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短短的兩個月工夫，楚帝的面容就仿佛蒼老了十歲。
其實，去年他繼位的時候，南楚的勢力并未有多少下滑，至少比東華太子逼宮、皇室?guī)缀跛澜^的狀況好了太多。然而，不到一年時間，翻天覆地。
就在他還在忙著穩(wěn)定朝政，安插心腹，消除先帝的影響的時候，皇室死絕的東華反而成就了一個沒有任何掣肘的攝政王李暄！
還有……秦綰那個女人……
雖然是敵人，但楚帝也不禁感慨，不愧是清河的女兒啊！若是玨兒還在，能如愿迎娶她為世子妃，南楚一定會在下一代強(qiáng)盛到鼎點。
“陛下，皇太弟與世子求見?！毙律先蔚拇筇O(jiān)李公公小心翼翼地稟告。而他的前任……萬壽節(jié)后就被以玩忽職守的罪名處死了，同時被杖斃的還有一批太監(jiān)宮女，可以說是有史以來最為血腥的一個萬壽節(jié)了。
“宣。”楚帝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
很快的，上官英杰和上官策一前一后走進(jìn)了御書房：“參見……”
“不用多禮了，說說怎么辦吧。”楚帝一抬手，直接丟了本折子過去。
上官英杰只掃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早朝上已經(jīng)吵過一次，只是也沒拿出什么可行的辦法來。
“原本調(diào)驃騎營北上就是為了保證順寧不失，誰知道……”楚帝咬牙切齒道，“如今京城空虛，西秦鐵騎指日南下，而南面……”
上官英杰不禁默然。順寧和崇州仿佛是約好了一樣，幾乎是同一時間陷落，別說現(xiàn)在京城無兵，就算有，也不知道該先支援哪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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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西秦和東華兩路入侵，打得極為果決，而且各有底牌。東華的海船，西秦的新式攻城弩，無不說明了他們的處心積慮，就是為了一戰(zhàn)先滅南楚。
“皇伯父，北燕可有回音？”上官策忽然插口道，“唇亡齒寒，東華和西秦是盟國，若是滅了我南楚，下一個倒霉的肯定是北燕，他們不能袖手旁觀才對。”
“北燕倒是派了一支軍隊攻打西秦后方?！背壅f道。
“那？”上官策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若是能先逼迫西秦退兵，只剩下東華，或許還能一戰(zhàn)！
“北燕的軍隊十天才推進(jìn)了不到百里。”楚帝苦笑。
“雖然去年冬天那一戰(zhàn)北燕元氣大傷，但這會兒還出工不出力，他們不怕自己是下一個南楚？”上官英杰臉色一變。
“北燕皇太子宇文忠主張全力救援南楚，然而……二皇子宇文孝和三皇子宇文仁卻聯(lián)手反對。”楚帝沉聲道。
“北燕的奪嫡之爭已經(jīng)到了枉顧國家利益的地步嗎？”上官英杰心底一寒。
“北燕皇雖然年邁，但還沒這么糊涂?！背蹮o奈地笑，臉上盡顯疲憊，“宇文孝引了麾下的謀士親自上金殿陳述厲害，這是那人在金殿上的敘述，真的是個人才啊?！?br/>
上官英杰接過那張抄錄的紙，目光看過去，頓時神色復(fù)雜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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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以為，南楚已病入膏肓，不可救。即便北燕全力相助，南楚不滅國，之后也沒有了守望相助的實力，只能淪為附屬，而到時候北燕在東華和西秦的夾擊下必定勢單力孤。為今之計，與其浪費兵力時間救援南楚，不如孤注一擲，揮兵北上，趁著三國混戰(zhàn)，無暇北顧的檔口，一統(tǒng)荒漠草原，將各部族納入版圖——草原部落全民皆兵，可以最快地增加北燕的實力。等到東華和西秦瓜分完南楚，北燕也有了與之對抗的實力。而此戰(zhàn)后，東華和西秦的同盟必定瓦解，在利益爭奪中失敗的那一方，就是北燕最好的同盟對象。三國鼎立中，最強(qiáng)國必定被其他兩國結(jié)盟針對，若無變故，大陸的局勢至少可以穩(wěn)定三十年，而到時候，北燕也能完全消化那些吞并的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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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英杰只看到這里就默默地放下了紙，后面雖然還有出兵草原的各種規(guī)劃，字字珠璣，但對于目前的南楚來說，已經(jīng)完全沒有意義了。
