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修放開賀凌凡,他看著那個低著頭放棄掙扎的男人,忽然覺得他很陌生。他伸出手去,想摸摸那張臉,但手指快要碰觸到的時候,他卻放下了手。
不是怕摸到皮膚松弛,也不是怕賀凌凡會抬手擋開,而是他在懷疑自己的執(zhí)著。
他心里很明白,賀凌凡跟他不一樣,就像他自己一直在重復的,霍修也都知道,他娶妻生子,那些過往只是迫于生計,一切都是被強迫的,就像現(xiàn)在一樣!
“砰!”霍修一腳踹開門,帶著凜冽的寒氣,從賀凌凡的小屋離開。
要什么樣的人沒有,何苦留這樣一個心不甘情不愿的人在身邊。
Nono忽然出現(xiàn),凌空撲來,爪子直直揮向霍修門面,賀凌凡目睹這一幕驚得瞪大眼睛,箭步過去欲推開霍修,然而霍修去抬臂來當,將炸毛的貓震出去老遠。
“nono?!”賀凌凡膽戰(zhàn)心驚,貓卻就地打了個滾,弓著腰,呈攻擊狀,喉嚨里發(fā)出咕嚕嚕的聲音。
霍修手背連著手腕被貓爪劃傷,血淋淋的三道口子,又長又猙獰。他用力一甩,盯著那只貓,一步步逼近,黑影籠罩下來,抬腳要踹,賀凌凡從身后抱住他的腰:“不要!”
Nono一溜煙跑了,賀凌凡解釋道:“它一定不是故意的,你別傷害它?!?br/>
霍修轉(zhuǎn)過身,眼中有些悲哀:“一只貓,你這么重視它,我對你卻無足輕重?!?br/>
賀凌凡覺得這兩者之間根本沒有任何關(guān)系,不知道怎么又觸到霍修的逆鱗。自從重逢之后,他印象中的霍修完全變了,喜怒無常的讓人驚恐,不知道什么時候什么問題,就引發(fā)了他的怒火,再怎么小心翼翼似乎也避不過他的雷區(qū)。
“賀凌凡,在你心里,我還不如一只畜生?”
“不是……”賀凌凡著急反駁,他說不清這是因為霍修的神情太難過,還是因為怕霍修遷怒到愛寵身上,但是從來就少言,三年來更是惜字如金,現(xiàn)在木訥的根本就不會與人溝通了,面對霍修這樣古怪的性情,他更不知道要怎么說才能打消他的怒火。
霍修的傷口反上來痛楚,他嘶的倒抽一口氣,瞥了一眼受傷的手,賀凌凡也注意到了,忙說:“你先坐下,我去給你找東西消毒?!?br/>
分散一下他的注意,不要再為此動氣,放過nono,那只可愛的生靈,陪伴賀凌凡半年,他舍不得它受一點委屈?;粜薜钠膺@幾天他也有所領(lǐng)教,實在是非常睚眥必報,如果任由他發(fā)展下去,搞不好他會想弄死nono。
霍修閉著眼,竭力不去想什么。
賀凌凡拿著碘酒和白藥,給他消毒之后用繃帶包扎,松了口氣,說:“我送你去醫(yī)院打疫苗?!?br/>
他正蹲在地上,仰起頭說話,霍修不置可否,伸手捏著他的下巴,問:“賀凌凡,我的耐性有限,你不要一再的挑釁我。”
“我……”賀凌凡想跟他理論清楚,但疫苗要抓緊時間去打,便急急催到:“先去醫(yī)院,其他的回來再說。”
霍修穩(wěn)坐不動:“我會讓司機送我過去。但是,我告訴你,我不會輕易饒過你?!?br/>
“nono它只是一只貓!”
“你裝傻的本事倒是越來越厲害了?!被粜奁ばθ獠恍?,“我會降低身價跟一只貓去計較,你腦子進水了嗎?”
雖然被罵了,但賀凌凡卻松了一口氣,他看著霍修給司機打了電話,便想著在等待的這段時間,有些話跟他說明白了也好。
賀凌凡深吸一口氣,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開口說道:“霍修,我愿意還債,一定會讓你滿意了,得到允許,我才會走。但是,我是欠了債,不是賣給你了,你能不能不要那樣……我……”
“怎樣?”霍修見他遲遲說不上來,便問道。
“請你把我當成人來看?!辟R凌凡平靜的,認真的,直視著霍修的眼睛,這樣說。
“請你尊重我?!辟R凌凡又補充道。
“請你不要干涉我其余的正常生活。”賀凌凡又鄭重的說了一句。
霍修靜靜的看著他,良久,漠然開口:“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們的交易只有性,對嗎?”
