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純一早起來,看見自己的禿頭形象,哀傷地掉了兩滴金豆豆，用一張干凈的毛巾把頭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地罩上，才有勇氣走出房門。

    吃早飯未開始,顧語聲正在端看昨天讓白純激烈失控的那只鑰匙扣。

    這一切都和錦生有關(guān)嗎？還是……那只是白純過去的記憶,并未與錦生有直接聯(lián)系？

    聽見沙沙的拖鞋擦地聲，顧語聲把鑰匙扣給陳姨,讓她保管好，不要再被白純看見。

    “早安，顧叔叔。”

    “早——”顧語聲掃過去一眼，就看見白純用白毛巾像印度人似的包著個腦袋，又是哭笑不得,“白純，昨天我不是對你說不要總用不透氣的東西蓋住頭嗎？怎么這么不聽話？還有——”

    不能再縱容她任性，顧語聲直接站起來，走到她身后，拆開毛巾，遞給陳姨，口氣罕有地嚴(yán)肅又帶著威懾力對白純說：“一會兒你把頭再洗一遍，我來幫你上藥?！?br/>
    顧語聲當(dāng)然不會是只是單單的威脅她做做樣子，而是說到做到。白純咽完最后一口土司，偷偷瞄眼墻角的落地鐘，目光收回來時正好撞見顧語聲不容置疑的眼神。

    “唔……顧叔叔，你不上班嗎？”

    “上。幫你上好藥，我再上班?！?br/>
    “……”

    這個“頭”，白純在浴室里磨磨蹭蹭洗了很久，摸著自己沒有一根毛的腦瓢，清晨里第二次深深地憂傷了，走神的工夫，居家服的領(lǐng)子被暈濕，白純嫌濕噠噠的礙事，索性把整件衣服脫掉，最后……干脆洗個澡吧。

    于是，她完全忽略顧語聲還在外面等她的這個事，門都沒關(guān)，就擅自嘩啦啦地開始洗澡。

    十多分鐘過去，顧語聲不禁起疑，昨天醫(yī)生叮囑過，在上藥這些天，每天清洗頭皮的時候最好用清水就可以，千萬不能用太刺激的洗頭水或者其他洗液清洗，這些話，剛才他原原本本已經(jīng)都重復(fù)給白純一遍，而且只是洗洗頭皮，怎么花去這么長時間？

    顧語聲放下手機(jī)，見浴室門半敞開著，想催促一聲，一推開門——

    兩個人幾乎同時傻掉了。

    不過，白純真的只是傻一下而已，等顧語聲面無表情以雷電般的速度關(guān)上浴室門之后，她轉(zhuǎn)過身去，撅了下嘴，看看自己裸.露的胸脯，繼續(xù)淡定地那上面擦泡泡……

    擦著擦著，覺得不對勁，心想：完了，顧叔叔肯定是等著急了，應(yīng)不應(yīng)該告訴他，只要再等兩分鐘她就會出來呢？

    而門外的顧語聲，站在白純臥室窗前久久撫著額頭，從方才到現(xiàn)在也有兩三分鐘，他的腦子一直回放剛才那幾乎不到一秒鐘間映在他腦海里的畫面。

    白純雖然是七八歲小孩子的思維，身體卻是成熟而嫵媚的，飽滿挺翹的胸，光滑亮澤的肌膚，筆直的雙腿，還有一處無論是多么禁欲的男人面對一個裸.體女人都會遏制不住想掰開的地方……

    顧語聲睜開眼，恍惚著，像是忘記自己在哪里。

    為什么他還呆在白純的臥室？為什么讓她洗頭，到頭來卻變成了洗澡？

    顧語聲拾起手機(jī)匆匆離開房門之前，一張被蒸汽熏得粉紅的臉從浴室門里冒出來：“顧叔叔——”

    顧語聲剎下步伐，不好受地輕咳一聲：“什么？”

