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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答案情理之中，卻在意料之外。

    季九不敢置信地張了張嘴，在反應(yīng)過來前聲音便先響起：“她……這么厲害？”

    她急忙捂住嘴，但無論心里的那個聲音，還是電話那頭的聲音，都沒有給她回答。

    季九輕咳一聲，考慮著是否還有其他辦法時，姑祖母卻沉吟著，又緩緩開口：“九姑姑生前就很厲害，更不要說死后又過了百年。我到現(xiàn)在為止，估計也只是她當(dāng)時的水平吧?！?br/>
    屋外有車駛過，引擎聲與陽光一同落在窗臺上。背后的石英鐘一下一下，緩慢地繼續(xù)前進(jìn)。

    季九呆了有一會兒，才低聲應(yīng)了一句。

    她知道自己身體里的那位祖宗很厲害，卻不知道她有這么厲害——就像武俠里的人物，無所不能無所畏懼，唯一缺少的就是一個有血有肉的身體了吧。

    但這個身體，無論如何都不能交出去。

    這本就是她的，她為什么要拱手讓人？

    “姑祖母，我也不會讓步的。”

    女生的聲音堅定有力，老人頓了頓，應(yīng)道：“能幫上的地方我一定會幫你。不過，我也有個不情之請?！彼穆曇羰譁睾停瑴睾偷骄棺屓擞X出幾分孤寂。

    季九大概能猜到她要說什么，先一步接上：“不到逼不得已的情況，我不會用最后手段的。我知道魂飛魄散意味著什么?！?br/>
    姑祖母沉沉地嘆息一聲：“謝謝，真是抱歉了?！?br/>
    之后，季九仔細(xì)詢問了當(dāng)年她做下結(jié)界時的整個過程，包括陣法、道具、咒語，不管有用沒用統(tǒng)統(tǒng)記下來。

    這一整天，她幾乎都在書房里查資料研究陣型，而意外的是，總時不時冒出來的那個聲音，今天一次也沒出現(xiàn)過。

    ……

    她是直接看到她的。

    這一次的少女長發(fā)披散，眉目間仍帶著天真又嬌俏的笑容。她晃動著雙腿坐在槐樹樹干上，從樹叢間漏下的陽光穿過她透明的身體，

    這時，一名年輕女性從遠(yuǎn)處經(jīng)過。她下意識往槐樹上看了一眼，腳步一頓，干脆調(diào)轉(zhuǎn)方向往那走去。

    少女歪了歪頭，很自然地和她打招呼：“哎呀，工作結(jié)束了嗎？云娥。”

    這時的季云娥早已不再是當(dāng)年那個小女孩，身上的青澀和稚嫩也全然轉(zhuǎn)為了冷靜與淡然。她仰頭看著樹梢，半晌，道：“今晚似乎有蟹粉獅子頭。“

    “哇真的嗎！我要吃！”

    少女立馬雙腳勾住樹干，輕飄飄地落下來，像一片染上陽光的薄霧。季云娥點點頭，一直沒有起伏的嘴角露出一點笑意：“做完了帶給你?！?br/>
    少女轉(zhuǎn)了個圈，烏黑的眼睛越過她落在后面那座大宅的屋頂上，冷光倏然劃過：“也對，被看到就不好了?！?br/>
    ……

    槐樹一天天長大，季云娥也一天天老去了。

    當(dāng)槐樹枝終于夠到院墻的那一天，少女順著樹梢跳到墻頭，聽到了從花園里傳來的跳動聲。

    一個梳著雙馬尾的小女孩正努力地在空地上練習(xí)跳繩，動作還很笨拙。她甩一下繩子，自己再往前一跳，雙馬尾也跟著蹦了蹦，循環(huán)往復(fù)。

    少女看著看著，忍不住噗一聲笑出來。

    沒想到小女孩卻聽見了聲音，疑惑地抬頭看過來。緊接著，她雙眼睜大，烏黑的眼睛里充滿了發(fā)現(xiàn)新大陸般的好奇與新鮮感。

    少女立馬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女孩也急忙用小手捂住嘴巴，點點頭。

    少女思考了一秒，問道：“你是……小梓嗎？”

    小女孩移開手掌，眨巴眨巴眼：“嗯，你叫什么？”

    “哎，按輩分我可是你曾祖奶奶了。”少女挑唇一笑，爽快地?fù)]了揮手，“算了，隨便叫吧?！?br/>
    ……

    依然是在老家大宅的花園里，但除了院外的那棵大槐樹，其他景色似乎都被黑暗覆蓋了。

    十五歲的少女坐在墻頭，背后是茂密的槐樹枝。她隨手摘下一片樹葉，又百無聊賴地往半空一扔，垂頭看過來，烏黑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呀，看了那么多有什么感想嗎，小梓?！?br/>
    季九從那似走馬燈又似情景劇的回憶中移開目光，抬頭沒好氣地回道：“小時候差點把我害死的那只鬼果然是你?！?br/>
    “你看你什么都不記得?！鄙倥髁讼氯箶[，依然晃動著雙腿，語氣歡快，“就算是那個時候，我也只是做了和現(xiàn)在一樣的事而已。你又不會死?！?br/>
    “有區(qū)別嗎？即使身體是我的，靈魂不是我，那就不是我?！?br/>
    少女想了想，忽然從墻頭跳下，站到了季九面前。季九瞇了下眼，沒有動。

