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這是給你的酬勞,你知道該怎么做了吧?!?br/>
程氏大廈陰暗的角落里,一個戴著鴨舌帽,刻意低著頭的女人,將一個厚厚的紙袋交到一名穿西裝的男子手中。只見那男子看到紙袋中一沓沓的錢是,露出貪婪的目光,交叉口昏暗燈光照亮了他的臉,赫然是失蹤了兩天的李景,程少江的助理。
“知道知道,我收了你的錢,自然會把事做得漂漂亮亮?!崩罹昂芟霚惤匆豢茨桥拥哪槪墒撬谡谘谘?,像是故意怕人看到樣貌。交易完成后,她又壓了壓鴨舌帽,朝陰暗處快步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第二天,程氏宣布召開記者招待會,現(xiàn)場是由程少江全權代表程氏發(fā)言。記者們很快抵達了程氏的見面廳,等著主角出場。
程識和楚黎故意不露面,為的就是讓程少江一人演完這出戲。他們不動聲色地來到控制中心,調出會客室的畫面。
“你就這么相信他能解決這件事嗎?”楚黎看著畫面上黑壓壓的人頭,程少江遲遲還未出現(xiàn)。
“看著吧?!背套R一手撐著桌面,另一只手搭在她肩頭,目光同樣注視著監(jiān)控錄像。這是他給程叔最后一次機會,如果他解決不了拆遷風波,那么也不能怪他不留情面了。
大約十五分鐘后,程少江出現(xiàn)在了會客室,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助理李景。只見李景神色憔悴,雖然為了記者會特地穿了黑色西裝,可領帶松松垮垮的掛在脖子里,衣領也顯然沒有翻好,讓人看著就覺得沒有精神氣兒。
“很抱歉讓各位記者等了這么久,今天程氏召開記者發(fā)布會,為的就是向諸位澄清一點,我們程氏的股價并未出現(xiàn)大幅下跌的情況?!背躺俳⑿χ粗娙耍鋈缓芟硎墚斚逻@種受人矚目的感覺。當著媒體記者們的面代表程氏發(fā)言,仿佛是讓整個延陵市的人都知道,他在程氏集團的地位頗重。
“另外,關于度假村項目受到新河村強烈反對拆遷的聲明,我承認確有此事。”程少江斂了臉上的笑容,突然用極為嚴肅的口吻如是說道:“但我向各位保證,我們程氏所開出的拆遷協(xié)議是最公開公正的,絕對不會出現(xiàn)強拆的現(xiàn)象?!?br/>
“那請問程總受傷,是否是和這次的拆遷行為有關?今天他沒有出現(xiàn),是否是因為傷勢問題呢?”某報社記者抓住了提問的空檔,立即站起身來提問。
“請諸位放心,程總現(xiàn)已康復出院?!背躺俳{了調話筒的音量,隨后回頭給李景使了個眼色。只見李景突然變得很慌張,橫沖直撞來到了程少江面前。
事情就發(fā)生在兩三秒間,等到記者反應過來舉起相機時,李景已經(jīng)直直地跪在了程少江面前,身子哆嗦著,口中不知在說什么。
“哎,原本這是公司的丑事,該私下解決的?!背躺俳葱募彩椎負u了搖頭。“可我們程氏答應了要給公眾和新河村一個交代,即使是自己人做出的丑事,也必須得說出來了?!?br/>
程少江說得隱晦,記者們并不知曉跪著的人是誰,只能用更多的鏡頭特寫給程少江。
“李景,你作為我最得力的助手已經(jīng)快五年了吧,為什么就這么糊涂,做出這樣的事呢?”程少江惋惜地看著他,搖了搖頭說:“事情發(fā)生后,我給了你這么多次的機會,可是你仍不知悔改,使得外界誤會程氏集團只為眼前利益,剝削村民們受到拆遷的保障福利。你說你這樣做,還讓我怎么原諒你?”
“程副經(jīng)理,我錯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崩罹巴蝗划斨娙丝蘖似饋恚烂プ〕躺俳奈鞣荒_。
這一幕,像極了一個迷途知返的惡人,想要尋求良心上的寬恕。
霍易混在記者團中,倏地舉起手來?!俺谈苯?jīng)理,你說他是這次拆遷行為的主要推手,有什么證據(jù)嗎,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呢?”
程少江對著鏡頭,猶豫再三后,才緩緩拿出紙袋,從里面掏出幾張紙?!斑@些都是他拿來買通別人,騷擾村民的證據(jù)。每一筆匯款的賬戶,都是他的私人賬戶。”
程少江面對李景的哭訴與求饒,內心顯得十分掙扎,臉上每一個細節(jié)表情都被記者們捕捉到了。
程少江拍了拍他的肩膀,無比痛心地說:“公司和我一向待你不薄,即使你在賬目上做手腳,虧空公款,我也從未匯報給程總。你千不該萬不該,在度假村的事情上做手腳啊。這些證據(jù)我都交給警方,由他們來定奪?!?br/>
聽到警局,李景忽然抓狂似的站了起來,猛地推了程少江一把,想要搶走他手中的證據(jù)。他的雙眼變得通紅,臉上的表情更是無比猙獰。“是你們程氏對不起我,我只是想向公司先借點錢花,誰知道被你發(fā)現(xiàn)后,你故意在公司散播我做假賬的消息?!?br/>
這時,場面發(fā)生混亂,可這對記者們來說,卻是無比興奮,都在努力挖掘爆點,等著做明天的頭版頭條。
楚黎看著混亂不堪的記者招待會,搖了搖頭說:“原來這就是你叔叔的解決方式,為了自保,把最親近的人推出去。真狠?!?br/>
“雙方只不過各取所需罷了。”程識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機,不以為然地說道。
程少江一早就想好了后路,不然也不會讓李景故意打扮成這樣的來到記者招待會。還特地用虧空公款做假賬來混淆視聽,看來他這位親叔叔的確有點本事。
之后的記者會,就是程少江的個人秀,內容無非都是關于助手李景吃里扒外,辜負了自己的一番心血栽培。
程識覺得無趣,起身往門外走。今天是新河村拆遷的最后期限,程識答應過樂樂一家會保證他們拆遷得到應有的福利?,F(xiàn)在程氏信譽危機已經(jīng)解除,他也是時候去村里,給他們一個交代。
看到程識和楚黎出現(xiàn),judy抱著一個粉色的大盒子走了過去,打開盒子,恭敬地對程識說:“程總,這是你吩咐我準備的禮物。”
程識看著盒子里的玩具,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后看了站在身邊的楚黎一眼?!坝袥]有興趣和我再去新河村?”