    白純裹著浴袍，抹了把臉上的水珠：“顧叔叔，你等急了吧，再等我兩分鐘，就兩分鐘，我馬上出來！”

    顧語聲：“……”

    兩分鐘后，白純換了件干凈的白地兒碎花的居家服，捂著腦袋走進(jìn)客廳，一臉肅然的顧語聲坐在沙發(fā)上，旁邊擺著一排藥膏、藥水和藥粒。

    她乖乖坐到他身邊，低頭承認(rèn)錯誤：“對不起，顧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眉角隱隱一動，忍不住苦笑，好像是他誤闖了她的浴室，要道歉也應(yīng)該是他才對。

    “沒關(guān)系。一會兒上藥的時候別亂動?！?br/>
    顧語聲在她眉骨高低附近扎上條毛巾，防止藥水不小心流到眼睛里，然后一低頭，在拿起棉簽，準(zhǔn)備蘸點(diǎn)藥水——

    白純這時還在反應(yīng)上一句話，脆生答應(yīng)著“知道啦——”隨便用力點(diǎn)一下頭，下顎揚(yáng)起的瞬間，帶著粗粗呲呲發(fā)茬的后腦勺不偏不倚撞向身后顧語聲的下巴。

    顧語聲痛苦地哼一聲，因?yàn)槭掷镞€拿著蘸著藥水的棉簽，他只能閉上眼，硬挺著，久久才緩過來。

    心想，今天一定是和白純有點(diǎn)反沖。

    力是相互作用的，所以，白純光溜溜的腦袋也被磕得也有點(diǎn)疼。

    她摸摸頭，回過頭來，呲牙咧嘴的樣子像只沒毛的小貓；“嗚嗚，好疼呀，你不疼嗎？”說著眼睛好奇地眨巴眨巴，小手就探了過來，在他的下巴上輕輕撫揉，帶著微微濕熱的溫度，似在寬慰，然而當(dāng)他無意識地聯(lián)想到幾分鐘前那水霧繚繞中的盈盈胴.體，心口處忽地發(fā)緊，整個焦灼起來……

    其實(shí)，顧語聲更疼的是腦仁。

    ——仍瑯《心癢難耐》晉江原創(chuàng)網(wǎng)獨(dú)家發(fā)表——

    白純自從被確診患有幾種混合型的皮膚炎癥，就被顧語聲看的很嚴(yán)，每天三頓，上藥，吃藥，全都由他親自全程監(jiān)督，不僅如此，陳姨也對她格外嚴(yán)格，把她以前的假發(fā)通通藏起來，每天打掃她的房間三遍，每頓飯都經(jīng)過卡路里檢測器監(jiān)測，不能吃熱量過高的任何食物，同時控制鹽油糖的攝入，搞得白純想暢暢快快吃東西，戴會兒假發(fā)臭臭美都不行。

    如此嚴(yán)苛的看管差不多一個星期過去，顧語聲需要出差一趟，兩天后回來，白純既高興也失落。

    兩天啊，顧叔叔不在的兩天要怎么過呢？

    本來以為，這兩天她都要孤孤單單的了，沒想到第一天晚上，竟然有顧夏過來陪她，但奇怪的是，將顧夏送過來的人是個陌生的高大男人。

    顧夏先進(jìn)的門，噔噔噔地跑進(jìn)來，看見她的光頭形象，訥訥地眨眼：“唔……你是誰？”

    白純到處找東西遮臉，不，是抱頭，搜尋一遍，無果，最后一賭氣，把整只腦袋都埋入沙發(fā)的白色靠墊中，聲音有點(diǎn)變調(diào)：“是我……”

    顧夏一邊大笑，一邊和白純角力拽靠墊：“小白姐姐，你的頭發(fā)怎么都沒了？”

