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詩成把頭埋在江硯書頸間，聽著他悶悶的話，側(cè)頭輕輕咬上脖頸，吮出一個草莓。
江硯書感覺著那酥酥麻麻的感覺從耳下開始蔓延，直到包裹住他的整顆心臟，“昭昭，我現(xiàn)在越來越不確定了……”
江硯書嘆氣，心像是被麻繩五花大綁的螃蟹，知道太多不是好事，心思敏感同樣也不是，他能清楚的知道顧詩成曾經(jīng)愛的是什么，是什么模樣的他，所以在顧詩成對別樣的他有了不一樣的眼神時，他不知道該怎么去應(yīng)對了，小說里……沒有教這些。
顧詩成不解，“什么？什么不確定？不確定什么？”
江硯書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的抱住她，這樣的問題，問了也是沒有答案的，是要顧詩成愿意，她看電線桿都深情。
這個問題，他要自己去找答案，找到她內(nèi)心深處真正的答案。他要做那個能讓顧詩成談心的人。
顧詩成沒有得到答案，她邊輕輕嘆氣，微微抬頭，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垂，“我的珍珠，我的江影帝，我的江總，我的江大執(zhí)行官?！?br/>
江硯書頓時就害羞了，他耳朵發(fā)燙，顧詩成每一次都只需要幾句話就能哄好他，“干嘛……”
顧詩成黏糊糊的說，“我愛你?！?br/>
江硯書心里炸開了一束一束的煙花，“我也愛你，我的顧昭昭?！?br/>
南夙站在上邊，一直注視著相擁的兩人，他輕聲問，“什么時候，你也會回頭了？前夫，前塵，舊夢，這不都是你舍棄的嗎？”
今夜過后的江城漸漸安靜下去，好像一座觸礁的商船，商品都散落了，掉進各個黑暗的小角落，開始了自己安安分分的日子。
市局里林副和江硯書在人前依舊是好上司和好下屬，一派祥和寧靜，但明眼人都知道，這份平靜會在南夙離開時瓦解。
*
虞家。
虞頌?zāi)曜跁坷?，朱砂跪在他腳邊，手臂上有青青紫紫的痕跡，“先生?！?br/>
“我最后給你一次機會，這個藥里面，到底有什么？”虞頌?zāi)昴樕系陌櫦y都透出一股冷颼颼的氣來。
朱砂依舊不改面色，沉著冷靜，“先生，這些只是按照中醫(yī)的藥方抓的藥，這些都是對您身體有用的?！?br/>
虞頌?zāi)晏_直接踹在她肩膀上，“最后一次機會，說！別怪我不看在你給我生了個兒子的份上，對你不客氣！”
朱砂身體晃了下，倒在一旁，淚珠一下子就滾出來，砸在她月白色的旗袍上，洇出一片灰色的圓，委屈到了極致，“先生……您若是不相信我，為什么不找醫(yī)生來看看呢？我，我已經(jīng)將近半百，一生榮辱，全在您的身上，而且……”
虞頌?zāi)昝碱^不伸，嘴都抿成了一條線，他心里也不確定，但是他對自己身體的感覺是不會有錯的。
“而且……”朱砂偏開臉，抹了下臉上的淚水，咬著嘴唇吞下去委屈，“而且……我也不是小女孩了，我知道輕重，您就是我后半生的依靠，我如浮萍在世間飄搖了數(shù)十年，現(xiàn)在，現(xiàn)在好容易有了個依靠，我現(xiàn)在怎么可能自毀？”
她說得字字句句都在理，但虞頌?zāi)赀€是沒有心軟，他之前日日昏睡不是假的，精神不振也是真的，停藥之后，他就開始恢復(fù)正常了，這也真的不能再真了。
這一番話最多讓他多懷疑一些人，但還不足以洗刷朱砂的嫌疑。
“這個藥，你敢說一點問題都沒有嗎？”虞頌?zāi)甓⒅膫?cè)臉，看她淚漣漣。
朱砂抬頭，眼眶里像是有著無盡的淚水，“先生！我向您起誓，我絕對沒有在藥里動任何手腳，我的每一份藥都是在家里的藥房里拿的，而且……管家也會在我熬好了藥之后來檢查，試問……”
“嗯？”虞頌?zāi)瓯乔焕锇l(fā)出一聲輕輕的哼鳴，抬眼掃了下旁邊的管家。
管家頓時如芒在背，恨不得身上長滿嘴，好給自己辯駁一下，為什么他押誰，誰就倒臺？他這運氣去買彩票，是不是得賠完棺材板？！
朱砂捂著嘴使勁兒咳嗽了兩下，才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抬頭看虞頌?zāi)辏跋壬?，試問這樣的情況下，我怎么樣才能去動手腳？我……我，有什么值得我賭上身家性命去做這件事的？”
虞頌?zāi)赀€是沒有消除猜忌，反倒是誰都不愿意相信了，他感覺自己處在孤立無援的狀態(tài)之下，誰都可能會來踩他兩腳。
“把之南叫上來?！庇蓓?zāi)暾酒饋恚饷婧啊?br/>
管家忙不迭的答應(yīng)著，馬上沖下去，恨不得現(xiàn)在就把虞之南拎到虞頌?zāi)甑拿媲埃砻髯约旱闹倚摹?br/>
虞之南一進門就看到跪在地上的朱砂，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他這一次回國，更像是穿越，他被虞頌?zāi)甑膹姍?quán)鎮(zhèn)壓，被這里的等級尊卑給馴化，在虞家，跪下好像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跪下，就好像是一個表達自己忠心，表明自己不會背叛的有用利器。這里的人，都已經(jīng)忘記了現(xiàn)在自己是生在和平時代，是生在新時代的人，早就剪掉了辮子，脫下來封建的衣冠，是個獨立的人格，不依附于他人的人。
