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梁國軍隊逼近,父王派使臣和談,除了獻給梁國大量的珠寶,毫不猶豫將他送到了邑城。名為客,實為質(zhì),大家都懂。他沒有怨言,于他而言,在楚王宮和在邑城并無差別,若能以此換來兩國數(shù)十年的安定,也是值得。
浮生,從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父王對他這個兒子是多么不上心,因為牡丹之子,叫子宸。
母妃生前不愛二喬,她偏愛霸氣的魏紫,對姚黃也很是喜愛。他不明白,像母親那樣的人,為什么非要選擇在那深宮里當一株無名的野花,而不是嫁入普通人家當牡丹。因為心太大,最終害死了自己。
“既然如此難得,那定是要去看一看的。”他當即答應下來。
朱軒笑呵呵的將帖子遞給他:“這是帖子,世子您收好了!”
“多謝朱公子?!彼Y貌地接過。
“世子,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我姨母那邊的賞花會……”周翰不干了。
“一定參加!一定參加!”他連忙回應。
“好嘞,這是帖子,您且收著!”周翰也開開心心地遞出了帖子,任務完成。
楚浮生懷著兩份帖子回到了府里。
樹欲靜而風不止,他雖然只是一個質(zhì)子,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但是王子的身份在那里擺著。這些人,一方面看不起他,一方面又需要他撐門面。
質(zhì)子,就是這么一個尷尬的存在。
好在他長得一表人才,平時為人謙和,又精通詩書禮樂,再加上有著府上同為質(zhì)子的韓國的那個草包王子作對比,他還算受到了禮遇,并沒有遭受太多的白眼,至少明面上沒有。
一走進府中,就聽到韓安晏在嚷嚷,抱怨那些大戶人家的賞花會沒有邀請他,讓他錯過了觀看美人。他輕蔑地笑笑,不動聲色地將懷里的帖子藏好了,省得多生事端。
要說在這邑城欺負他最多的,絕對不是梁國的達官貴人,而是這個韓國的王子。大家同樣淪落為質(zhì),本應同氣連枝,真不知道他哪里來的優(yōu)越感,真把自己當成是客人了。
宗正府別院的牡丹園當真是國色天香,他一一細品,他的母親從來沒有種出過這么好品質(zhì)的牡丹。里面也有一株開得燦爛的魏紫,據(jù)說已經(jīng)種了十多年了,他真想讓母親也能看看。
只顧著觀賞,忘了看腳下,園子里人很多,一個不慎就撞到了對面的來人。
“大膽!何人放肆?”來人還未開口,他身后的人卻開口了。
楚浮生微微抬起頭,對面站著的竟然是當今大梁太子魏元徽,這尊神可不好惹,當即賠禮道:“太子殿下恕罪,只因這牡丹著實開得太好,浮生從未見過如此奢華景象,一時看呆了眼,不小心沖撞了太子,還望太子恕罪?!?br/>
“哈哈哈,真是井底之蛙!不過也是,小小楚國怎能同我繁華的大梁相提并論!不過……”魏元徽沉下了臉。
“殿下,今日大好時光,殿下難得有興致陪雪柔前來賞花,莫要因為此人壞了興致?!彼砗笠粋€柔柔的聲音說道。
“雪柔,你總是這樣,也不看看這是什么人?”梁太子并不買賬。
“管他是什么人,在殿下面前那都是螢火與皓月之別,殿下又何必計較,處罰他事小,吵吵嚷嚷的,壞了雅興就無趣了!”女子嬌聲道。
“好,好,你說得對!”梁太子連忙安撫美人,又掃了一眼躬著身子的楚浮生,“既然姜小姐為你求情了,那就滾吧!”
“謝太子!”他不卑不亢。
“慢著!”
“太子殿下還有何吩咐?”
“大梁盛景,你且看仔細了,來日也好寫信與楚王說道說道,讓他早日降了,不要垂死掙扎了,哈哈哈哈……”
“如此盛景,浮生定當細細觀看?!?br/>
“真是聽話,那個韓國世子要是有你一半乖巧,衛(wèi)尉也可少了很多煩惱。雪柔,我們走吧,去看看那傳說中的貴妃醉酒。”
“是!”
“其實想來也沒啥好看的,再美的花都及不上雪柔你一半的美貌。”
“殿下您又來打趣雪柔了。”
“不打趣,雪柔擔得起?!?br/>
聽到腳步聲走遠,楚浮生才抬起了頭,看向不遠處那娉婷裊娜的背影,想到剛才那比黃鸝鳥兒還好聽的聲音,以及梁太子的夸贊之詞,想著這該是怎么樣一個美人兒。
事后,他裝作無意中提到姜家小姐為他解圍的事情,朱軒當即道:“世子,那你可有看到姜小姐的容貌?”
