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齊顏不禁問道。
“大小姐來了。”小余說道。
“謝纖纖?”
“恩恩!”
“她來做什么?”
“說有事情跟少夫人商量。”
“現在?”齊顏看著天空的月亮,有什么事需要大半夜的商量?
“大小姐來了大半個時辰了?!毙∮嗾f,“您前腳離開沒多久,她就來了?!?br/>
齊顏眉梢一挑,覺得事情沒有那么簡單。怎么會這么巧合呢?
“謝纖纖在屋里?”齊顏一邊問著,人已經走到了門口。
還沒推門進去,就聽見立馬傳來了謝纖纖不耐煩喊叫聲:“怎么還回來???這都什么時候了!你真齊顏到底去哪里了?!”
“回大小姐,我真的不知道。”一道軟軟的聲音回道。
齊顏微微瞇起眼來,這個聲音分明就是……身旁的滿月湊到齊顏的耳邊,小聲說道:“屋里面是圓丫?!?br/>
圓丫就是月牙兒,凌春院的人都這么叫她。
“你不知道?!”謝纖纖的聲音拔高,無理取鬧地喊道,“你為什么不跟著!”
“少夫人不讓。”月牙兒回道,“少夫人無論做什么事,都只要滿月一人個人跟著,我雖然在凌春院伺候,但是,少夫人從來不讓我近身。”
謝纖纖白眼一翻:“哼!沒用的東西!”
月牙兒低著頭,也不說話了。
“你說你能干什么?!”謝纖纖覺得不滿,又罵道,“我娘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你了!”
那邊,月牙兒一直不說話,這邊謝纖纖越說自己越生氣:“就憑你等我姿色,跟自以為是的小聰明,你以為我哥就能看上你了???哼!笑話!”
月牙兒沉沉垂著頭,一言不發(fā),聽著謝纖纖的辱罵。
“滾出去!”謝纖纖罵得嗓子疼了,沖月牙兒道:“看見你就心煩!”
“是?!痹卵纼簯艘宦暎崎T出去,一開門,只見齊顏站在門口。
也不知站在門口聽她被謝謝罵了多久。
“少夫人,您回來了。”月牙兒沖齊顏笑了笑,表情無虞,根本看不出剛才被罵的人是她。
齊顏掃了她一眼,不予理會,走進了屋中。
屋中的謝纖纖見齊顏回來,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
齊顏道:“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嗎?”
謝纖纖聞言,眉梢一擰,趾高氣昂地坐下身;“你也知道這么晚了?”
齊顏道:“有事說事,沒事我要休息了。
“齊顏!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謝纖纖一拍桌子,厲聲呵斥,“你還把自己當成謝家的主子了?!”
齊顏掃了她一眼,從前,謝夫人拍桌子她都不放在心上的,更何況謝纖纖了。
“滿月,送客?!饼R顏說道。
“齊顏!你敢!”謝纖纖才不會這么沒面子的走。
滿月已經走到了謝纖纖的面前:“大小姐,請吧。”
謝纖纖站著沒動。
齊顏已經不再理會她了,轉身往內室走去。她今天晚上因為安魂九針的事情,心里有些不平靜,需要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
“齊顏!你給我站住!”謝纖纖兩三步上前,一把拉住了齊顏的。
齊顏不耐煩地看向她:“你到底要做什么?”
謝纖纖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
“這跟你有關系嗎?”齊顏看瘋子似的看著謝纖纖,送她一對兒眼神,多管閑事。
“怎么沒關系?”謝纖纖梗著頭,盛氣凌人,煞有介事地說,“你是有夫之婦,半夜出門,誰知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讓謝家的丟臉的事情去了!”
齊顏人不知,又白了她一眼。
“我身體不舒服,出去看大夫了。”齊顏索性實話實說了,她懶得應付謝纖纖。
“我不信!”仙俠。
齊顏:“……”
謝纖纖說:“家里有專職大夫!你用的著大半夜的跑出去嗎?!”
齊顏道:“你愛信不信!”