楚黎狐疑地看了看盒子,再看到程識柔和的眉眼時,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此行的目的,不過對于程識的任何決定,她都愿意陪在左右。
來到新河村,程識抱著禮物熟門熟路地來到了樂樂家。
“程叔叔?!睒窐房吹匠套R出現(xiàn),急忙放下手中的筆,蹦蹦跳跳地跑出來迎接??僧斔辞宄套R身后站著楚黎時,她露出無比失望的表情。“程叔叔,宋阿姨呢?我以為你們兩個會一起來看我……”
楚黎的心咯噔了一下,嘴角卻仍是掛著抹淡淡的笑意。她從禮物盒子里拿出一個咖啡色的小熊,摸了摸樂樂的頭說:“上次沒能一起來看樂樂,這只小熊就當阿姨給你道歉好不好?”
樂樂還是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沒有伸手去接楚黎的泰迪熊。她低著頭,囁嚅說:“上一次,宋阿姨也送了我一只小熊布偶?!?br/>
楚黎晃了晃小熊,“如果只有一只小熊,那很孤單,不是嗎?現(xiàn)在多了一只小熊,那之前的小熊布偶也有玩伴了。”
聽了楚黎的這番話,樂樂懵懵懂懂地點下了頭,只覺得不該讓小熊像自己一樣孤零零的。于是她從楚黎手中接過小熊,糯糥地說了句:“謝謝阿姨?!?br/>
進屋后,楚黎看到客廳桌上散亂的幾張蠟筆畫紙?!皹窐?,這是你畫的嗎?”
樂樂吃力地坐上高高的凳子,重新拿起蠟筆,苦惱地說:“這是我們老師布置的作業(yè),可是我怎么都畫不好。”
“那你可要好好向你程叔叔學習了?!背柽呎f邊朝程識擠了擠眼?!澳愠淌迨逶谏蠈W的時候,繪畫可一直都是班上最高分。”
聽著楚黎在孩子面前這般夸獎,饒是聽慣了奉承話的程識,也無奈的笑了。沒想到自己的看家本事,被她拿來哄孩子了。
“樂樂,這次老師讓你們畫什么?”楚黎拿起幾只顏色艷麗的蠟筆,對著白紙躍躍欲試。
樂樂回憶著課堂上老師布置的要求,撅嘴回答說:“老師要我們畫爸爸媽媽,還有我自己。”
“沒事,有我和阿識幫你,樂樂一定可以得高分?!背柰绷送背套R的胳膊,和他使了個眼色。
“你確定?”程識淺淺一笑,印象中楚黎的美術成績一向是半吊子。
“你沒看到樂樂不開心嗎?”從新河村第一眼見到樂樂起,楚黎就覺得這個孩子特別和她有眼緣,況且小學生的畫對程識來說并不是什么難事。
程識沒有開口,只不過手上的動作已經(jīng)替他給出了答案。他挑選了幾種顏色的蠟筆,在卡片紙上肆意勾勒,線條輕輕淺淺,最終三個人影的輪廓慢慢有了形象??吹借蜩蛉缟娜齻€卡通人形,樂樂露出燦爛的笑容。
“程叔叔,這個是我嗎?”樂樂手指著中間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甜甜地問道?!翱墒菫槭裁次矣X得,媽媽的樣子有點像楚阿姨。”
被樂樂這么一說,楚黎這才注意到媽媽的q版有點像自己。她偷偷瞥了一眼程識,見他沒有反應,以為只是自己多心了?!昂昧藰窐?,我們現(xiàn)在給衣服涂顏色吧。你喜歡什么顏色呢?紅色好不好?”
楚黎低頭專注地涂抹上色,沒有注意到程識眼中深深的寵溺。
在樂樂家逗留了一下午后,樂樂依依不舍地和楚黎告別?;爻痰能嚿?,楚黎的心情似乎很好,坐在副駕駛座上反復看著樂樂送她的畫。畫上原本只有一朵薔薇,可是樂樂最后又添上了一個圓圓的太陽。
她說,有了太陽,薔薇花就不會開得太孤單。
以前,楚黎總覺得生孩子是一種負擔,就像葉琳總把她當做是婚姻的負擔。所以即使和程識這么多年,她也十分小心,為的就是不讓孩子在毫無準備夏降臨??墒乾F(xiàn)在,她忽然覺得有個像樂樂這樣的女兒陪在身邊,也是一種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