    對方張開手臂，原地轉(zhuǎn)了個圈：“那我也沒辦法了，就看誰的本事更大吧?！彼仨恍?，笑容璀璨，“我是不怕多等幾天的，但你要不要先把想干的事都干了？”

    季九怒極反笑：“說得好像我一定會輸一樣?！?br/>
    少女搖了搖頭，慢慢消失在墻后：“結(jié)果很快就能知道了。這下子，云娥也幫不了你?！?br/>
    ……

    余音自耳邊遠(yuǎn)去，季九迷迷糊糊地轉(zhuǎn)醒，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肩上不知何時蓋了條薄毯，她伸手拉住，抬頭時，正好對上一雙淺灰藍(lán)的眼睛。

    約翰開門進(jìn)來，微微一頓，低聲道：“你應(yīng)該回房間里睡?！?br/>
    “啊哈哈沒有注意到……”季九摸摸腦袋，不好意思地道，“謝謝你給我的毯子，現(xiàn)在什么時間了？我還打算去趟超市的?！?br/>
    約翰往一樓看了眼，回道：“太陽快要下山了。”

    “哦！正好正好，我去準(zhǔn)備出門。”

    季九從座椅上跳起來，直接回房換了衣服抹好防曬，拉上小推車前往最近的大超市。

    這個時間雖然人多，好在已經(jīng)沒那么熱了。季九邊走邊盤算著晚飯的菜單，不時問道：“我剛學(xué)來一個新菜單，要不要試試？或者做蒜香烤茄子也不錯，我開始懷念大學(xué)時后門的燒烤攤了?！?br/>
    最近季九出門約翰都會同行，所以在沒人的地方，他總會自動接過推車的任務(wù)。聞言，他只是應(yīng)了兩聲，季九覺得不對勁，回頭看一眼，發(fā)現(xiàn)他也正扭頭觀察著什么。

    “怎么了？”

    男人停頓了兩秒才收回視線，卻略一挑眉，輕描淡寫地道：“沒什么?！?br/>
    ……肯定是看到了什么。

    不過附近沒有感覺到任何可疑的氣息，而且他既然這樣說，那就代表跟他們沒關(guān)系咯？

    季九也就隨口一應(yīng)，繼續(xù)向超市前進(jìn)。

    她果然還是買了茄子和蒜，順帶接下來一周的食材，又裝了滿滿兩大袋。然而等她結(jié)完賬，將東西都掛上小推車后，約翰竟然不見了。

    ……人去哪了？被買菜的大爺大媽們嚇走了嗎？

    季九拖著小推車往出口走，誰知才沒多遠(yuǎn)，就看到他站在轉(zhuǎn)角處，表情嚴(yán)肅，嘴巴一開一合，像是正和誰說話。

    一只鬼，能和什么說話呢？

    她連忙加快步伐，緊接著就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她的號碼跳了出來?！?br/>
    “所以你們才出現(xiàn)在這里?！奔s翰了然地一頷首，語聲很低，“我知道了，這事交給我?！?br/>
    “我很高興聽你這樣說，不過肖可不知道。她……”

    女聲戛然而止，約翰猛地回頭，季九反倒被他嚇了一跳，無辜地眨眨眼：“是根嗎？抱歉打斷你們了。”

    卷發(fā)女人的透明身影從墻角飄出來，她甜甜地笑了一下，語氣輕松：“沒事，只是正好遇到了，就請約翰幫個忙?！?br/>
    季九點點頭，瞟了眼自家的守護(hù)靈：“就是以前的那種工作？呃……我聽到你們提起了誰的號碼?！?br/>
    約翰嘆了口氣，迅速接上：“別擔(dān)心，我不會……走遠(yuǎn)?！?br/>
    根飛快地將目光移到他臉上，表情看起來有些意外：“哦約翰……”

    約翰打斷她，注視著季九道：“都結(jié)束了？我們回去?！?br/>
    “嗯，好?！?br/>
    季九有些莫名其妙，不過也沒法細(xì)究他們對話中的細(xì)節(jié)，只好跟著出了超市。

    快走遠(yuǎn)時，她下意識回頭又往門內(nèi)看去，根正站在自動玻璃門后，而肖竟然也出現(xiàn)在擁擠的人群中。她面無表情地順著人流朝外走，一側(cè)頭，目光就撞了上來。

    季九連忙收回了視線。

    ……等等，等等哦。

    她突然有個不太好的預(yù)感。

    雖說機(jī)器已經(jīng)很久沒和她說話了，但是肖和根都出現(xiàn)在她面前難道真的只是個巧合？

    如果這可以解釋為她們要保護(hù)的對象也在這個超市里，那準(zhǔn)備給她們幫忙的約翰要怎么做到不離她很遠(yuǎn)又能同時注意到那個號碼呢？

    除非那個號碼……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