說著,一臉懨懨的看向謝纖纖的手,她的手還抓著齊顏的手腕。
“能放開了嗎?”齊顏毫不掩飾口氣的厭惡。
謝纖纖跟加用力,冷哼一聲:“我憑什么聽你的?!”
齊顏白了她一眼,說:“你是沒事找事來了,是吧?”
這總是謝纖纖怎么會承認呢,她咬著死口說道:“我要知道真相!你去幽會誰了?”
齊顏:“我再說一遍,我去看大夫了!你要要是不信,可以去街角的醫(yī)館去問!”
說完,不等謝纖纖反應,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齊顏!你站??!站住!”謝纖纖牛皮糖似的,又黏上去了。
“滿月,小余!”齊顏道,“立馬送客!”
“是!”
滿月不客氣,直接上前,扣住了謝纖纖的雙手:“大小姐,走吧。我們少夫人要休息了?!?br/>
“放開我!”謝纖纖掙扎著,“別用你的臟手碰我!”
滿月不緊不慢,說道:“等大小姐出了凌春院,我的臟手就是想碰而已碰不到您了?!?br/>
說著,跟小余一起將謝纖纖“請”出了凌春院。
“咣當!”
大門在謝纖纖的面前關上。
“齊顏!你給我等著!”謝纖纖臉色難看,狠狠踹了幾腳院門,沒解了氣,反而把自己弄疼了。
“小姐……”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丫鬟,小聲說道,“您沒事吧?”
謝纖纖一肚子邪火,轉頭給了自己的丫鬟一個耳光:“蠢貨!我要你做什么!剛才齊顏的丫鬟動手的哦時候,你都不知道護著我?!”
那丫鬟低著頭,不敢多說一句辯駁的話,一直連連認錯,很是熟練。
“看你給我出的餿主意!”謝纖纖咬牙切齒,“你給我跪著爬回去!哼!”
說完,謝纖纖氣沖沖率先走了!
丫鬟擦了擦眼角的淚,雙膝跪下。
謝纖纖已經遠遠的走了,那丫鬟一點一點,跪著往前爬。
“林兒。”就在這時候,月牙兒走了過來,喊住那個往前爬的丫鬟。
林兒回頭看向月牙兒,苦笑著:“桂花,你不是說,按照你說做,會讓大小姐滿意的嗎?”
月牙兒皺著眉頭說道:“齊顏半夜出門,這件事本就詭異的很,她就算真的去看病了,你也要可以跟大小姐說,讓她去查查齊顏去的那家醫(yī)館,看看她的到底得了什么病?!?br/>
林兒低下頭,不自信地問道:“桂花,我……我還能信你嗎?”
月牙兒說:“你可以選擇不信任我,可你想一想,這個府里,誰還能救你?”
林兒低下頭,表情有所動搖。
“當初,你在大小姐身邊伺候的時候……幫了我不少?!绷謨赫f,“我,我是相信你的。”
“那就聽我的?!痹卵纼赫f,“只有聽我的,你才能擺脫大小姐的虐待?!?br/>
林兒輕輕瑟縮一下。
“桂花,你能從粗使丫鬟得夫人青睞,一路來到凌春院……”她看向月牙兒,說道,“我,我相信你?!?br/>
“那就好?!痹卵纼侯D了頓,繼續(xù)說,“還有,以后不要叫我桂花這個名字了?!?br/>
“那叫你什么?”林兒眨了眨眼。
現在的月牙兒有兩個名字,在凌春院驕都叫她圓丫,在謝夫人的院子里,都叫她月牙兒。
月牙兒看著呆鈍的林兒,說:“叫月牙兒吧?!?br/>
“好。”林兒點了點頭。
月牙兒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兒一眼:“回去記得擦藥?!?br/>
“我知道了?!绷謨狐c點頭。
…………
…………
月牙頭也不回轉身進了凌春院。
林兒深吸一口氣,跪著往靈池院挪去。
深更半夜,大家都沉浸在夢鄉(xiāng)中,沒人看到謝府的這個小丫鬟在遭受什么。靈池院距離凌春院挺遠,即便是走著,也要不少時間,何況是現在跪著回去。
林兒倒也不傻,抄了一條偏僻的近路,往回跪著走。
就這么一跪一挪的,林兒跪走了小半個時辰,靈池院仍然遙遙無期。
姑娘實在走不動了,但是也不敢站起來,林兒按了按已經麻木的膝蓋,仰頭看向夜空,沒星沒月,漆黑一片,沒有盡頭。
“?。 本驮诖藭r,一道聲音從旁響起,將林兒嚇了一跳。
殊不知,林兒也將那人嚇了一跳。
天太黑,滿月走到小路上,忽然瞟見路旁有個詭異的人影,身高像是孩子,但是好似只有上半身!
