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團寒光在堂前翻滾,劍風凜冽,氣勢迫人。
劉宇靜心觀看,發(fā)現(xiàn)皇甫嵩和盧植的雙人劍舞并非花架子,手眼身法步高度協(xié)調(diào),不僅賞心悅目而且實戰(zhàn)性很強,兩人的劍術都很高明,難怪兩人名列漢末三將之中。
突然想起明人何良臣所著的《陳紀》中曾記載,“卞莊子之紛擊法,王聚之起落法,劉先主之顧應法,馬明王之閃電法,馬超之出手法,五家之劍有傳”,劉先主就是劉備,說明劉備的劍術很高明。
劉備十五歲時拜在盧植門下,莫不是文的沒學成,劍術倒得到了盧植真?zhèn)??如此說來,自己不光可以跟盧植學文,還可以跟他習武。王越的劍術雖然堪稱世間第一,但博采眾家之長,對自家的劍術成長肯定有益。
座中眾人無不鼓掌喝彩,孔融漫聲吟道:“子路戎服見于孔子,拔劍而舞之,曰:‘古之君子,以劍自衛(wèi)乎?’?!?br/>
劉虞不甘示弱,笑道:“昔日鴻門,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項伯對舞,方有大漢之興?!?br/>
楊彪捋須道:“詩、書、畫、劍、琴、棋,君子之友也。今日赴宴,品詩、覽書、觀劍,六得其三,不亦快哉!”
劍光一收,皇甫嵩回劍歸鞘,抓起案上的酒壺,揭去壺蓋,對著壺口痛飲起來。一壺酒飲盡,皇甫嵩縱聲長笑,連聲呼道:“痛快,痛快?!?br/>
盧植回歸座位,對著劉宇道:“都鄉(xiāng)侯既被你的詩解決煩憂,老夫便依言收你為徒?!?br/>
劉宇大喜,來到盧植面前恭恭敬敬地下拜,行三叩首禮,口稱“弟子劉宇,拜見恩師”。盧植端坐受禮,孔融等人皆起身觀禮。
盧植正容訓話道:“入我門下,尊師重道,孝敬父母,苦學不輟,恭謙禮讓,不可狂妄胡為……”
入門訓話足足講了半柱香,盧植方才讓劉宇起身,皇甫嵩等人紛紛上前道賀。得劉宇之詩開解后,皇甫嵩心情舒暢,解下腰間佩劍遞給劉宇道:“這柄劍我奪自黃巾賊人,因其鋒利名其‘斬風’,今日便作為禮物贈于你,愿你跟隨子干賢弟學文習武,報效朝庭。子干,我送出這份厚禮,劉宇的那幅字我可帶回去了?!?br/>
盧植無奈地搖搖頭,道:“依你?!狈讲呕矢︶晕鑴?,斬風劍寒光閃閃、有若秋霜,沒想到歸了自己,劉宇欣喜過望,連忙躬身謝過,雙手接劍。
劉虞來到劉宇面前,道:“老夫聽聞你是長沙定王之后,也是漢室宗親。你跟隨子干好生讀書,將來為漢室效力,老夫會派人查清你的宗族情況,將你的名字錄入族譜之中,就算是給你的拜師禮吧。”
這是份意想不到的大禮,漢室宗親數(shù)以十萬計,能被錄入宗正堂族譜的只是少數(shù),別看只是名字錄在族譜之中,這標明他被皇室正式承認。
劉宇恭敬揖禮謝過,道:“小子年幼,對族中事務并不明了,家叔劉懷乃太仆考功丞,他對族中事最為了解,宗正大人召他一問?!?br/>
楊彪則不緊不慢地從腰畔解下塊玉佩,道:“君子溫潤如玉,愿你仁義禮智忠勇恭廉隨身,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劉宇躬身謝過,接過玉佩??兹诘溃骸靶∮睿铱蓻]帶禮物,回去后再補上吧。”
“孔兄薦我入師門,已是大禮,宇安敢再奢求。”劉宇感激地道。
盧植等眾人送罷見面禮,方才道:“劉宇,你既拜在我門下,有幾件事為師要先交待于你?!?br/>
“請老師吩咐?!?br/>