    “我……我生病了，必須剪頭發(fā)……”白純像保護(hù)生命一樣，保護(hù)靠墊，突然，一股力量從她頭頂劃過，接著她眼前就一片大亮。

    一個臉黑沉沉的男人站在顧夏身邊、她的面前。

    顧夏跳上沙發(fā)，摸摸她的頭：“真的沒有頭發(fā)了啊，以后我叫你光頭姐姐得了?！?br/>
    白純不明所以，來回看著男人和顧夏，小聲問：“這人是誰？”

    陳姨過來介紹說：“這是——”

    男人做個阻止的動作，比她還熟門熟路地走向樓梯，忽然回頭問：“你叫顧語聲什么？”

    “我……”白純被沒頭沒腦問一句，大腦轉(zhuǎn)兩圈，就乖乖答應(yīng)道，“顧叔叔。”

    男人唇抿直，嘴角一壓，眼神有點(diǎn)嚇人。

    眼看男人大模大樣進(jìn)了書房，白純跟過去，再踢踢踏踏快速地跑回來，對顧夏說：“你認(rèn)識他？”

    “當(dāng)然，他是我叔叔，我爸爸的弟弟，你也跟我一樣叫他二叔叔吧。”

    白純吱唔：“二叔叔……我覺得你二叔叔好可怕，和顧叔叔一點(diǎn)都不像。”

    十五分鐘后，段景修從書房出來，拿出一沓資料。

    既然顧語聲顧念著白純，不愿意她為了想起錦生，而受到其他回憶的傷害，那他只能用自己的方法調(diào)查顧錦生的下落了。

    白純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看著段景修落座在不遠(yuǎn)處的單人沙發(fā)，不住向角落里躲了躲。

    段景修淺笑：“小姑娘，我不會吃人?！?br/>
    白純想，但你會嚇人。

    段景修點(diǎn)了顆煙，煙霧繚繞里，眸子黑深幽沉，一眼望不到底?！拔覜]有我哥的好耐性，明明有了錦生的線索還一直耗著，不過，你不用害怕，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是問你幾個問題，你把知道的回答我就好?！?br/>
    白純略略點(diǎn)頭，這人說話的氣勢讓她想搖頭都難。

    段景修將那只冷飲店的紀(jì)念鑰匙扣從兜里拿出來：“這個你見過？你是在哪里見過？

    白純繃緊下巴，雙拳緊握，那玩偶在她眼前一陣陣的搖晃，她胃里一陣陣的惡心，酸澀的委屈在胸口來回縈繞，又像有團(tuán)憤怒的火熊熊燃燒。

    “我見過……就在冷飲店的門外?！?br/>
    “為什么看到這個小東西，你會那么激動？還甩了我哥一巴掌？”

    “我……我不是故意的……”白純使勁撓了撓頭皮，一塊龜裂被她揩了下來，冒出絲絲的血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見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坐在店里面，那個女人手里面就拿著這個，然后我好生氣，氣得快爆炸！”

    陳姨看到她手指甲里的血絲，趕緊拿紙巾擦了擦，按住她的手著急說：“白小姐，把抓了，

    剛剛好點(diǎn)，再抓，你又要上好幾天的藥。段先生，您還是……”

    段景修眉間的皺褶松開：“最后一個問題，那個男人……是不是顧錦生？”

    白純簌簌顫抖了下，咬住指節(jié)，似乎只有疼痛能夠讓她鎮(zhèn)定些：“錦生……是錦生嗎……”

    那晚白純是和顧夏一起睡的，兩人捧著零食，看了半宿卡通片，后來雙雙倒在地毯上呼呼大睡。

    夢里，有關(guān)那只紀(jì)念玩偶的場景再次浮現(xiàn)，男人、女人、晃動的玩偶……她看不見男人的臉，只有一個挺拔寬厚的背影，海藍(lán)色的西裝外套，手肘支在桌上，好像和女人正聊著開心的事……他到底是不是錦生呢？和從前每次出現(xiàn)在她夢境里的究竟是不是同一個？