楚浮生苦笑道:“我哪敢抬頭,只是光那婉轉(zhuǎn)動聽的聲音,便叫人心曠神怡。”
“唉,真是可惜了。”朱軒和周翰齊齊嘆氣。
“兩位公子這是何意?”楚浮生不解道。
朱軒解釋道:“若是我沒有猜錯,這位姜小姐定是我大梁第一美人,姜太尉家的千金姜雪柔。據(jù)聞,當年姜小姐坐在馬車上,看到有個孩童煞是可愛,于是沖他笑了一下,結(jié)果那抱著孩童的老叟,以為姜小姐是沖著他笑,當即開心地暈厥過去。自此,姜小姐就很少出門,即便是出門也會帶著帷帽,很少有人能一睹容顏?!?br/>
“天下竟有這般好看的女子?”楚浮生有點不信。
“有沒有我不知道,不過見到過姜小姐的人都說,除了沉魚落雁,傾國傾城,無法用更多詞語來形容她的美?!?br/>
“朱公子你久居京城,竟也沒見過姜小姐的容貌?”
“唉,當我來到京城的時候,已經(jīng)發(fā)生過老叟暈厥事件了,所以無緣一覽芳容。楚世子您這么好的機會竟然錯過了,著實可惜。”
楚浮生又解釋:“等我抬起頭時,只看到一個背影,好像還真是帶著帷帽。哪怕是浮生敢于抬頭,怕是也無緣得見?!?br/>
“楚世子,如若你真想見,也不是沒有辦法?”周翰笑得猥瑣。
“哦?周公子有何良策?”
“我聽說啊,當初見過姜小姐的文人會偷畫了姜小姐的畫像出來販賣,盡管畫像只有不到姜小姐本人五成的美貌,還是讓不少公子哥想入非非,紛紛搶購,故姜太尉屢禁不止。直到姜小姐被定為太子妃,終于無人敢冒大不韙,這才平息下來。但若是暗中重金相購……”
“原來如此!罷了罷了,”楚浮生連連搖頭,“為了看美人而得罪太子,這筆買賣著實劃不來。”早就聽說太子暴戾,也就是太子妃才敢勸,從魏太子的言行可以看得出來,對她很是寵愛。
“唉,大王這道旨意下來,不知道碎了多少公子哥的心,可是數(shù)遍整個大梁,能配得上姜小姐的也只有太子殿下了?!敝燔庍€沉醉在遺憾中。
“不過浮生還有一事不明,既然這姜小姐如此貌美,已然是到了蠱惑人心之地步,又怎會被選為太子妃,大王不怕紅顏禍水嗎?”
“楚世子,這你就不懂了。首先啊,這姜小姐可是太尉千金啊,光憑這一點,就有資格入主中宮;再者,出事之前太子與姜小姐早已見過多次,早已心儀與姜小姐;最主要的是,聽聞姜小姐不但精通詩書禮樂,更是聰明通透,通曉治國之道,非但不會禍水,還能輔佐太子。”
楚浮生不禁贊嘆道:“這姜小姐真乃奇女子也!”
“不對啊,姜小姐到了賞花會,我怎么沒看到???”周翰發(fā)現(xiàn)了新的問題。
“太子殿下日理萬機,可能是沒一會就離開了吧?!?br/>
“也是,太子和姜小姐蒞臨,對于主人而言已是莫大的榮幸了,哪敢要求多留?!?br/>
楚浮生原本以為這不過是一場可有可無的插曲,卻不想成為了他的孽障。
回到府中,他已經(jīng)放下了白天發(fā)生的事情。他本想打探一下,以當面致謝,現(xiàn)在看來,人家姜小姐根本就不需要。她不過就是順手,也或許是真的不想因為他的事情而掃了興。
之后,所有賞花會的帖子他一律接了,不能厚此薄彼,只要去了一家,三公九卿的邀請就都得去,哪一家都不能得罪了。直到有一天,他無意中看到了一個身影,盡管這個身影他只見過一次,卻是刻在腦海中無法抹去。
“姜小姐!”他快步追上叫住她。此刻他才明白,他來參加賞花會游園會,真正的目的還是想見一見她,盡管她如同九天仙女那樣高不可攀,他還是想當面跟她說一聲謝,如果運氣好,也想一睹芳容。
身影停了下來,轉(zhuǎn)向他疑惑道:“你……”
沒錯,就是她了,這身影,這聲音,錯不了。他作揖道:“在下楚國王子楚浮生,謝過小姐當日牡丹園解圍之恩?!?br/>
她愣了片刻才笑道:“原來是楚世子,舉手之勞,無需客氣?!?br/>
“對于小姐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但對于浮生而言卻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滅頂之災。那日受小姐大恩,浮生來日定將報答!”
她笑道:“既然世子如此上心,不用來日了,就今日吧。太子殿下臨時有事離開了,便由世子陪我賞完這園子的花,當作是那日的報答,可好?”
他明白了,她真的是舉手之勞,當即應下:“浮生榮幸之至。只是這分明是浮生得了好處,哪有報恩之說,若是小姐今后需要,浮生任憑差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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