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春雨下得正歡。細細的,柔柔的雨絲連綿不斷,和著溫柔的春風(fēng)四處漫游,悄無聲息地把一份滋潤送給世間萬物。
屋內(nèi),趙祈安全神貫注地編著手中的魚籠,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炕上的人睜開了雙眼。
阿綾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頭頂高高吊起的房梁上一片片的青瓦。她腦子里一片空白,愣愣地向四周看去。
在看到窗下坐著編魚籠的男子時,原就沒有意識的腦子更加空白了。
不遠處,窗扇大開著。院內(nèi)開滿粉白色花的杏樹迎風(fēng)飄擺著,在細雨綿綿中伴著雨霧,看起來格外的有意境。
但如此美景,和窗下穿著青布衣衫的年輕男子比起來,頓時就失去了顏色。
青衫男子靜靜地坐在窗下。低著頭,垂著眼,雙唇微微抿起,如墨的長發(fā)梳的極順,束的極緊。那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嫻熟的穿梭在根根藤條間,像是在做什么極有意境的雅事,看起來賞心悅目極了。
阿綾癡癡地看著他,過往一切不覺間就記了起來。
她叫白綾,今年二十二歲,兩天前還是個剛畢業(yè)的普通大學(xué)生。兩天后,就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沒有戶籍的古代人。
還記得出事前,她原是約同學(xué)一起出去玩的。誰知道,剛出宿舍樓,就被跳樓的人給砸了個正著。等她醒過來時,就被窗下的男人帶到了這個紅磚青瓦的農(nóng)家院。
根據(jù)這兩天的觀察,阿綾發(fā)現(xiàn)眼前這人雖然長得俊美脫俗,但很可惜,他似乎個傻子。
像現(xiàn)在,她都睡了個午覺了,他居然還坐在窗下編籃子,姿勢連變都沒有變動一下。真的,阿綾真想問問他累不累。不過就算她真的張嘴問了,估計他多半也不會理她。
因為在這兩天里,阿綾只聽他過一句話。那還是她今天早上見他聚精會神地梳頭發(fā)時,看著他那頭比自己都柔順都長的頭發(fā),她忍不住就手賤地摸了兩下。誰知道,他轉(zhuǎn)過頭看了她好一會,才皺眉對她道“不許你碰我?!?br/>
想到這,阿綾輕輕搖了下頭,還不許她碰他呢,的她好像有多喜歡碰他一樣。
掀開被子,阿綾坐了起來。窗下的趙祈安聽到動靜抬頭看她,漆黑的眼眸里純凈一片,帶著孩子特有的清澈與明亮。
阿綾見狀眼底不覺浮現(xiàn)了絲笑意,故意逗他道“看什么,不許你看我?!?br/>
趙祈安嘴角微微抿起,像是想起這是早上時自己曾過的話。白皙的臉頰漸漸紅了起來,他又看了眼正在下炕的阿綾,到底沒什么,低頭繼續(xù)編起了手中的魚籠。
阿綾就知道他不會理她。隨手整了下身上的衣服,她朝窗下的趙祈安走去。
“你不累嗎編了這么久歇會吧。”到底沒忍住,她拉著個板凳在他身邊坐下,出聲勸道。
趙祈安似是沒有聽到一樣,頭也沒有抬一下,繼續(xù)著手中的動作。
“你編著這么多籃子干什么啊賣錢嗎”
窗下有好多編好的藤藍,整整齊齊地摞在一塊。阿綾伸出手隨意翻看了一樣,不懂他編這么多籃子干什么。
啪
寂靜的屋內(nèi)猛地響起一道巴掌聲。
阿綾愣愣地抬頭看著正一臉生氣地瞪著她的趙祈安,半晌才慢半拍地抱起被打的右手。神情委屈地質(zhì)問道“你為什么打我”
趙祈安伸手把她翻亂的魚籠一個一個地重新摞好,半是強硬地道“魚籠亂了,不許你碰。”
聽到這個答案,阿綾氣的直想揍他一頓。但俗話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她現(xiàn)在身無分文,在這個朝代又是個黑戶,只能依靠這個把自己撿回來的傻子,所以,阿綾也不好和他理論。于是她強忍下心中的怒火,憋屈地坐在一旁看著趙祈安編魚籠。
一下午的時光就在一個看一個編中渡過了。
快到傍晚的時候,屋外的雨停了。
趙祈安終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起身,看也沒看阿綾一眼,拿了兩個魚籠就朝屋外走去。
阿綾見狀,有些不解透過窗戶看他要干什么,見他在屋檐下那堆整齊的柴禾上拿了個什么東西,轉(zhuǎn)頭就要出院門。
她連忙出聲喊道“天馬上就要黑了,你干什么去啊”
院子里的趙祈安像是沒有聽到她的呼喊聲一樣,腳下不停地走出了院門。出去后,他還特意轉(zhuǎn)過身,把院門從外面給鎖上了。
阿綾雙眼一瞇,神色冷了下來。
這是怕她跑了嗎可笑自己還以為他是個傻子,原來人家心里清楚著呢。
阿綾果然沒有猜錯。
趙祈安出了門就去朝村外的河邊走去。由于剛下過雨,所以河里的魚還挺多。于是,他沒費多大功夫就捉了四五條個頭極大的鯉魚。