    第二天一早，因?yàn)橐灰共煌Ｖ貜?fù)的夢魘，白純疲倦極了，還在半夢半醒中，門被敲響，白純無意識哼哼，疲倦中添了點(diǎn)煩躁。

    “噠噠噠”的高跟鞋聲傳來，床上的兩只懶蟲一起揉開眼睛坐直身子，然后，白純就聽顧夏口齒不清地叫：“媽媽——”

    付曼和麥俊昨天出差，無暇照顧顧夏，本來打算送到顧語聲這里，哪知來接顧夏的竟是段景修。

    對于顧語聲的這個來路不明的混血弟弟，付曼一直難以完全信任，思來想去，在外地的工作一完成，就搭凌晨的班機(jī)趕回來，結(jié)果恰好看到這一幕——一個陌生的光頭女人和顧夏從同一張被子里起來。

    顧夏一見付曼，立即下了床，伸著手臂小跑過去：“媽媽……你怎么來了？”

    付曼把女兒抱起，審視的眼神從在白純身上反復(fù)梭巡，微微皺眉，轉(zhuǎn)過臉，表情慈愛起來，問顧夏：“你爸爸呢？”

    顧夏瞇著睡眼：“爸爸……出差了，今天下午才回來。”

    付曼強(qiáng)忍著沉住氣，看見滿地毯凌亂狼藉的飲料罐、薯片和各種零食，火氣更大，那個段景修果然靠不?。?br/>
    陳姨見付曼的臉色都變了，連忙將散得亂七八糟的零食袋子收拾起來，介紹說：“這是白純小姐，顧先生的客人?！?br/>
    付曼沒心思再聽下去，從地上拾起顧夏的衣服：“陳姨，我先我把顧夏接走了，等顧語聲回來，麻煩你讓他給我打個電話！”

    高跟鞋聲噠噠噠地走遠(yuǎn)，白純看看空蕩的門口，猛地扯過被子蓋住頭。

    陳姨抹了把汗，以為這“顧太太”被氣走，白小姐又要大發(fā)脾氣，豈知被子里的白純只是蹬踹了兩下，悶聲吼：“煩人，煩人，真煩人，吵人家睡覺！”

    ——仍瑯《心癢難耐》晉江原創(chuàng)網(wǎng)獨(dú)家發(fā)表——

    吃過早餐，白純才從陳姨口中得知，原來早上踩著高跟鞋帶走顧夏的就是顧夏手機(jī)里的漂亮媽媽，顧叔叔原來的老婆。

    饒是白純再遲鈍、再糊涂，也明白離婚這事背后隱藏的含義——顧語聲曾經(jīng)和這個女人很親密過，親密到可以嘴巴對在一起、身子摟在一起、最后睡在一起的程度。

    白純吸吸鼻子，有點(diǎn)不開心，問：“陳姨，你知道顧叔叔為什么和顧夏的媽媽離婚啊？”

    陳姨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謹(jǐn)慎說：“因?yàn)樗麄儍蓚€在一起生活得不合適?！?br/>
    白純咬著調(diào)羹追問：“怎么個不合適法呢？”

    “……”陳姨窘迫，看了看手里的瓷鍋蓋，手一偏，扣在了白純面前的果汁杯上，急中生智說，“這就是不合適，不配套，鍋?zhàn)拥纳w應(yīng)該蓋在瓷鍋上，不是玻璃杯上，顧先生就像這個鍋蓋，付小姐就像這個玻璃杯，本來就不是一副……”

    說完，陳姨面苦一下，趕緊把桌上的餐具通通放進(jìn)托盤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啊……”白純似懂非懂地摸摸頭，看著陳姨消落跑的背影，喚道，“陳姨，你別走啊，你告訴我，我到底是什么啊？是鍋?zhàn)舆€是玻璃杯？”

    這個問題搞不懂，白純是不會罷休的，等陳姨從廚房出來一直這么纏著她講述鍋蓋與玻璃杯的原理，到了中午要做飯的時候，陳姨實(shí)在扛不住了，就“稍微”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