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錦之回頭,就見申越微笑著遞過兩份新的盒飯：“這孩子不小心把兩位的盒飯弄灑了,我只好幫忙換兩份新的過來,來來,趁熱吃。”

    兩人似乎有些怕他，尷尬地退后兩步,嘴里附和著：“哈哈，沒事沒事,外國人嘛,可能不是很懂中國的禮節(jié)，打招呼的方式很特別呵呵……”

    申越把盒飯放到他們手里,微微錯身,擋在西錦之身前，不軟不硬地回應(yīng)：“是啊,我早說了讓他好好學(xué)學(xué)中國禮節(jié)，免得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被人聽去可就鬧笑話了。”

    兩人笑容僵了僵，匆匆點了個頭就轉(zhuǎn)身跑了。

    西錦之把盒飯往一旁的垃圾箱一扔，緊緊皺著眉瞪他：“為什么不讓我罵他們？聽到這些污蔑你的話你就不生氣嗎？還是說……他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娛樂圈這些嚼舌根的多了去了，你一個個反駁嗎？吃飽了撐的。”申越皺著眉盯著他的手，“把手擦擦，臟死了?！?br/>
    西錦之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狼狽，從兜里取出手帕擦手和褲子，嘴里還不忘追問：“他們說你抱大腿，說你搞黑幕，這些你都不在乎嗎？”

    “你知道什么叫娛樂圈嗎？娛樂圈就是為了娛樂，傳言那么多，真真假假，八卦被傳到后來連當(dāng)事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樣子。今天你罵他們罵爽快了，明天他們給你來點亂七八糟的爆料，或者暗中給你使個絆，你就會麻煩纏身，值得嗎？”申越板著臉教訓(xùn)，“那兩個人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嗎？一個編劇，一個道具，但凡誰心里有點不痛快，稍微給你改下劇本，或者在道具上隨便應(yīng)付，吃苦頭的是你！”

    西錦之聽得一懵，沒想到申越竟然是在為自己考慮，說話聲頓時低了下去，頗有幾分抱不平的意味：“那……那你就由著他們胡說八道嗎？”

    申越不屑：“他們也就敢背地里胡說八道，當(dāng)著我面誰敢給我難堪？”

    西錦之看著對方臉上張狂驕傲的表情，不知怎么就覺得有點……帥。

    申越看他一眼，笑道：“等你站得足夠高，就會發(fā)現(xiàn)，這世界上所有的非議，歸根結(jié)底五個字——羨慕嫉妒恨。而那個時候，你已經(jīng)不會在乎這些了。”

    聽出他的言下之意，西錦之挑起嘴角，問：“那我是不是可以這么理解，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有了足以令人羨慕嫉妒恨的資本了呢？”

    申越：“……”

    申越冷笑：“少年你不要太得意啊，路還長著呢，你現(xiàn)在最多就是剛蹦上啟程點的一個臺階，接下來是沼澤還是柏油路，誰也不知道。”

    西錦之把手帕折起來，重新塞到褲兜里，皺著眉表達(dá)不滿：“為什么你老是對外說我是小孩子是少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經(jīng)25了！”

    “一個25的大小伙子跟我糾結(jié)自己是不是小孩子，你幼不幼稚啊？”申越很嫌棄，“我這里的少年就是隨便叫叫，別拿國際標(biāo)準(zhǔn)來較真好嗎？”

    “……”西錦之看著他，極其郁悶，“中文就不能簡單點兒嗎？體諒一下外國人行不行？”

    申越忍不住說出網(wǎng)上那句流行的口語：“愚蠢的歪果仁啊……”

    “?。渴裁础峁?？”西錦之普通話一向標(biāo)準(zhǔn)，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他在說什么。

    “噗?！鄙暝饺绦Γ皼]什么。”

    西錦之一頭霧水。

    申越忽然正色道：“陶蘊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br/>
    “嗯……啊？”西錦之沒跟上他的思維，怎么忽然轉(zhuǎn)了話題？

    “陶蘊……”申越頓了頓，觀察著西錦之臉上的表情，“陶蘊是個好演員，私下里也是個很正直的女孩，并不是他們口中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br/>
    西錦之眼神閃了閃，不動聲色地反問：“你認(rèn)識陶蘊？她是什么人？你們公司的演員嗎？”

    雖然他偽裝得很好，申越還是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瞬間的懷念。心中冷笑，表面上他卻解釋說：“陶蘊是金鼎娛樂的一個女演員，三年前紅遍兩岸三地，是當(dāng)時最有潛力的最佳新人，只是大約一年半以前，她就逐漸淡出人們的視野，如今人們幾乎聽不到關(guān)于她的任何消息了?！?br/>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西錦之的神經(jīng)，他僵硬著問：“一個大活人，消失這么久，難道就沒有人關(guān)心嗎？”

    面對這句質(zhì)問，申越少有地露出猶豫和不忍。他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眼中的憤怒和不甘，猜測著對方經(jīng)歷過什么不平，然而他張了張口，說出的卻是一句平淡的感慨：“娛樂圈是很殘酷的，人們遺忘的速度比你想象中快太多，與其去糾結(jié)他們?yōu)槭裁崔D(zhuǎn)身便忘了你，不如讓他們永遠(yuǎn)記住你?！?br/>
    西錦之咬緊牙，似乎對這樣的話并不買賬。

