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凱，你在想什么呢？”愛爾琳妮把藤籃收到懷里，里面的桑葚可是她好不容易培養(yǎng)出來的，可經(jīng)不起歐陽的大手抓，即使這種甜甜的果子是他帶來的。

    “舉頭望明月”，“把酒話桑麻”，此時的歐陽還能想什么？

    不過他還真想到一件事情。

    “卡多雷每一百年派一個人前往大陸，都做些什么？復國，你們都有什么計劃的？”歐陽真的想不明白其中原因，經(jīng)過幾千年的努力，卡多雷為何還偏居一隅，漸漸人口凋零？

    “對呀，艾兒姐姐。我姐姐都三百年沒回來了，最后一封信還是一百多年前，她說發(fā)現(xiàn)了一些關于古精靈的線索，要離開洛瑟瑪，都一百年杳無音訊了。”珊蒂斯停下祈禱，急切地問道。她剛剛在感悟月光下的自然，這是祭司的修行方式。

    “五千年了，五十多位優(yōu)秀的卡多雷，渡洋去了又回?？ǘ嗬状轮饨绲哪ХㄖR，重新延續(xù)了德魯伊的血脈，我們知道每一支精靈血脈的情況，我們一直了解著大陸的情況，海陸大戰(zhàn)、比特大戰(zhàn)、特蘭分裂，大陸格局在這五千年里，翻天覆地地變化著，而我們精靈，依舊分別隱居各地。精靈的天性喜歡研究，魔法、自然、音律……有太多美妙的事物能夠讓精靈把漫長的生命沉浸其中，反而耽誤了其他事情。復國，每一位前輩都找到一種復國的希望，但都把這條道路走偏了，變成某一門事業(yè)的研究。艾倫妮塔姐姐追尋古精靈蹤跡，離開了洛瑟瑪；阿穆拉斯導師成立了一個組織，要拯救被奴役的精靈奴隸……相似的情況發(fā)生在每一位前輩身上，就連埃爾溫大祭司、蓮恩雪特姑姑都一樣，仿佛海洋的另外一端就是花花世界，離開象牙塔的卡多雷都迷失了……”

    愛爾琳妮臉上滿是哀傷，哀傷前輩，哀傷卡多雷，更為擔憂自己未來而哀傷。前往洛瑟瑪后，該不該去尋找思念百年的導師？會讓自己迷失方向的東西會是什么？魔法？或者其它？

    歐陽突然明白，為何卡多雷一直都無法達成愿望了。不但以前，或許以后卡多雷也都難以復國，即使珊蒂斯真的召喚來一位元素生物也一樣。難道自己的降臨，真的是月神的意思？

    “你們制定的計劃是怎樣的？”

    “聯(lián)合各個部族的精靈，在百越森林重新建立一個國度。其實我們現(xiàn)在面臨的問題，就是人口減少，如果各族精靈不聯(lián)合一起通婚，以后還會不會有精靈都很難說了。但不知為何，每次游說都不成功，我們缺少一股力量，把各個精靈部族擰在一起?！睈蹱柫漳輫@氣道。

    “那么你呢，有什么計劃嗎？”歐陽看了一眼認真聽的珊蒂斯，問道。

    “我計劃前往百越森林，那里居住著好幾個精靈部落，希望能夠說服他們。而說服的方法，就是強大的力量。就像當初的艾薩拉女王一樣，擁有絕對力量的她掌控著整個精靈帝國，掌控著每一位精靈的命運。只是艾薩拉女王濫用力量導致了精靈帝國的覆滅?！睈蹱柫漳菡f著自己的計劃，臉上充滿自信與希望，“我研究過洛瑟瑪上每一個國家的歷史，要統(tǒng)治一個國度，必須要擁有絕對的力量！而我，則是精靈當中最富天分的魔法師！但我也需要你的輔助，月神的使者！”

    歐陽看著愛爾琳妮臉上異樣的紅光，搖了搖頭，道：“你不擔心自己最終會演變成純粹的對力量的追求？”

    愛爾琳妮低下頭不說話，她拿不定主意該怎么跟月神使者說出自己心中的期盼。

    珊蒂斯卻叫道：“什么？路凱也要前往大陸？”

    “是的，我的契約者，親愛的珊蒂斯。我沒有那么長的壽命，等待一百年。”歐陽看著那雙驚訝的銀瞳，確定地回答道。

    “不行！我是你的祭司，我要與你一同前往，我覺得三個人的力量總比一個人強！”珊蒂斯搖了搖頭，用期盼的目光看著法師，說出自己的想法，“大祭司不會同意你獨自離開蓋拉德的！”

    “不，珊蒂斯，我必須離開蓋拉德，我有著另外一個世界的經(jīng)驗，有些想法，必須看看這個世界才能夠實施，無論結果如何，三年內我會回來的?！睔W陽拍了拍胸膛，“出家人不打誑語，相信我，珊迪，我會說服大祭司，就像說服你一樣?！?br/>
    “可你現(xiàn)在連我都說服不了！”珊蒂斯扁著嘴，堅決道。