可是在虞家，跪下是一個再輕松不過的事情，只要跪下，只要自己處在一個弱勢的地位，再好言求告，不頂撞，那就有活下去的機會。
“父親。”虞之南說，他越發(fā)覺得自己像是清朝的阿哥，叫著這樣官方的稱呼。
虞頌?zāi)険Q到另一邊坐下，“省廳來人了，你知道嗎？”
“不知道，怎么了？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嗎？”虞之南麻木的問。
虞頌?zāi)陱淖郎夏闷鹧┣?，“過來給我點上，跪著就一直跪著嗎？孩子來了，好歹還是要點臉啊。”
朱砂背著身子，擦干凈臉上的淚痕，轉(zhuǎn)過身來，還是恭敬的叫了一聲，“少爺。”
虞之南點頭，他在這個現(xiàn)代社會，同化了封建王朝的糟粕。
朱砂給他點了煙，雙手合攏，準備接他的煙灰。
虞頌?zāi)晖崎_她的手，“一邊站著去?！?br/>
朱砂聽話的站到他身后，和管家像是他的左右護法，說得難聽一點，就是奴仆。
虞之南在一片寂靜里再次發(fā)問，“省廳來了，是為了什么？”
虞頌?zāi)瓴[著眼，吐出一口灰白灰白的煙圈，“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讓你們最近都要謹言慎行，那個檢查組來了?！?br/>
“嗯?！庇葜喜桓叶嗾f話，這些日子，他已經(jīng)吃盡了多言的苦，在虞家，父子不是父子，是權(quán)利的爭奪。
虞頌?zāi)暾f完，看著他沉默寡言的模樣，又不樂意了，指著虞之南的鼻子罵，“你看看你，同樣都是二十五六，怎么別人就能做出一番成績？啊？”
虞之南沒有像剛回來的時候一樣，說什么我以后也不會差的，我會繼承您的家業(yè)，把虞家發(fā)揚光大這種話了。他只會沉默著聽。
“哼，沒用！”虞頌?zāi)昴弥鵁煹氖种敢恢蓖按粒澳憧纯磩e人，顧詩成二十五歲掌握著MS，已經(jīng)做到了敢跟我叫板都程度，都已經(jīng)是這一代人的領(lǐng)路人了！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混吃等死！”
虞之南一直低著頭，像是錯做了事的孩子，一言不發(fā)。
虞頌?zāi)旮哟虿怀鲆粴鈦?，“不說話，我真不知道，為什么有你這樣一個兒子！我跟你媽，都是挺精明的人，怎么就生出了一個傻子？?。磕阏f說為什么？”
虞之南想起來他剛回來時，虞頌?zāi)赀€沒有這樣霸道，他那時還在收斂，只是會在追求顧詩成這件事上貶低他，但那個時候，都還是帶著親情的幌子，看上去，他們還是很親的父子。
但是現(xiàn)在，他一句話不說，虞頌?zāi)甓寄軐χR半天，也不知道在罵什么，喋喋不休的聲音不休不饒的往他耳朵里面鉆，他再也忍不住，出聲反問。
“虞隨不是挺好的嗎，你早不讓他去追求顧詩成？說不定早成了！”
他的語氣還算得上平穩(wěn)，但聲音里的顫抖還是被他一絲不漏的聽了進去。
虞頌?zāi)昀湫Γ拔腋嬖V你，要不是他是個私生子，還輪得到你去？他的血太臟了！”
虞之南冷笑著搖頭，這樣封建的話，很難想象是現(xiàn)代人能說出來的，他的血臟，難道不是因為你出軌，你讓他降生了嗎？這怎么能怪虞隨呢？
虞頌?zāi)暝秸f越激動，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還有，不說遠了，就昨天來的那個省廳的檢查組組長，那個南夙，年紀輕輕就是省廳級別的人物了，關(guān)鍵是什么，是他根本就沒有你這樣好的條件，他什么都沒有，一窮二白！他全靠自己！”
虞之南其他的都沒有聽進去，就聽到了那個名字——“南夙”！
“你……您剛才說什么？南夙？南有喬的南，夙期已久的夙嗎？”虞之南震驚的抬頭。
虞頌?zāi)陙砹伺d趣，“……對，你們認識？”
虞之南輕輕念叨著這個名字，“南夙，南夙……”
虞頌?zāi)昕粗樕弦婚W而過的欣喜，最后又歸于死寂的絕望，“怎么，你還鬧掰了？”
虞之南搖頭，“一個高中同學(xué)，但是，不熟。”
“沒有矛盾？”虞頌?zāi)晗氲牟灰粯?，只要沒有矛盾，那就是老同學(xué)，老同學(xué)就有得談。
虞之南聽出了這個意思，他編了個謊言，南夙那時候的生活他是知道的，苦得不能再苦了，現(xiàn)在南夙已經(jīng)脫離苦海了，他不能去拽南夙下來。
“我……我當(dāng)年欺負過他，很，很慘的。我打過他?！庇葜险f。
虞頌?zāi)甑恍Γ斑@有什么，不就是小孩子不懂事，這就是打打鬧鬧一下嘛，有什么，都是老同學(xué)，互幫互助嘛，這有什么?！?br/>
虞之南編得更加詳細，“我當(dāng)時給他喂了廁所的水，還扒光了他說衣服讓他爬出去，我……”
“你……你真是我的好大兒！”虞頌?zāi)隁獾妹臀藘煽谘┣选?br/>
“先生，顧小姐帶著自稱檢查組組長的人來了?！卑⒁躺蟻砬瞄T，畢恭畢敬的站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