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若，快去請了吧。我們的淳夫人啊，你若不讓她遂了愿，只怕是走不了?！鄙碇{(lán)色金菊織花錦的夫人合手在前，笑容很是端莊，兮若抬眼看了看蘇子珩，見后者將長簫放在了身后，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才到馬車邊，對著馬車簾子輕聲言語：“姑娘出來吧，惠夫人、淳夫人要見見出法子的人呢?！?br/>
    她將惠夫人、淳夫人幾個字念得略微重些，我聽她如此稱呼，想著大約是他熟識的人，又略微整理一下儀表，便也掀開了簾子。跟著兮若向前走了幾步，看到兩位婦人時，她們眼中皆有驚訝，我盈盈一福禮。

    “咦？竟然是個女子?！鄙碇瘘S色百合浮光料的婦人微微張口，我這才看過去，她亦是個美人，容長的臉，皮膚白凈，雙目黑亮頗有神采，臉上并不濃妝艷抹，只是淡淡顏色，連帶著發(fā)髻，都是十分爽利的簪花高髻，將如瀑長發(fā)向頭頂部分層卷梳而成，只是髻旁插玉簪，髻前插串珠步搖，頂上戴牡丹花，以示自己并非尋常人家。想來大約是個直朗的人?！按痉蛉撕??！蔽椅⑽⑾蛳聝A了傾。

    又轉(zhuǎn)向另一邊，“惠夫人好?！?br/>
    “你叫什么名字？”

    “凌靈?！?br/>
    “是哪兩個字？”

    “凌凌皎若天上月，最是鐘靈毓秀時?！蔽姨ь^，對上一雙敦厚的眼睛，很是溫婉的那種，像是仕女圖中的人兒，瓜子臉，皮膚似雪，相較于淳夫人，她的妝容更精致些，發(fā)式也是官宦人家以上方才用的福髻。發(fā)分四股，將額發(fā)做成義髻，置于頂上，用簪釵固定，再與后面的發(fā)組合一起，髻上飾珠翠、絹花和瑪瑙等物品，顯得既高貴文雅，又持重大方。真真當(dāng)?shù)闷稹盎荨边@個字。

    “姐姐你瞧，還是個玲瓏心思的美人兒。”我不敢擔(dān)當(dāng)她的稱贊，只能福了一禮。

    “今天的事情，多謝姑娘了?！被莘蛉撕苁呛蜌獾恼f，又對著蘇子珩，“可好今天是遇到你們?！?br/>
    “不妨事，二位夫人趕路就是。我們也還有路要走，時間可緊了?！彼轿疑磉厑恚瞄L簫擋在身前，微微一笑，清亮的似三月波光。

    “時日不早了，我們就先走了。”身著湖藍(lán)色衣服的夫人臨走時轉(zhuǎn)身看過來，不知是在看我，還是在看他，待她們上車后，他握住我的手，用的力氣分外大些，我回頭，只看到他的側(cè)臉，“子珩？”我喚他，他卻不回答。我動了動他手心中的手，他方才回過神來，“怎么了？”

    “你用的力氣大了?！蔽倚χ聪蛩晕⑺闪怂?，到了車上把我攬進(jìn)懷中，我抬頭看他，又偷偷地笑了?！澳惴判?，我一直都在?！北窈嵱|著我的手，別有一番清涼味道。自當(dāng)日雅苑之后，我便將冰玉簫交給了他，我說：汝心金石堅(jiān)，我、操冰雪潔。

    “靈兒？”他喚。

    “怎么？”他攬著我，深深地看進(jìn)我的眼睛。“你是怎么分辨出惠夫人和淳夫人的？”

    我調(diào)皮的一笑，又抬頭答他：“不過是小女兒心思罷了，我想著，爽直率性為淳，溫厚持重為惠，看著她們的裝扮大約猜出三分。又知曉我朝夫人的稱號是依人品來定，可巧教我誤打誤撞猜對了”他看著我，眼里是寵溺的笑意?！耙墙袢斟e了——”我搶過他的話：“要是今日錯了，我可少不了要挨罰?！蔽夜首魑鼱?，眼里都是他。他刮了刮我的鼻子，又溫聲道：“我必定替你挨罰?！?br/>
    后來馬車停下時，他帶我下去，是一片幽深的叢林，喚作竹雨聲，“穿過這里就到了?！彼麑⑽曳畔聛恚莻€幽靜的好地方。風(fēng)吹過竹林時，有簌簌聲響，無論是此時的風(fēng)吹竹聲，還是陰時的竹聲雨聲，想來都是妙景?！斑@算是，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嗎？”他也笑笑。我拉他進(jìn)了竹林深處，聆聽著自然的聲音，他拿出冰玉簫，吹了一曲一斛珠：“晚妝初過，沉檀輕注些兒個，向人微露丁香顆，一曲清歌，暫引櫻桃破。羅袖裛殘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br/>
    是李煜的《一斛珠》，當(dāng)年他與大周后周娥皇的愛情佳話，當(dāng)真是教人動容。我聽著他的曲子，悠悠的將詞念出來。他將外衣披在我身上，“再向上就該冷了，可別凍著?！?br/>
    我微微一笑，將自己的手送入他的掌心，就這樣一路談著李煜與大周后，便也到了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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