    “在我的國家，歷史上統(tǒng)治眾多民族有一個有效的方法，那就是聯(lián)姻！”

    “聯(lián)姻？”不僅珊蒂斯，就連沉思的愛爾琳妮都被吸引住了。

    “是啊，你家嫁個公主過來，我家嫁個公主過去，大家都是親家了，自然能夠坐下來說話了?！睔W陽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方法一定適合精靈。

    “不行的?！睈蹱柫漳輷u搖頭，“卡多雷雖然沒有那么多公主聯(lián)姻，但前往大陸的，也是卡多雷的驕傲了，也曾有過聯(lián)姻。德魯伊埃拉丹就是一名半精靈半德魯伊的混血后代，但結果，你已經(jīng)看到了，并沒有什么改變。其實我也考慮過很多方法，但分析起來，還是覺得絕對的力量是最好的。我也不喜歡這樣，我喜歡靜靜地看書，研究魔法的奧妙，但為了卡多雷，為了精靈的未來，我不得不勉強自己?！?br/>
    愛爾琳妮說這話像是在鼓勵自己做決定，歐陽明白她之前臉上的紅，是鼓足勇氣說出自己不喜歡決定。

    “艾兒，其實不必這樣，或許我的方法可行呢，你就不必勉強自己了。力量這東西，有時候物極必反的。”歐陽安慰道。

    “聯(lián)姻？”愛爾琳妮不解。

    “就是啊，路凱，艾兒姐姐說了，歷史已經(jīng)證明聯(lián)姻在精靈里行不通，說起來，各個精靈部族都是從暗夜精靈分裂出去的，只有我們卡多雷則是暗夜精靈的延續(xù)，我們之間也存在著聯(lián)姻啊?！鄙旱偎垢遣幻靼住?br/>
    “我說的聯(lián)姻不是這個，每個精靈部族不都有女王或公主嗎？找個男的，每個部族討要一個女王或者公主做妻子，做個多部族的親王，不就有話語權了嗎？”歐陽賊瞇著一對“蒙豬眼”，看著兩女，賊兮兮地說道，“你們覺得好不好？”

    “不行！”

    “路凱你不會想……”

    兩女立即拒絕道，看神使的目光都戒備了起來。

    難道神使真的被蛛后玷污了？變得跟卓爾那樣墮落了？

    “我怎么了？你們別這么看著我，我可不認識蘿絲。”歐陽連忙澄清，自從自己被懷疑被蜘蛛玷污后，歐陽特意了解了黑暗精靈卓爾的歷史，明白其中緣由，“我才一百幾十年壽命，別說這點時間夠不夠討到那么多公主女王，就算成功了，到時我一坐化，還不是留下一群后宮爭權？精靈還不再度分裂？”

    “路凱，你怎可以這樣想？你的思想太墮落了……”小姑娘被氣得不可以，單純的她都找不到詞語來罵這異界來客了，“這就是你說服我的理由？太可恨了，我絕不允許你離開！”

    愛爾琳妮卻低頭思考著，她阻止了珊蒂斯的脾氣，道：“好了，珊迪，這說不定是一個好主意……”

    珊蒂斯馬上打斷道：“艾兒姐姐，你怎么可以！”

    “你聽我說完嘛?！睈蹱柫漳萦H昵地摟著珊蒂斯，繼續(xù)道：“我突然想到一個人，就是‘神魔大戰(zhàn)’里的史詩英雄，勒茍拉斯殿下。”

    “勒茍拉斯殿下？他怎么了？殿下可不是混血的啊，他也沒有娶很多老婆。難道你想說，卡多雷里面有一位殿下的后人，然后娶很多公主……月神在上！”小姑娘被自己的想法嚇著了，捂住嘴巴不敢再往下說。

    “小丫頭，你想哪去了？”愛爾琳妮拍了一下珊蒂斯的腦袋，“你想想勒茍拉斯殿下的能力是什么？”

    珊蒂斯偏著腦袋認真想了想，仔細說道：“勒茍拉斯殿下是森林精靈出身，他的能力是‘三壇海會化身’，手持三大精靈神弓，號令天下所有的精靈，曾獨力擊敗一支魔象隊伍，改變了洛瑟瑪聯(lián)軍的局勢，后人為了紀念他，把殿下與他的伙伴們封為史詩英雄?！?br/>
    “明白了嗎？勒茍拉斯殿下?lián)碛袕姶蟮牧α浚瑫r他更是一位英雄，無論對后人，還是對當時的人。他能夠號令所有精靈，是因為他是英雄，人人都敬仰他。路凱剛才說，找一個在各個精靈部族都有影響力的人，這個人不一定需要是各族親王，但他必須是一位人人敬仰的英雄。其實我之前都想偏了，擁有強大的力量當然可以把精靈聯(lián)合在一起，但精靈最排斥的，恰恰是力量的壓迫，萬年前因為這樣才會分居各地。而我們現(xiàn)在的條件已經(jīng)不一樣了，我們完全可以制造一位英雄！”愛爾琳妮興奮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引導珊蒂斯思考。