“其一,你既潛心讀書,君子不操賤業(yè),蒸餅鋪的生意不可再插手,要轉(zhuǎn)讓于他人?!?br/>
士農(nóng)工商,商被視為賤業(yè),劉宇暗嘆,盧植亦不能免俗,口中應道:“蒸餅鋪是我與友人合營,弟子回去便將店鋪轉(zhuǎn)讓于他?!?br/>
盧植點點頭,不再啰嗦,世家門閥盡皆經(jīng)商,才能維系龐大的家族,只要自己不親自操持,便沒有人說什么。劉宇明面上能將蒸餅鋪轉(zhuǎn)讓出去,背后是否分利不用深究。
“其二,尚書臺公務繁多,為師怕沒有多少時間授課,只能在休沐時布置下課業(yè),其余時間要你自學。不過,為師若發(fā)現(xiàn)你荒廢學業(yè),便將你逐出師門,你可記下?”盧植厲聲道。
“弟子記下了?!眲⒂钚南?,這樣最好,要不然像前世那樣天天上學校,自己想做些什么也沒有時間。
孔融插嘴道:“盧公,孔某無事時會替你督促劉宇讀書。”
盧植點頭道:“文舉大才,有你督看,劉宇定然不敢松懈?!闭Z氣緩和了些,盧植繼續(xù)道:“其三,老夫文武兼修,你拜在我的門下,不能一味讀書,還須習練劍術、強健身體?!?br/>
孔融笑道:“盧公有所不知,劉宇先前拜在劍師王越門下學劍,本就會劍術,他隨師護衛(wèi)子師大人到過豫州平定黃巾,還曾親手斬殺過黃巾賊人。”
盧植面現(xiàn)笑意,道:“如此甚好。劍師王越的大名老夫聽聞過,他的劍術勝過老夫。”
酒宴盡歡而散,眾人離去。劉宇返家備好束脩,再次來到盧府。見到盧鐘改稱師兄,盧鐘領著他來盧植的書房,兩人邊走邊談,劉宇發(fā)現(xiàn)盧鐘言辭不多,性情沉毅,是個敦厚君子。
盧植的書房十分簡潔,對門一案一席,兩旁是書架,堆滿了竹簡、帛書,還有紙書,兩旁書架下皆有一案一席,桌上堆著竹簡,有筆墨,看來是盧植兩個兒子學習之所。墻上掛著副字,字體蒼勁渾樸,筆畫絲絲露白,有如枯筆所書,這便是飛白體了,看落款正是蔡邕所書。
劉宇上前拜見,盧植命他在一旁坐下,開始詢問劉宇所學。雖然劉宇這段時間已經(jīng)通讀《論語》、《孝經(jīng)》、《爾雅》等書,但在盧植面前這水平只是癢學蒙童的水準。好在盧植問了幾句《論語》中的經(jīng)義,劉宇應答得還算不錯。
盧植道:“你的學問尚淺,需熟讀四書五經(jīng),閑暇時習練六藝,今日為師講授《大學》?!闭f著,盧植從旁邊的書架上搬下三個竹簡來?!洞髮W》,曾參所作,共二千二百一十二個字,刻在二尺長的竹簡之上,足足用了三個簡筒。
聽到父親要授課,一旁侍立的盧鐘叫來了盧植的次子盧靈,和劉宇并排跪坐在書案前聽盧植講解《大學》。
前世劉宇的學習不錯,一直讀到研究生才結(jié)束學業(yè),對于古文并不陌生。雖然對《大學》并不熟悉,但聽盧植講解《大學》的三納八目,已能基本理解《大學》強調(diào)修身治人,修己治國平天下,講述的是個人道德修養(yǎng)和治國平天下的一致性,論述做人、處事、治國的道理。
一個半時辰,盧植將《大學》粗述了一遍,盧鐘和盧靈顯然對《大學》的內(nèi)容很熟,等盧植講完不斷地發(fā)問。
劉宇側(cè)耳靜聽,心頭閃過一段念頭,諸葛亮在在荊州時與潁川石廣元、徐元直、汝南孟公威俱游學,三人務于精熟,而亮獨觀其大略。自己跟隨盧植讀書,本為求名,哪有功夫精熟經(jīng)書,不然書房內(nèi)的書簡就夠看上十年的了,看來要學諸葛亮,只觀其大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