兩個丫鬟都嚇得不輕。
好在夜空還算溫柔,正好在此時,烏云過去了,清澈如水的月光落下來。
滿月跟林兒看清了彼此。
“怎么是你?”滿月滿臉疑惑,走到了林兒面前。
林兒正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她:“你怎么在這里?”
主子們戶不對盤,丫鬟們自然也厭屋及烏。
“我有些事。”滿月說著,不由多看了林兒幾眼,若是現在是白天,林兒跟她迎面走過,她們兩個都不會搭理彼此。
但是現在的情況,有些奇怪,大半夜的,林兒怎么跪在這里?
滿月放緩了生意,柔聲問道:“大半夜,你在這里跪著干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兒咬了咬下唇,她跪走了大半個時辰,又累又疼,委屈感涌上心頭,沖走了對凌春院的敵意:“小姐罰我跪著回靈池院。”
滿月聞言,輕輕皺眉:“為什么?!?br/>
“還不是因為……少夫人把小姐趕出來了?!绷謨旱拖骂^,嘟嚷著說道。
“那跟你有什么關系?”滿月說,“謝纖纖就是不爽!也不能拿下人出氣??!”
林兒聞言,不由看向了滿月,這話直接說出了她的心聲。
滿月看著林兒,問:“你從凌春院,一直跪到這里?”
“嗯。”林兒點點頭。
滿月深吸了一口氣,不知為何起初口氣還很好的滿月,口氣有些帶火:“起來吧,腿不疼嗎?”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就要扶起來
林兒搖著頭,連忙說道:“小姐,讓我跪著回去,就一定要跪著回去的!”
滿月說:“她又看不見。”
說著,還要拉起林兒。
林兒依舊不敢起身,甚至驚悚地說道:“小姐的命令我不能違抗,要是敢違抗的話,我就慘了!”
滿月道:“大半夜的沒人看的見,你這么傻傻的跪著回去,膝蓋還要不要?這件事,你不說,我不說,她怎么知道你沒有聽命行事?。糠判?,我不會出賣你的。謝纖纖一個大小姐,她不可能來嚴查你的傷,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跪著回去了。你只要將衣服弄得破一些,然后裝的慘一些……”
“不行!”林兒撥浪鼓似的搖著頭,眼中滿是驚恐,“你以為我沒有裝過慘嗎?可是,結果卻是……”她的話戛然而止。
滿月微微瞇起眼,小丫鬟雙手環(huán)胸,看著膝蓋黏在地上的林兒:“這么說,謝纖纖不止一次這么對你了?”
虐待。
主子虐待下人丫鬟,似乎是理所應當。
滿月在沒有來到謝家之前,在沒有遇到齊顏之前,她也當這是理所應當。直到齊顏那雙溫柔的手,輕輕地按在她腦袋上,笑盈盈揉了揉她的腦袋。
“謝纖纖……”小滿月沉聲喃喃一句。
這個不經意的夜晚,她在不經意知道了一個謝纖纖的秘密。原來人前甜美嬌憨的謝纖纖大小姐,人后還有這么一副面孔!