    申越搖了搖頭，知道現(xiàn)在的他并不能理解這樣的話，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申越朝外走去：“站到巔峰去吧，年輕人，在娛樂圈這個殘酷的世界，你首先要站到高處，高到別人連辱罵你都得仰著脖子，你才有指責(zé)這個圈子的資本?！?br/>
    錯身而過的瞬間，西錦之問他：“那你呢？你站在哪里？”

    “我？”申越腳步頓了頓，失笑，“我站在臺階上，踩著腳下的人，看著頂端的人，成功遙不可及，而失敗……隨時等著我。”

    說完這句，申越徑直離去，沒有回頭。

    西錦之轉(zhuǎn)身看著他的背影，完全不明白他話中的含義。

    現(xiàn)在的申越，頂著金牌經(jīng)紀(jì)人的名號，持著榮氏經(jīng)紀(jì)的股權(quán)，在導(dǎo)演劇組間左右逢源，在公司內(nèi)外舉重若輕，手下有廖桁這樣的影帝，一個電話撥出去，多少人排著隊等他臨幸，任誰看上去，他都已經(jīng)很成功了吧？可是為什么……他會說自己隨時面臨著失敗呢？

    “你在害怕什么呢，申越？”

    這個經(jīng)紀(jì)人強硬而體貼，看上去似乎無所不能，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嗎？他也會害怕失敗嗎？他也會如履薄冰嗎？

    “是什么讓你這么苦惱？”西錦之猜測著，“我嗎？”

    然而，沒有回答。

    事實上，這個一邊嫌棄他一邊教導(dǎo)他的經(jīng)紀(jì)人，幾乎很少將目光停留在他身上。這一刻，西錦之忽然覺得不爽，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更享受被申越專心注視著的感覺，那被全心全意凝視著的目光，才是讓他愉悅的。

    我好像有些喜歡他。西錦之想。關(guān)于他的消息，他的目光，甚至他的八卦，都能吸引我的注意。

    他默默地拿出手機，給好友打了電話：“葉衾，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先聽哪個？”

    葉衾正在看電視，回話很悠哉：“好消息吧，免得我等會兒心情不爽想暴打你?！?br/>
    “好消息是，唐碩是陳淼的地下情人，他很可能與陶蘊的事情有關(guān)，而陳淼對這件事很可能是知情的。我們可以從唐碩開始查起了?！蔽麇\之頓了頓，鬼使神差地隱瞞了陳淼提過申越的事情。

    “唐碩？果然是他！”葉衾有些激動，“有線索就好，我去著手查一下唐碩吧，他是金鼎娛樂的總裁，料應(yīng)該不少。陳淼那邊你還能探聽到什么消息嗎？”

    “我暫時不能確定陳淼是事后才發(fā)現(xiàn)這件事與唐碩有關(guān)，還是從一開始就參與到這件事中，我再打聽打聽吧。”

    “行，有進(jìn)展就行！”葉衾想起來，“對了，還有一條壞消息，是什么？”

    “我好像……真的喜歡上申越了?！蔽麇\之小聲說，“我竟然差點為了他跟別人打起來?！?br/>
    “我就知道你要栽……”葉衾并不意外，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別忘了你們倆什么關(guān)系，先做好本職工作行不行？雖然我不知道你們這樣相處下去他會不會喜歡上你，但是如果你不好好工作，他一定會討厭你！加油工作吧哥們，回來記得給我?guī)c兒宵夜?！?br/>
    “……”面對好友的嫌棄和支使，西錦之果斷掛了電話。

    喜歡什么的……想想就任重而道遠(yuǎn)啊……

    另一邊的申越找了個無人的角落，給田鶴昀打電話：“田哥，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人?！?br/>
    “誰？”

    “陶蘊?！?br/>
    電話那頭靜了5秒，田鶴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渺：“我正要跟你說這件事。關(guān)于這個陶蘊……我勸你還是別查了?！?br/>
    “你也查到她頭上了？”申越緊張起來，追問，“你查誰的時候查到的？西錦之還是陳淼？”

    “申越，聽哥的話，別查了。”田鶴昀煩躁的意味很明顯，他察覺到自己語氣不好，便緩下聲音，“申越，我們這么多年交情，我不會害你的，別查了，誰都別查了，好么？”

    申越很少聽到他有這種畏懼又擔(dān)憂的語氣，不由得心下一沉：“田哥，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真想知道？”田鶴昀無奈嘆氣，“出來見一面吧，當(dāng)面聊?！?br/>
    “好。”

    申越掛了電話，看了看表，已經(jīng)將近半夜，冷風(fēng)吹得人渾身發(fā)抖，享受完宵夜正忙碌著整理片場的人們也陸續(xù)離開。廖桁早就被人接走，剩下他和西錦之還未回去。

    仰起頭看著天空，星星和月亮都被云層擋住，看來明天是個陰天。

    西錦之追上來，問他：“申越，我們現(xiàn)在回去嗎？”

    “我有點事要先走一步，你自己打車回去吧?！闭f完這句，申越直接越過他去開自己的車。

    西錦之看著他急匆匆的腳步，隱隱覺得有什么事情將要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