(dá)八百兩之巨,著實讓人望而興嘆。秦惜卿光是購置騾馬大車這一項的代步工具便花了五千多兩銀子。出手之闊綽可見一斑。
更不要說為了讓方子安的這座老宅院更加的利于居住,且讓活動的空間更大,秦惜卿已經(jīng)開始規(guī)劃在后園建造小樓,拓展居所空間。為了安全起見,更是提出了要重修外圍高墻的計劃。每一項都是要耗費巨資的。
方子安雖然不希望花秦惜卿的銀子,但他卻也明白,正是自己表達(dá)了不希望吃軟飯花秦惜卿的銀子的想法,所以秦惜卿才會將銀子用來花費在宅院建設(shè)中以及衣食住行之中。她的理由很充分,她說她也是要常常來住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她自己準(zhǔn)備的,也不是為了方子安,所以請方子安不要多心。
方子安無可奈何,只得任由她去折騰。不過方子安的心境也有所改變,自己和秦惜卿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很親密,也不必再抱著那些死的條條框框,為了自己的自尊和面子去想一些有的沒的。若是分的太清,反而會讓秦惜卿覺得生分,會生出嫌隙之感。
忽忽十天過去,臘月十八正日子到來,方子安騎著高頭大馬帶著馬車吹吹打打的從三元坊將春妮娶進(jìn)了家門。老張頭雖然痛失生意好手,但卻也為女兒最終能和方子安成親有個好歸宿而高興。特別是見了方子安新宅的氣派,家中仆役婢女一二十個的排場之后,更是開心不已。雖然女兒嫁給方子安是側(cè)室身份,但是方子安確實給足了春妮臉面,從下聘到成婚禮數(shù)俱全所費不菲,完全是正兒八經(jīng)的迎娶,這倒也讓老張頭心中安慰之極。
拜堂成親擺酒慶賀,客人雖然不多,但是倒也熱熱鬧鬧的擺了幾桌酒席。畢竟是納妾,也不能大張旗鼓的散什么喜帖什么的。知道的人其實也并不多。
傍晚時分,送走了客人之后,方子安在進(jìn)洞房之前坐在廳里跟秦惜卿說話的時候,老黃捧著一個大大長長的禮盒和一只精致的錦盒前來稟報,說有人送了一份禮來,說恭喜方公子納妾之喜,卻不肯留下姓名。
方子安有些狐疑,生恐有什么貓膩,擔(dān)心是有人搗亂,于是小心翼翼的打開了那只長禮盒,卻發(fā)現(xiàn)那禮盒里放著的是一副卷軸。打開卷軸之后,方子安愣住了,他知道這是誰送來的禮物了。那副畫正是當(dāng)日自己在史家后宅和史凝月研究的那副畫。再打開那只錦盒,是一枚做工考究的水仙花瓣形制的金釵,極為貴重。
“誰呀?送了這么貴重的禮物。”秦惜卿訝異道。
方子安指了指畫上的落款,秦惜卿恍然大悟,笑道:“原來是她。凝月小姐還真是有心,記著你納妾的日子呢??烨魄颇钱嬌鲜欠裼袧窳说牡胤健!?br/>
方子安笑道:“什么意思?”
秦惜卿道:“怕是含著淚送來的禮物呢。”
方子安苦笑無語,當(dāng)即寫了一張感謝的便條,讓老黃送去史家。
秦惜卿不愿今晚留在此處,說了一會話之后便起身告辭回卿園,方子安擔(dān)心秦惜卿心里會不好受,拉著她說了些抱歉的話,秦惜卿倒是一點也不在意,反而安慰方子安不要在意,大喜之日萬萬不要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影響心情。上車后更是特意叮囑子安對春妮好些,說她這段時間她便不來這里了,免得打攪他們新婚的生活。方子安連連點頭,目送秦惜卿離去之后,心中不免感嘆愧疚良久,這才緩步往后宅新房而去。
還在找"南宋大相公"免費?
百度直接搜索: "易" 很簡單!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