“多少人都在看著圣山智宗這場以北燕皇室為舞臺展開的繼承之戰(zhàn)，這一回合，冉秋心真是一敗涂地啊?！背勰缶o了拳頭，耳邊仿佛能聽到北燕朝堂上，那個清雋病弱的書生不疾不徐，侃侃而談，而那一字一句，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讓南楚遭遇了沒頂之災(zāi)。
“虞清秋不愧是虞清秋，與其說他輸給了秦綰，其實只是李鈺輸給了李暄，沉寂了近一年后，只兩次出手就都是震動天下啊?！鄙瞎儆⒔芸嘈?。
“皇弟，你說，秦綰放了虞清秋，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幕？”許久，楚帝才緩緩地開口道。
“皇伯父是說，虞清秋是表姐的人？”上官策驚訝道。
聽到那聲“表姐”，楚帝不禁挑了挑眉，但也沒指責(zé)什么，只道：“虞清秋離開東華后，只做了兩件事。挑動北燕皇子之爭，逼迫宇文忠撤軍，以致于東華奪回了嘉平關(guān)。然后這次壓制了冉秋心，將北燕的兵力全部部署到了北面，掐斷了我南楚最后一線希望——你不覺得，太巧了嗎？就像是……他和秦綰配合默契似的?！?br/>
“嘉平關(guān)一事暫且不論，但是……”上官英杰猶豫了一下才道，“這次的事，若是北燕真如虞清秋策劃的那樣吞并北方部族，至少在兵力上，絕對會成為大陸最強(qiáng)。秦綰做了這么多，就為了滅南楚成三國鼎立之局，不是她的作風(fēng)?！?br/>
“也是?！背劾懔艘幌?，思考了一陣，不得不點點頭，“為了拖住北燕在背后搗亂還有別的辦法，這樣確實會因小失大——這么說來，不管這場繼承之爭最后誰勝誰敗，智宗都是選擇了北燕的蠻子嗎？”
上官英杰無言，半晌，生硬地轉(zhuǎn)過了話題：“皇兄，順寧和崇州才是當(dāng)務(wù)之急?！?br/>
“你有什么想法？”楚帝嘆息道。
早朝上吵了半天，文官一力求和，什么送公主和親、割地稱臣都有人敢說，而武將雖然主戰(zhàn)，卻拿不出個可行的具體章程來！不得不說，去年的晴妃之亂，對南楚的軍隊造成的影響不可謂不大。
“南楚并非真的無兵。”上官英杰沉默了許久才道，“從京城到順寧郡，雖然無險可守，可沿途的州郡足以拉起一支十萬人的軍隊來。隨后堅壁清野，收縮防線，讓西秦孤軍深入，拉長戰(zhàn)線?！?br/>
“從糧道上下手倒是個辦法?！背埸c了點頭。
“可是……堅壁清野，沿途的州郡百姓怎么辦？”上官策有些茫然。
楚帝和上官英杰對望了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絲無奈，上官策到底還是太嫩了點，也太天真，只可惜，現(xiàn)在的南楚，實在沒有時間等他成長了啊。
如今這種形勢，想要打退敵軍，不付出代價怎么可能的？
若是能順利截斷西秦的糧道，西秦軍當(dāng)然會就地籌糧，只怕這一戰(zhàn)過后，就算能打退敵軍，北方的千里之地也要尸橫遍野，沒有十年二十年恢復(fù)不了元氣。這還是能退敵的情況。
“可是，這樣和西秦軍周旋，主將必須閱歷豐富、智勇雙全?！鄙瞎儆⒔苡值?。
楚帝的嘴唇一僵。
說來簡單，可如今的南楚，去哪里找這樣一個人？冷卓然被先帝逼反，白鼎生死不明，田中禾遇刺——就算沒有，他也善守不善攻。這些年南楚將才凋零得讓人心驚。
“請陛下恕臣弟死罪?！鄙瞎儆⒔芤涣靡屡郏龅墓蛄讼聛?。
“父王？”上官策驚訝地看著他。
“你這是做什么？”楚帝怔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直接站起來，繞過書案，親自伸手去拉他。
“陛下，合適的主將，其實還是有一個的。”上官英杰卻沒動，直挺挺地跪著說道。
“誰？”楚帝一頭霧水，瞪著他的眼睛，許久，腦中忽的閃過一個身影，不由得連聲音都響了起來，“你說他？”
“是?！鄙瞎儆⒔艹谅暤溃氨菹?，非常時刻，當(dāng)用非常手段！”
“可……”楚帝張口結(jié)舌道，“他是死囚啊……”
“陛下，其實陛下心里也明白，晴妃之亂，與護(hù)國將軍府并無關(guān)聯(lián)。”上官英杰繼續(xù)說道，“徐子宇對南楚忠心耿耿，雖說晴妃之罪足以誅九族，但是如今南楚生死存亡之際，求陛下網(wǎng)開一面，準(zhǔn)許徐子宇戴罪立功。”
“可若是徐子宇對朕心存怨恨……”楚帝猶豫道。
“徐家滿門盡在大牢，若是為了族人，徐子宇必定愿意盡力一戰(zhàn)?！鄙瞎儆⒔艿?。
“你先起來。”楚帝一用力，這一次，上官英杰沒有反抗，就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