    愛爾琳妮明白，自己是這一任的遠行者，但自己做不來英雄，但珊蒂斯不同，她不僅僅是下一任遠行者的最佳人選，并且她具有成為那位英雄的潛質。

    “英雄？我們怎么制造英雄？現(xiàn)在又沒有影響到精靈的戰(zhàn)爭，怎么復制出第二位勒茍拉斯殿下，來引導精靈？”年紀不大的珊蒂斯想破腦袋也跟不上珊蒂斯的思維，不知道怎么制造一位英雄。

    “我的小姑娘！你不就是一位英雄嗎？”愛爾琳妮寵愛地揉了揉珊蒂斯的金發(fā)。

    “我？我怎么會是英雄，我就是一個小笨蛋，跟姐姐比起來差遠了。”

    的確，無論是跟親姐姐艾倫妮塔相比，還是跟旁邊這位天才法師姐姐相比，珊蒂斯都有著很大的差距，這一直都讓小姑娘有些小自卑，也帶來很大的壓力。

    “你還真是小笨蛋！想想，幾千年來，有哪位卡多雷成功召喚出神使？你的姐姐召喚的是一枚元素丹，而你呢？我們偉大的夜顏祭司，你召喚并契約了一位有著異界思維的使者，這位使者還擁有月之眼！你不就是我們的英雄嗎？”

    其實，愛爾琳妮還有一點沒有提到，歐陽的降臨是從“圣龍之門”出來的，說明其中還有龍神亥伯的意思。但精靈與巨龍的關系向來不好，也不知道其中意味著什么。

    歐陽突然發(fā)現(xiàn)，愛爾琳妮真的很有游說的天分，幾乎所有卡多雷都忽略了這一點，但她幾句話，就讓一個活在姐姐陰影下的小丫頭雙眼放光，想當一名英雄。

    看到愛爾琳妮朝自己露出狡黠的一笑，歐陽突然想起，愛爾琳妮是在這方面對自己進行過訓練的。

    愛爾琳妮打鐵趁熱，繼續(xù)道：“而路凱，他是你的契約者，他跟我一同前往大陸，只要我們制造一些英雄事跡，就可以把你塑造成更偉大的英雄！”

    “對喔！”珊蒂斯仿佛突然明白了過來，眼露光芒，“蓮恩姑姑曾經(jīng)找回了神器星隕，如果我們把三大神弓都找回來，不就跟勒茍拉斯殿下一樣了？以后，我們三個人一人一把神弓?！?br/>
    愛爾琳妮一下子就聽出了珊蒂斯的意思，拒絕道：“不行，你不能跟我們前往大陸。”

    “給我個理由。”珊蒂斯不依不饒。

    “你還??！還沒成年！”愛爾琳妮直截了當。

    “我不小了！”珊蒂斯挺挺胸膛。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確不大，跟法師比起來還有很大一段距離。

    其實精靈本來就不大，更別說一個未成年的精靈了。

    “大祭司不會同意的！”

    “我會說服婆婆的，就像說服你們一樣！”

    聽到珊蒂斯的話，歐陽與愛爾琳妮對視一眼，不禁笑了起來。

    愛爾琳妮說道：“這就是命運的魅力！精靈中有一句話，是很久以前大陸守護者說的：‘月有陰晴圓缺，元望有定期；月缺于天，世事無常，最是造化弄人’。我們精靈崇拜月亮，大概是希望自己能夠跟月亮一樣吧，恒古而平靜。現(xiàn)在的精靈，就跟天空中這輪缺月一樣，愿母神保佑，希望我們選擇的軌跡能夠走向完美。”

    “艾露恩在上！”珊蒂斯也祈禱道，不禁唱起一首古老的月之頌歌。

    歐陽呆呆看著月亮，不再說話。

    “在想什么呢？”愛爾琳妮輕聲問道。

    “想家呀！”歐陽慢慢把口中的桑葚咽下去，在舌頭上留下甜甜味道。

    “在我的國度，桑代表著故鄉(xiāng)，在這里吃著家鄉(xiāng)的東西，看著月亮，聽著珊蒂斯唱著月亮的贊歌，能不想家嗎？你知道嗎，月亮在我們那同樣代表著思鄉(xiāng)之情，‘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能不想家嗎？”

    說著，歐陽聲音有些沙啞了。

    “嗯。”愛爾琳妮并沒有說什么，只是靜靜的陪他聽著珊蒂斯的歌聲：

    ……可貴是她無邊的法力，常把我靈波向高里提：我最愛那銀濤的洶涌，浪花里有音樂的銀鐘；就那些馬尾似的白沫，也比得珠寶經(jīng)過雕琢。一輪完美的明月，又況是永不殘缺！只要我閉上這一雙眼，她就婷婷的升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