天色逐漸變暗。回去時趙祈安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進了緊挨著自家的瓦房院里。
這家的瓦房要比趙祈安家的新很多,一看就就是戶家境較為殷實的人家。只是院內(nèi)和趙祈安家一樣,空蕩蕩的,沒有半點人氣。
走到院子里,趙祈安就看到了靜靜地坐在屋檐下的銀發(fā)老婦。他面無表情的臉龐逐漸柔和,極乖巧地走到那老婦身邊,低聲喚道“二奶奶,魚。”話間,他將手中的兩個魚籠遞給了老婦一個。
“祈安,二奶奶不是給你過嗎,剛下過雨千萬不能到河邊去嗎你忘了你大哥是怎么沒的嗎”自稱二奶奶的老婦隨手接過盛有鯉魚的魚籠,神色凝重地看著眼前有些癡傻的人。
如果父母早逝是趙祈安心中不可磨滅的痛,那么多年前丈夫和兒子的雙雙溺亡,就是二奶奶的心中的一道疤。
趙家子嗣原就單薄,這些年也不知道是犯了哪路太歲,接二連三的去了好些人。而今兩房只剩下二奶奶和趙祈安這根獨苗苗。趙家現(xiàn)今唯一的子嗣,二奶奶自是不愿意他也出事。雖然知道趙祈安腦子不太好使,但她還是責(zé)怪他一頓后,又細細叮囑了他一番。
在送趙祈安回去的路上,二奶奶拉著他道“你前兩天撿回來的那個姑娘怎么樣了”
“嗯”趙祈安歪著頭,慢悠悠地拉著長聲。
“我,你在山上撿回來的那個姑娘,她怎么樣了”
像是聽懂了。趙祈安沒有話,細長的眼眸微微低垂,他想起阿綾總是碰亂他的東西,好看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帶著點不喜歡的模樣。
“祈安,我瞧那姑娘不錯,細皮嫩肉的,比咱們村的荷花還要好看?!币娝裆幌?,二奶奶拍了拍他的手,和藹地道“你今年都二十五了,也該找個媳婦了。我看那姑娘也是個無依無靠的,你既然救了她,那就留下她當(dāng)媳婦吧?!?br/>
古人壽命一般都不長,活到六十歲已經(jīng)算是大壽星了。
二奶奶現(xiàn)今五十八歲,自然是數(shù)著日子過的。她現(xiàn)在身邊沒有一個至親在世,所以她并不懼怕死亡,但她心中總是放不下自己這個好像有些癡傻的孫兒。所以在臨終前,她總想給他找媳婦,好自己百年之后有人替她照看趙祈安。
“她不好。”在自家院子外,趙祈安抬起頭一臉不贊同地看著銀發(fā)老婦“二奶奶咱們把她趕走吧?!?br/>
二奶奶愣了下,她沒想到趙祈安會回答她,更沒有想到,他會出這樣的話。
“那姑娘長得多配你啊,為什么要把她趕走呢”
趙祈安聞言很是認真地看著她,半晌,孩子氣地道“她我的東西,她總是碰亂。我不喜歡她,把她趕走吧”
“傻孩子,把她趕走了,誰給你當(dāng)媳婦啊?!庇炙土粟w祈安兩步,二奶奶停下了腳步,出聲叮囑道“記得奶奶的話,把那姑娘看好了,千萬別讓她跑了?!?br/>
“哦”
趙祈安雖然應(yīng)的不太情愿,但二奶奶知道,他最是聽的她的話,既然他答應(yīng)了,那定然會做到的。她對他和藹地笑了笑“去吧?!?br/>
“傻孩子,把她趕走了,誰給你當(dāng)媳婦啊。”
“記得奶奶的話,把那姑娘看好了,千萬別讓她跑了?!?br/>
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卻像是一道驚雷,將在院內(nèi)的阿綾瞬間劈傻了。盡管早就意識到了這個可能,但真的親耳聽到。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粉白色的花瓣從指縫中飄落,阿綾愣愣地低頭看著,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但最終只剩下一個念頭,不管穿越前還是穿越后,她自始至終只是找個自己喜歡的男人嫁了。
長這么大她還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所以找個自己喜歡的人嫁了,這是她做夢都想的事。
咔嚓
院門被人從外推開,阿綾雙眼微瞇,緩緩抬頭看去。
趙祈安進了門,把手中的魚籠在腳邊放下。他有些防備地看了眼在杏樹下穿著深色麻布舊衣的阿綾,轉(zhuǎn)身就把院門鎖上了。
阿綾見狀,冷哼了聲“傻子?!彼睦飵е?,聲音自是不。
正拎著魚籠往廚房走的趙祈安腳下一頓,眉眼間染上怒氣,他轉(zhuǎn)過身有些銳利的看著阿綾,大聲喊道“我不是傻子,不是傻子?!?br/>
“好,你不是傻子?!卑⒕c沒想到他反應(yīng)這么大,但也懶得和他理論,隨口應(yīng)了句,轉(zhuǎn)身朝屋里走去。
她想管他是不是傻子呢,反正就算他救了她,就算他長得再好看,她也是不會給他當(dāng)媳婦的。呵,把門鎖了就以為能關(guān)住她嗎既然她想走,自然有辦法出去。
身后的趙祈安聽出她在敷衍他,氣的兩頰高高鼓起。直到院內(nèi)沒了阿綾的身影,他才呼出口氣,低頭嘟囔道“我娘了,我不是傻子”福利 ”hongcha8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