賀凌凡點點頭。
的確,賀凌凡是個敬業(yè)的鴨,他對客人提出的要求從不反對,只要能做到,都會令之滿足,曾經(jīng)那兩個月,霍修領(lǐng)略過他的專業(yè)態(tài)度。
可是,霍修不僅僅想要這個,他要賀凌凡的全部,包括他的人,他的生活,他的生命,他的感情,他的未來。
賀凌凡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他在努力爭取,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
而霍修卻出乎意料的笑了:“本來就是這樣么。你的要求并不過分?!?br/>
對于他突然這么虛懷若谷,賀凌凡簡直不能相信,他再次看著他來確認,那表情堪稱溫和,眉眼有溫柔的笑意,嘴角的彎度讓人如沐春風。
霍修這一次抬手,終于摸了摸他的臉:“相信這樣的你,我很快就會失去興趣?!?br/>
這時候,賀凌凡并不知道在霍修的心里已經(jīng)達成了一個天平,用他此刻的愛,來換取賀凌凡以后的沉淪。
霍修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自己付出了什么,他一定是加倍拿回來,僅僅是收回成本根本不是他的招數(shù)。賀凌凡今天敢這樣踐踏他的付出,日后必定要讓他用十倍的迷戀來還。
至于如何達到這樣的效果,霍修并不擔心,無論是商場還是情場,只要他想要,沒有他做不到的。賀凌凡現(xiàn)在想要靈肉分離,他就會讓他一點點的食髓知味,到最后死都離不開,就像毒品,沾染上,再也戒不掉。
司機進門:“霍先生?!?br/>
霍修點點頭,站起身,賀凌凡跟著起來:“我陪你一起去?!?br/>
三人上了車,霍修倚在靠背上,一言不發(fā),賀凌凡正襟端坐,兩人離得遠遠的。司機更是沉默是金,一時間小小的空間內(nèi),氣氛說不出的壓抑。
賀凌凡有想過問問霍修,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他怎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雖然說兩個月的相處不足以完全了解一個人的脾性,但是他真的怎么也不能相信,他看到的人和實際的人會差距那么大!
可是,這也只是在自己腦子里轉(zhuǎn)個圈而已,不想被一口噴成渣,還是不問的好。
到了醫(yī)院,司機去停車,賀凌凡跑前跑后幫著掛號繳費,那是他的貓,就算霍修是個陌生人,這一切也是需要他去跑腿的。
霍修靜靜的坐在候診室,透過玻璃門看著那個平凡的男人,在蕓蕓眾生中沒有絲毫獨特之處,平庸的就像他那個年齡層的無數(shù)中年男人一樣,一伸手,就能抓出一大把。
但是他喜歡,莫名的喜歡,從第一次遇見就喜歡,直到現(xiàn)在用所有辦法讓他留在身邊,他依然是因為喜歡。
可能他不會理解自己這種執(zhí)著,可能他不能接受自己這種喜歡,但他是霍修,從來不在意別人的意見,獨斷專行,霸道無理。
他不用理解,甚至他不需要他的回應(yīng),只要他在那里,就可以了。
霍修靠在椅背上,仰了頭閉上眼。片刻有人過來,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賀凌凡。那種溫和無害的氣息,那種柔軟包容的氣場,無論何時無論何地,他總能在第一時間分辨出。
也許,這就是因為喜歡。
屏幕上滾動出他們的就診號,賀凌凡輕聲叫:“霍修?”
霍修嘴角微揚,是要笑的樣子,但卻像流水線一樣機械化,起身走在前面,賀凌凡被他拍在門外。賀凌凡下意識的摸摸鼻子,走到對面墻站著等。
還有三針,要陪他來三次醫(yī)院。
賀凌凡微微皺著眉頭,平靜時候的霍修是很好相處的人,但他狂暴的幾率太高了,這么頻繁的接觸……唉,算了,既來之,則安之。
上了車,司機一路平穩(wěn)疾馳,經(jīng)過寵物店的時候居然沒有停下,賀凌凡扭頭看著霍修:“我……我回家……”
霍修不應(yīng)聲,司機沒有指令依然朝著既定的方向踩油門。
“霍修……”賀凌凡著急的叫他。
“我這幾天手都不能沾水,醫(yī)生重新給我包扎過了?!被粜薜难韵轮饩褪亲屬R凌凡去他家伺候他起居,但是賀凌凡死都不相信他家會沒有保姆傭人。
他想說,我們剛剛協(xié)議過了,交易只有性。
但夜色里,霍修的臉映在閃過的霓虹燈光中,有種異樣的迷離的脆弱感。賀凌凡這才想到,他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孩子,只是他一直氣勢驚人,總會讓人遺忘他的年齡。
霍修的家,并不是賀凌凡想象中的高宅大院,沒有歐風的雕鐵大門,沒有文藝的門墩,沒有敬禮的守衛(wèi),沒有鞠躬彎腰的管家。
他的家在一個中產(chǎn)小區(qū),門衛(wèi)比一般的小區(qū)要盡職一點,綠化要多一點,環(huán)境要安靜一點,而這樣的地方,市內(nèi)很多人家都買得起。
車停到地下車庫,他們進了電梯,霍修說:“我回來接手公司,用完成第一個企劃的獎勵分紅,買了這套房子?!?br/>
“你一直都很能干?!辟R凌凡這話是發(fā)自肺腑的,他最佩服那些有能力的人,自己完全是磨資歷,靠經(jīng)驗才做到公司中層,結(jié)果剛上任沒多久,就因為要照顧妻子被免職了。
霍修笑了笑:“我喜歡住在有人煙的地方。”
賀凌凡這才明白了,霍家的主宅有可能就是自己想想的那樣,所有富豪家都是一個風格,區(qū)別只在于建筑風格。而這里,只住著霍修自己。
電梯到了,霍修開門,保姆從里面出來:“霍先生帶了客人?我做的菜會不會不夠?”
“不會,他不在這吃。”霍修輕輕拍了拍保姆的肩膀,讓她走了,轉(zhuǎn)頭看著賀凌凡,問:“你要在這吃嗎?”
賀凌凡沒想到這么晚了霍修連口飯都不給他吃,現(xiàn)在他問了,面子上掛不住,便強撐著搖頭:“不用了,你讓我?guī)湍阕鍪裁???br/>
“那等我吃完飯,你幫我洗澡?!被粜拚f的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