“滿月,你不要問了,你是凌春院的,好好享受你的日子就好了?!绷謨阂е溃г构鼟吨刀?,忍不住溢出口來,“我沒你這么好命,遇到少夫人那樣的好主子?!?br/>
滿月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又平順下來,說:“起來吧。”
“我都說了……”林兒搖著頭。
滿月打斷了林兒:“我教你回去怎么應付謝纖纖?!?br/>
“什,什么?”林兒瞪大了眼。
“起來。”滿月沖她再一次伸了手。
林兒仰頭看著滿月。
月光皎皎,撒在滿月的身上,像是給她披上了一層薄薄的紗,小丫鬟的頭上戴著齊顏送她的玉簪子,發(fā)著盈盈柔和的光。
林兒一時間愣住了,不知為何,她忽然覺得眼前跟她一樣年級的滿月十分值得信賴。
鬼使神差的,林兒伸了出手,緩緩地握住了滿月的手。
滿月一用力,林兒接著她的力道,站了起來。
滿月認真地說道:“從這里到靈池院,用走的,需要一炷香的時間,跪著的話,就要一個多時辰了。你現在能這里休息一個半個多時辰,然后走到靈池院附近?!?br/>
“可是那樣,被大小姐知道的話……”
“不會被知道的。”滿月胸有成竹地說著,她俯身下去,將林兒已經膝蓋處已經磨破的衣服又搓又撕又扯,衣服被弄得更破了。
“滿月,可以了,很像了……”林兒說道,只見滿月搓弄出來的衣服,很像是地上磨破的。
“這還不夠?!睗M月說著,竟然將林兒身前的衣服都弄成了那個樣子。
“這,這是做什么?”林兒不解。
滿月說:“你要是跪不動了,膝麻木了,可又必須回到靈池院,要怎么辦?”
林兒眨了眨眼,想了想,回道:“爬,爬著回去?”
“所以咯?!睗M月一聳肩說道,“衣服的前面一定是破的?!?br/>
林兒恍然大悟,滿月已經弄好的衣服,然后,很熟稔地從頭上抽出了簪子。
這是齊顏送的玉簪,滿月看著那玉簪,目光駐留了片刻,眼中流淌過情不自禁的溫柔。
“玉簪不行?!睗M月說著將玉簪插回了自己頭上,她看向林兒,“把你頭上的銀簪接借我一下?!?br/>
林兒不解其意,但是還是乖乖地將銀簪取下來,遞給滿月。
跟玉簪的圓潤剔透相反,銀簪是堅硬又鋒利的,在月光下,發(fā)著森森寒光,宛若窄細的匕首。
“滿月,你用銀簪子做什……”林兒的話還沒問出口,就見滿月忽然用那銀簪子劃破了自己的手臂。
“你做什么?!”林兒又驚又嚇。
“你的膝蓋不見血,這事過不去?!睗M月說著,一只手擦了手臂上滲出的鮮血,抹在了林兒的膝蓋上,“但是又不能讓膝蓋真的受傷,所以只能這么做?!?br/>
林兒瞠目結舌,低頭看著滿月。
“看我是怎么做的?!睗M月一邊說,一邊教她,等了一會兒,林兒的膝蓋出現了一個看起來很嚇人的傷口,情況好似很嚴重似的。
“血會干涸?!睗M月站起身來,將簪子遞給林兒,說道,“你到了靈池院附近,劃破自己的手臂,按照我的方法,把血擦在傷口上。”
林兒咽了咽口水,看著滿月,聽她繼續(xù)囑咐道:“記得,你到了靈池院要爬一段路,爬的時候,盡量用力去蹭衣服,讓它多沾些泥土?!?br/>
“我,我知道?!绷謨狐c了點頭。
“然后,最后一步,快到了凌春院門口,你不要進去,你就在門口裝昏倒,只能小小昏一會兒,不能給謝纖纖找大夫的機會?!?br/>
林兒苦笑一聲:“她不會找大夫的,她說過,下人不配看大夫……”
滿月說:“那更好了,你就借此,在床上裝病,然后不僅能躲過一劫,還能避開謝纖纖一段時間?!?br/>
林兒咽了咽口水:“行得通嗎?”
“絕對行得通。”滿月保證說,“這種虐待下人的主子,最喜歡用的方法就是冷處理,讓下人自生自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